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抱犢寨群雄聚會 九尾狐立功受獎 為了逃避蒙古漢軍的追蹤,汪麗和猴兒化裝成逃難母子,一路上隱秘行蹤,沿着太行山東麓南行,晚上或借宿山野人家,討要些水糧充飢,或在山洞裡點燃柴草,取暖過夜。 不一日,遠遠望見群山之中,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峰拔地突起,山勢崢嶸雄秀,猶如一尊巨佛仰臥,山頂平坦寬廣,四周皆是懸崖絕壁,隱約看到石崖邊緣,林木之中掩映着城牆碉樓。汪麗見此高山,不由心中歡喜,她認得這就是真定府帥武仙指派重兵駐守的軍事要地,西山抱犢寨,旁邊的山上還建有腰水、鐵壁二寨,拱衛抱犢寨,並與抱犢等寨互成犄角之勢。 汪麗對猴兒說:“去折兩根筷子長短的樹枝來。”猴兒問:“折樹枝作甚?”汪麗不耐煩地說:“叫你去折,便速去折來,小孩子問許多幹嘛?”猴兒倒也聽從她的話,三躥兩跳去到路旁小樹上折下兩根樹枝。汪麗將一枝插在猴兒的頭上,另一枝斜插在自己的髮髻上,書中暗表:此乃進山暗號,以示同道中人。 汪麗和猴兒正要催驢上山,卻見山腳下,坡道旁,一株乾枯的黑棗樹後面正有一個人探頭縮腦朝她這邊張望,他一眼看到汪麗,便陰陽怪氣地沖她喊道:“合字上的朋友,道個萬兒吧?”汪麗撩起面紗,細細打量對方。那人見汪麗不吭聲,喝道:“對面那個女子,你是誰家的婦道?再不回話,搶你花票!”那人雖然只露出半張面孔,汪麗卻已經認出對方,她嬌聲叱罵道:“我還以為撞見了山賊,原來卻是你這個窮酸秀才跑出來裝神弄鬼。”那人聽了,發出一陣怪笑,說:“誰是窮酸秀才?俺乃是貨真價實的秀才郎啊!”接着又高聲喝道:“狐門騷氣大!”汪麗已有幾分氣惱,回罵道:“腐儒燉王八!”那人嘿嘿一笑,說:“錯啦!應該對‘吹簫後庭花’。”汪麗羞臊難當,嬌聲叱罵道:“窮酸秀才滿口污言穢語!臭氣熏人!枉讀聖賢書!”那人嘻嘻一笑,說:“這年頭,豺狼橫行,聖賢書不能當飯吃,讀書人為求生存,也只好同流合污了。”忽然又板起臉,喝罵道:“娼婦不要臉!”汪麗大怒,放聲回罵道:“放你娘的驢煙兒狗臭屁!你再胡說,老娘放出毒氣,熏死你!”那人爽聲大笑,說:“又對錯啦!應該對‘嫖客花冤錢’。”汪麗罵道:“混賬王八秀才,存心戲弄老娘。既然認識老娘,何須在這裡對甚麼狗屁對子。”那人卻裝傻充愣,笑道:“哦,俺道是誰呢,原來是花魁娘子玉體光臨鄙山寨,恕小可眼拙,失敬失敬呀。”說着,從樹後七扭八歪地踱出一個又髒又破的窮酸書生,晃晃悠悠來到汪麗面前,深深作了一揖,嬉皮笑臉地說:“小可拜見花魁娘子,適才只是遵照門規行事,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花魁娘子多多原諒!海涵!”汪麗趕忙就坡下驢,飄飄萬福回禮,嬌聲說:“范寨主吉祥!奴家這廂回禮了。”猴兒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小孩子,卻也從未看見過如此破衣爛衫的窮書生,活像一個骯髒乞丐,猴兒心裡好笑,尋思道:“這人不是個瘋子,便是個傻子,別人越罵他,他反倒越高興,待俺也罵罵他,給阿姨出出氣。”猴兒生性頑劣,喜歡捉弄人,焉有得便宜不占之理?於是也罵道:“你這個蠢蛋破書生還磨蹭啥?快些頭前帶路,領俺們上山,好吃好喝伺候俺們兩位貴客!”他還想繼續罵那書生,卻瞥見汪麗變顏變色,用眼神示意他閉嘴,猴兒正摸不着頭腦,冷不防那個髒破書生忽然竄到猴兒面前,速度奇快無比,猴兒還沒反應過來,臉上連續挨了六個巴掌,耳聽六聲脆響,猴兒被打得陀螺旋轉,飛跌出去一丈四尺,摔倒在雪地上。那個窮酸書生顯然使用了極其高超的寸勁和收勁技巧,他並未打算傷害猴兒,只是想教訓猴兒一下,所以動作看上去大開大合,出手迅猛兇狠,實際上只是相當於輕輕用手一推,猴兒並無毫髮損傷。