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線”這些年突然一下成了流行的口頭禪，不是用來顯示自己占有道德高地，就是表達出一種對道德規範的敬畏。

“底線”到底可以低到哪裡，常常是因人而異或因文化的差別而異。如何看待或處理非法的老少配性交關係，美國的底線是，一方如果是18歲以下年齡差距明顯，另一方絕對是吃不了兜着走。歐盟的底線是16歲。中國的底線在哪？根據一些報道，大概是13歲左右。不少官員這方面出事，如果15 16歲的女孩有過幾次“願意” 或早已失去清白，犯規的男性官員都可以歸於道德過錯的範疇，黨內受點處罰但非常幸運地逃脫了刑事追究。

萬維上有人轉載了易中天最近的一次演講，題目是“守住底線不唱高調。” 老易的開場白說中華民族以前還是基本能守住底線，言下之意，現在能否守住底線成了全民族面臨的一道難題。造成的原因自然是不便明說。遺憾的是老易也沒有提供足夠的例子說明什麼是“不唱高調”，所以有的人只好推測，“唱高調”也許指的就是與WM們一起高唱中共政治和民族主義的高調。

與易中天遮遮掩掩的演說比較，人大副校長吳曉求早幾天在學生畢業典禮上的發言倒是沒有什麼含糊：什麼是叫守住底線，就是不要告密。 “告密者眼神黯淡游離”，“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就是對告密者的一種告誡。2011年，政法大學副校長何兵敏銳感覺到“新時代”的來臨在畢業典禮時告誡台下未來的律師法官們，你們有時可能會遊走律法之外有時也會不幸陷入貪污受賄，但你們決不能參與迫害他人的陰謀。

如果說“底線”流行從側面反映出社會道德的一場危機，“底線思維”幾個字的不同含義也許更可怕地暗示了中國社會和政治所面臨潛在危機。

“底線思維”第一種含義還是涉及道德，做人不能太壞愚蠢地砸了自己的前程。第二種含義就是中央警告各級父母官或“肉食者”不但是要擼起袖子大干，同時還必須預見政治經濟上可能出現的最壞結局。當中共用“底線思維”來暗示有可能出現危機，草民們卻是樂意時時刻刻陶醉在“厲害了我的國”那種喜大普噴的亢奮狀態之中。

“底線思維”的第三種含義專屬於外交領域，更具體地說是指中國在南海問題上與美國的衝突。連續三年在中共外事高層會議之上，面對台下上千個來自包括軍方和其它各個領域的高級領導者，通過充分挖掘漢語的表達潛力，習總反覆強調和平大勢的現實性堅實性和至關重要性。細想一下，除了中美軍事力量，誰又有能力打斷亞洲的和平進程攪亂南海的平靜局面？

中美在南海鬥法自然是讓東盟左右為難。而習總在內心可能也同樣是左右為難。一方面不希望擦槍走火，所以每年利用外事大會間接婉轉地奉勸甚至可能是哀求中國海軍要適可而止，不要低估和平對於中國的巨大意義。但另一方面卻還得使用“底線思維”來肯定中國海軍敢拼敢鬥勇氣可嘉。所以海軍在南海的推進和強硬立場，基本上是出自收回守護“祖宗每一寸土地”和捍衛國家尊嚴的“底線思維”。

問題是和平與爭奪南海兩者之間，哪一個更是底線的底線？顯然，中共與其海軍在盡力想魚與熊掌兼得，既要統領南海又要維持地區和平。不過，不要忘了“底線思維”的第二種含義就是要為最壞的情況作好心理準備。想到不能完全排除發生戰爭的可能，人們就會有些理由感到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