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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雪缘的博客  
加拿大,多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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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日志正文
<为了不被遗忘> (三) 2012-01-14 11:24:47

    202教师办公室当年称它为“大办公室,语文组和外语组合室而处,我因而能亲睹外语组的三位怪才。陶广川老先生很有来头,他乃兄陶百川随国民党政府逃台,是该党的中央委员。他本人是旧政权时的敬业中学校长,解放后被冠以反动校长帽子遭驱逐。有没有戴反革命的帽?当时我太年轻,无可奉告。市一女中校长惜才,将他挖来任教英语。我们同处一室整四年,未曾听到过他说一句话。文革前,他侥幸退休,毫毛未伤。这是奇迹。至于他在家里,有没有遭社会冲击,不详。王椒升老先生也该属退休高龄,他一生清白,也许正因为他的清白,反受其害。校方继续聘用他,迎来了文革。他家底厚,抄家风起,他首当其冲,被抄出了许多“小黄鱼(金条俗称)”。后来,设在大礼堂的抄家物资展览会上发生了黄金失窃案,失主便是他。我不知道他被定了什么罪,反正也就此编入劳改队。他平日就不爱闲聊,在办公室里,除了解答来办公室质疑的学生的问题,我从未见他与左右邻座同仁有过交流。在劳改队,他也特立独行,身材毕挺,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缄口不语,衣着端正,唯一的欠缺是刺猬般满脸白胡须,有失尊严。第三位是女性,谭梅。在办公室里,她只管抽烟,无暇谈话。她的烟瘾很大,几乎达到烟不离嘴程度,熏得她嘴唇发紫,一脸灰色。但她抽烟很有风度,一支烟,吸剩半支,就揿灭在烟缸里。不象教历史的唐老师,烟蒂不烧痛他手指,他绝不放弃。这细小处也可显示中西文化的区别。听说谭老师曾是美国驻沪军队的翻译,与美国人相处久了,难免受影响。我看到过的洋人瘾君子都只抽前半枝。我曾为此发奇想:将那些吸剩的半枝收集了送给我们的唐老师。谭老师进劳改队有现成理由,她是摘帽右派。一九五七年的磨炼使她懂得,反抗意味着更重的惩罚。红卫兵将她与副校长(男)绑在一起,她顺从;有一天,红卫兵叫她和我并立在教室里废水汀上,我觉得两人挤在那窄窄的水汀上不安全,就拒绝她登上来。理由充分着呢:我是革命群众,她是右派,我不能丧失立场,和她站在一起。我成功了。

    还有一些老师是后来陆续补入劳改队的,因为他(她)不属“黄埔一期”,就从略了。另一个原因是,现在还不宜写他们。文革一劫,一生受累,有的匆匆组成家庭,纯属凑合。爱情对她来说,是那么遥不可及。看来,这辈子再也享受不到那难以言表的幸福了。这种苦处,有口难言。能够相守到老,已是不易。现在过得很平静,作为旁观者还要用文字挖她旧创口,也是一种伤害.

    窥一斑而知全豹,看看一所学校的全部革命对象,就能明了文革是在革谁的命。那是一出巨型荒唐剧,内中包含了活报剧,悲剧,黑色喜剧,闹剧,滑稽戏,暴力戏,也有悲壮的历史剧:贺绿汀在杂技场上那次被批斗,他勇往直前同造反派抢夺“麦克风”大声争辩,他那铁骨铮铮,大义凛然的形象,应该载入史册。但是我并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戏,代价太大。我欣赏谭梅老师的以不变应万变的智,在那样环境中,保护好自己才是头等大事。那些日子里,当我看清我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卑劣行径,我真的甘心情愿做我的八号狗而不以为耻。但更多的人还是有良知的,他们在校时,大都远避我。如果有我在大楼长廊上拖擦地面,几乎没有人会在我身边走过。那时,我相信一句话:“不恶就是善。”还有一位绝无仅有的大善——吴增堤老师。她能平静地从我身边走过,速度不减,说明她不犹豫;姿态不变,说明她处事谨慎。她轻吐一言:“小乐,身体当心。”我照常划着拖把,头不抬,目不转,面无表情,但心在大震!六年前,我写到此,热泪畅流。吴老师的六字句,向我传递一个信息:我和善良的人们一样,都是人。