猴兒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起來,他立時犯了猴性,嘴裡罵罵咧咧地說:“你個狗娘養的窮酸破書生,竟敢偷襲暗算俺,你以大欺小,算什麼能耐?你敢打小太爺,俺今天決不與你干休,不把你這個窮酸鳥書生揍出屎尿來,俺就不是爹娘生的!”他一邊說,一邊摞胳膊挽袖子,做出一副要上前拼命的樣子,但這卻是在裝相,只見他兩隻小手在袖筒里一摸,突然身形一矮,雙手向前一推,看似擺出一個推窗望月的開打架勢,實則卻是連發三枚暗器,呈品字形,疾射書生面門,兩胸,暗器上都淬了劇毒,只要刺破一點肉皮,不出兩個時辰,便會中毒死亡。那書生大叫一聲,雙手捂胸,仰面栽倒,腿腳踹了幾下,便一動不動了。猴兒一看偷襲成功,高興得連蹦帶跳,拍手笑道:“就算你精似鬼,滑似油,也要教你嘗嘗小太爺的棗核鏢!”汪麗卻在一旁叫苦不迭,不住埋怨猴兒,說:“我的小祖宗,你殺了范寨主,這下好了,山寨去不成了,他那些個把兄弟定要替他報仇,武元帥也要怪罪於我,這可咋整?都是你這個皮猴子惹得禍!”猴兒卻一臉滿不在乎的神情,壞笑道:“他不過是一個渾身疥癩的破書生,滿口胡說八道,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死了算他活該!”汪麗道:“猴兒,你有所不知,范寨主雖然脾氣有些古怪,人還不錯,平時最愛打抱不平,在江湖上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他們腐儒派與姆們狐仙派早年間有些瓜葛,今天你把他殺了,這個簍子可捅大了,此地不可久留,咱們還是快逃跑吧。”猴兒聽她這麼一說,也感到有點後悔,說:“阿姨怎麼不早說?那樣俺也不會將他當場擊斃。”汪麗嬌嗔斥道:“哈!你反倒來怪我,你出手那麼快,我哪裡來得及對你解釋?”猴兒道:“反正他現在已經變成了死鬼,說啥也晚了,待俺取回暗器,再走不遲。”說着跳過去,想要從范寨主身上取出棗核鏢,等到近前時,卻又嚇了一大跳,只見范寨主大瞪着兩眼,正然盯着猴兒,捂住胸口的左右手食指中指之間夾着兩枚棗核鏢,嘴中上下牙咬着第三枚,竟然絲毫沒有受傷,剛才的慘叫之後跌倒,完全是在演戲。猴兒情知不妙,剛要轉身拔腿逃跑,卻早被范寨主一把揪住,順手點了猴兒前胸兩處麻穴,出手奇快,有如電光石火,然後從地上站起,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冰雪,嘎嘎一笑,說:“小猴兒崽子!歲數不大,手段卻十分歹毒,今天我要替你爹娘好好管教你!”汪麗又驚又喜,嬌聲說:“呦,你詐死呀,我還以為你…”范寨主嘿嘿一笑,說:“花魁娘子,捨不得俺死吧?有幸聽到別人對自己死後的評論,也是一件非常有趣之事。”汪麗嬌羞一笑,說:“休自作多情,你的生死,與我何干?只是請你快些將猴兒穴道解開,這麼大人了,還欺負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卻不害臊!”范寨主叫嚷道:“我欺負他?你有沒有搞錯?我差點被他打死耶!”汪麗道:“別裝相了,你的本領我會不知道?十個猴兒捆成捆也傷不了你。”范寨主道:“這話俺愛聽,你說話雖然前後矛盾,但卻蠻對俺的心思,好吧,就依花魁娘子,且饒了這隻小潑皮猴兒子。”說話間彈出兩指,便有兩道無形勁氣沖在猴兒膻中穴上,瞬間解開了穴道。汪麗吃驚地說:“想不到兩年未見,范寨主居然練成了隔空打物的絕世神功!”范寨主嘻嘻怪笑道:“小看人!這凌虛指算什麼?比這厲害十倍的武功,小可也曉得。”汪麗懷疑地笑了笑,半開玩笑地說:“看來范寨主吹牛皮的功夫也是進步蠻神速的。”范寨主哈哈大笑道:“知吾者,花魁娘子也!”忽又一本正經問道:“花魁娘子,你怎麼忽然來到西山腰水寨?發生了什麼緊急情況?”汪麗就將深入蒙古漢軍駐地刺探消息,以及殺死蒙古女官薩仁,被蒙古漢軍追捕之事大略說了一遍。范寨主聽罷,一挑大指,贊道:“罷了!花魁娘子真乃巾幗英雄也!這回立了大功!