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carecrow
二、语言习得的经典理论 根据上面的讨论,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当我们基于数据习得语言时,我们得到的是技能。当我们通过语法 (传统的语言教学方法) 学习语言时,我们得到的是知识,并且随着练习,可以慢慢地过度成技能。语言技能的获得实际上就是获得下意识的语法规则,也就是所谓的语感。与骑车、游泳不同,语言是复杂技能,需要经过更长时间的培训才能形成。当然,语言的习得和学习不是互相排斥的,但母语的获得肯定与语法无关。因为孩子是从零开始的,你不可能和孩子交流语法。另外,对孩子来说,语法比语言本身更抽象。 对于母语的习得,这里有两个关键的问题: 1) 什么样的输入是 “可理解的输入” ? 2) 幼儿是如何理解这些“可理解的输入”的? 我们知道,语言是一种符号,语言的意义就是它能代表一定的东西,具体的或抽象的。所以,当孩子习得语言时,必须要有两个要素,一个是语言,另一个是场景。场景赋予语言以意义。在特定的场景,儿童通过与成年人 (如父母) 或其他儿童互动获得语言。另外,很少提及的是,观看他人的语言互动对孩子的听力有很大帮助 (以后还要进一步谈论这个题目)。在正常家庭中长大的正常儿童能够掌握他们周围所使用的语言,甚至是两种或更多种语言 (多个母语/第一语言)。例如,我知道生活在澳洲的一个孩子,父亲是伊朗人,母亲是华人。孩子说话有点晚,但最终能说流利的英语、汉语和波斯语:三个母语! 许多成年人与小孩说话的特殊方式也有助于他们掌握语言。成年人通常以一种婴儿会话 (baby talk) 的语言与孩子交流,这种 “婴儿语言” 的词汇和句子结构更简单,语调和声音夸张,还有夸张的口型和其它肢体语言,并且有很多重复和问题。所有这些都可以帮助孩子理清语言的含义、发音和句子模式。研究表明,成年人与孩子的交流往往总是比孩子自己的语言发展水平稍高一点,就好像在拉着孩子前进一样。 然而,“婴儿语言” 并没有说明孩子是怎样获得母语的。另外,“婴儿语言” 也不是语言习得的前提。早在 1986 年就有人 (Schieffelin & Ochs, 1986) 指出,在南太平洋岛国萨摩亚的文化中,父母并没有使用 “婴儿语言”。还有一些文化,直到孩子开始说话,父母才直接对孩子说话 (Schieffelin & Ochs, 1986),这些儿童最终不会有什么语言问题。 那么,为什么零基础的幼儿能够学会母语?不需要语法,不需要解释,孩子如何从场景中提取语言的意义?孩子是从数据中提取语言规则的,还是有先天的语法理解力?理解这个问题对第二语言教学至关重要。
著名的心理学家斯金纳 (Skinner, 1957) 认为,儿童习得语言与其它类型的学习是一样的,都是基于行为主义强化原则,也就是说,如果一个行为导致奖励/强化,该行为将来更有可能发生(就是操作性条件反射)。这里,我简单解释一下什么是条件反射。 俄国生理学家巴甫洛夫对条件反射进行了系统的研究。当狗看到/闻到肉后会流口水。这里肉对狗是个非条件性刺激 (unconditioned stimulus)。如果我们将一个中性刺激(如铃声,不会让狗流口水)和非条件性刺激结合,经过一段时间训练后,狗会对该铃声产生反应:流口水。这时的铃声叫条件性刺激 (conditioned stimulus)。 条件/conditioned 的意思就是 learned, acquired (学得的,获得的),而 unconditioned 的意思是 natural, innate (自然的,天生的)。以后,便于理解,我们将用本能刺激和习得刺激替代非条件性刺激和条件性刺激。总之,把一个本能刺激与一个中性刺激联系到一起,中性刺激就有意义,成为习得刺激。这是一种学习行为。 操作性条件反射是另一种重要的学习行为。用通俗的话说,如果你做一件事情后,一个好事情(奖励)随之发生,那么你可能会再去做这件事。如果你做一件事情后,一个不好事情(惩罚)随之发生(或好事情消失),那么你可能不会再去做这件事。操作性条件反射的第一位研究者是爱德华•桑代克。斯金纳对这类反射进行了系统的研究。斯金纳在一个精心设计的箱子内放进一只白鼠或鸽子,并设一杠杆或键。当动物压杠杆或啄键时,就会有一团食物掉进箱子下方的盘中,动物就能吃到食物。动物就会建立行为(压杠杆或啄键)与食物之间的联系。当然,还有其它形式的操作性条件反射,这里不细讨论。 斯金纳将他的学说用于解释语言习得。例如,当孩子随机发声与正确的事物联系在一起时,给孩子与鼓励,孩子将会习得词汇的意义。然而,在实际生活中,不是所有父母都会向孩子提供这样的反馈。再有,正如诺姆•乔姆斯基 (Noam Chomsky) 指出的那样,如果语言习得仅依赖于语言输入,那么孩子将永远不会说出他们没有听到听/说过的句子。他还指出,在世界上许多动物中,人类是唯一有能力和创造力足以进行对话的动物。这意味着必须具有一些先天性的东西,才能使我们学习语言。为此,乔姆斯基提出了通用语法理论:一种与生俱来的词汇类别的概念,例如名词类别和动词类别,以及把词汇组合成短语所需要的规则。我用一句话概括乔姆斯基的主要观点,孩子不能从杂乱无章的数据中提取规则,因此,他们需要一个先天的规则(这使我想起了康德)。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乔姆斯基的理论站上风。然而,越来越多的语言学家开始质疑通用语法的存在。随着越来越多的数据被收集和分析,人们发现世界各地的浯言差异很大,不符合通用语法理论。 这里我先说一下"概括"这个概念,因为,这个概念与我讨论的主题关系密切。在有,人工神经网络科学家也用这个术语,我将在以后的讨论中从人工神经网络领域借用一些东西。 孩子的学习总是从具体的东西开始,这个狗狗,那个狗狗;大狗狗,小狗狗;黑狗狗,白狗狗;经过一殿时间后,孩子能够识别他没有见过的狗狗,这个就是"概括"。以后我们将看到,概括是以神经网络为基础的记忆的固有恃征,这完全区别于计算机的记忆/存储方式。我们以后要谈这个问题。 语言习得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題。这给人一种印象,讨论这个问題仅仅是浯言学家的专利。做为语言学的门外汉,觉得换个度看问题可能会有一些启示。另外,作为外行,可能更容易与其他外行交流。 斯金纳的假说过于简望,乔姆斯基的又过于抽象。不过,作为一个从实驸室出来的人,我宁愿采用巴普洛夫和斯金纳的方法。一个理论,要么能在实验室操作,要么能够在计算机上模拟。以下我根据自己的理解组织一些不同领域的结果,拼凑成一个简单自洽的模型,作为语言习得的可能机制: 1.幼儿的大脑是高度可塑的神经元网络。 2.大脑是多层次特征提取器。 3.大脑是因果性检测器。 4.大脑是频率检测器。 5.幼儿具有优秀的记忆力,特别是语音记忆力。 6.幼儿(即使不满一岁的幼儿)使用推理来学习语言。 这几个特征结合,应该可以部分解释习得的机制。
Schieffelin, B. B., & Ochs, E. (Eds.). (1986). Language socialization across cultur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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