        此情此景,历历在目;此声音,绕耳不散.伴我终身。

       我是怎样被编入劳改队并且很快被定为头等要犯的呢?从头说起吧

    我的童年在家小学是在宁波读完的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少年儿童队(少先队前身)元老级队员入队不久,即任中队长(膨胀一下:当时一所小学只建一个中队); 因为不是所有学生都能入队,学校还建立学生会组织(再膨胀一下:我兼主席)由团市委主办的宁波市首届夏令营,集全市中小学少儿队干部于一体,我被任命为大队长(三膨胀)这大概是我今生官运亨通的高峰二十年前,我去宁波,拜访<宁波日报>总编辑方平(当年团市委少年部长,夏令营总辅导员),他很高兴接待了我临走时,送我一本精致的<沙孟海画册>1951年9月初,我已经被宁波效实中学录取,但家在上海,父亲叫我回家,我不得不从心里极不愿意,我爱家乡,爱我的少年朋友,我喜欢效实中学,但我没有独立生存能力到上海后,有两年时间,我几乎夜夜梦回宁波上海各学校都已开学,我被拒在校门外次年春,我考进了光明中学春季班进了中学,官运还在继续,直到进入上海第一师范学院(上海师范大学前身),我还是共青团组织委员我眼前的新中国,是欣欣向荣,阳光普照啊!我从内心深处爱着伟大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我还牢牢记得,小贩叫卖的五香茶叶蛋,一角钱能买四只入大学不久,大鸣大放,接着是反右斗争,气侯大变我为同班同学师以耀辩护,在两百多人的辩论会上,我两次上台,坚信师以耀不是反党的右派可叹我孤立无援运动后期,我被定为严重丧失阶级立场团内严重警告处分.这处分仅次于"留团察看"和"开除团籍"在最近一次大学同学聚会上,一位知情者告诉我,我本来要戴右派帽子的,掌握生杀大权的年级党支部委员刘华珍(男,后改名刘剑)在支部会上说我是站错立场的好人,我才得已轻判,逃离阿鼻地狱如此,我还是背上团内处分的包袱走出校门从此,总觉得见人矮三分

   自从到市一文革前四年多的日子里我过得很压抑那不是我心理脆弱空穴就是有来风最严重的一次是一九六四年有一天,在学校四楼阅览室的全校教工大会上党支部副书记(是时,书记一职空缺)郑启如面带杀气宣布小四清运动开始我就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会后天色黄昏已是晚餐时间那时有好多青年教师寄住在教工宿舍饭后无事我和化学教师许俊良地理老教师林茂一还有是哪一位我忘了在东办公室玩扑克突然闯来了政治教师年轻共产党员王孝钊他深得校长赏识俨然以接班人自居他见我们在玩牌突然粗着嗓门一顿训斥出言很毒:现在还有心思玩牌一定心里有鬼!当时我还没有想到他是有所指自那天后学校的中心任务便是挖阶级敌人把学校的常规工作丢在一旁据我所知"四清"的对象应该是干部但我们领导说教师都是干部接着揪出了第一个阶级敌人他唯一的罪名竟是师生间的男女问题那女学生在校领导反复引导后痛哭流涕揭发了她班主任的兽行而且将过程细节都描述了那场面我们好多教师是亲见的但当事者坚决否认校方苦无实据难以结案最后的处理是调离岗位去教导处做事务员

    接着要向我开刀了事情真相大白后我深感那些领导不仅是草菅人命而且暴露他们的灵魂是难以想象的卑鄙龌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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