護國公主和武大帥一定會重重封賞你!此乃特大喜訊!俺就等着喝你的慶功酒了。”接着又問:“你何時有了這麼一個歪毛淘氣小鬼頭徒兒?”猴兒一聽范寨主說他是歪毛淘氣,立刻跳着腳尖叫回罵道:“你才是歪毛淘氣!”范寨主對猴兒呲牙一笑,說:“這孩子一點虧都不吃,好小子!有點意思!將來大有出息。”汪麗對猴兒說:“不許對范寨主如此無禮。”范寨主卻說:“無礙,這孩子很有個性,俺喜歡!”汪麗道:“他叫猴兒,並非我徒弟,他師父可是大有來頭呢。”范寨主問道:“他師父卻是哪一位?”汪麗說:“他便是南宋朝淮陰梅莊四公子梅貞。”范寨主聞聽此言,着實吃了一大驚。常言道:人的名,樹的影,不服高人有罪。范寨主重新細細打量猴兒,誇讚道:“原來如此呀!此子造化非同一般,難怪與眾不同。”猴兒最愛聽別人對他說的讚美之詞,立刻對范寨主起了好感,心中頗為得意地想道:“俺有這樣一位師父,做人也光彩!”於是挺起小胸脯,心裡美滋滋,甚感自豪,但又有些不解地對汪麗說:“剛才阿姨罵范寨主時,范寨主很高興,俺以為他喜歡被別人罵,所以俺也罵他,但他卻打了俺,為什麼阿姨罵得,俺卻罵不得?”汪麗笑道:“傻孩子,誰會樂意挨罵?只因范寨主所屬的腐儒派祖師爺曾經與狐門祖師奶有過一段孽緣,卻又無法化解,所以兩派達成約定,日後每當狐門弟子遇到腐儒派門生時,都要互相對罵三句,罵得越難聽越好,這個規定,意在告誡雙方弟子,永遠不要有情感上的糾葛。”猴兒這才明白之中原因,說:“俺也要加入狐門,這樣便可以沒事天天罵人玩兒。”汪麗斥道:“休亂講!狐門從不收男徒弟,再者,豈有為了罵人而入狐門之理?”猴兒聽了,不再吱聲。范寨主對猴兒說:“你若拜花魁娘子為師娘,你也可以算是半個狐門弟子,以後見到我,想罵就罵,但只能罵我一句半哦。”汪麗笑道:“既然范寨主想要找罵,猴兒以後見到他,但罵無妨。”被他倆這麼一說,猴兒不再惱恨范寨主,白了他一眼,故意作出一副不屑之態,說:“俺只當你樂意挨罵,若早告訴俺因由,俺才不稀罕罵你呢。”范寨主對汪麗說:“猴兒既然是梅貞徒弟,那麼花魁娘子一定認識梅四公子了。”汪麗故作嬌羞之態,紅着臉說 :“豈止認識,我還與梅四公子還有過一段情定奇緣呢。”汪麗巴不得江湖上人人皆知她和梅貞的親密關係,這樣一來,即便將來梅貞想要反悔,也不能夠。范寨主心中雖然泛起些許醋意,但想到北國花魁若能與南朝梅莊四公子聯姻,其意義非常重大,如果有機會得到火器神兵,很可能就此改變金抗蒙江湖弱勢局面,想到這裡,范寨主乃轉嫉為喜,說:“此乃天作之合,可喜可賀!恭喜恭喜!何時喝花魁娘子的喜酒?在下可等不及啦。”說着又嘆息一聲,自嘲一笑,說:“唉!在下從今對花魁娘子算是徹底斷了念想嘍,看來吾輩腐儒派門徒,至少還要繼續與狐門對罵幾十年。”汪麗道:“瞧你說的,八字還沒有一撇呢,以後咋樣,還兩說着呢。”猴兒與汪麗十分要好,一聽她與師父有了那層關係,高興得手舞足蹈,蹦過來,向汪麗倒頭便拜,說:“師娘在上,請受徒兒叩拜!”嘣嘣嘣,連磕三個響頭。汪麗拉起猴兒,摸摸他的小猴頭,親熱地說:“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泥這些陳規俗禮,隨隨便便最好。”說話間,突然聽到遠處一陣人喊馬嘶,東北方向捲起一股雪塵,蹄聲大作,轉眼之間一隊騎兵衝到面前,為首一員大將將手中大刀在空中一舉,做了個停止前進的手勢,後面眾人便紛紛拉韁繩勒住軍馬。 汪麗扭頭一看,嚇得她差點叫出聲來,來的正是蒙古漢軍恆州都元帥邸順率領的一千多山前軍騎兵,副帥邸常所部百餘名帥府家將,還有一群在中山府衙任職的護院、鏢師、刀客,其中不乏高手,諸如鐵臂羅漢殷光正,追風劍項鼎,鐵爪神鷹張大鵬,雷電手孫雲龍,神棍馬俊傑,黑風大王趙鐵牛,逍遙書生南郭望,等等,皆在隊列之中。 原來邸常前腳前腳剛然離開恆州城,中山府一班追捕人馬後腳就到了,現已查明,那個在逃兇手王小姐就是蒙古太師國王木華黎下令捉拿的女要犯金國臥底奸細九尾狐汪麗,那個自稱賈明的南朝書生,就是淮陰梅莊四公子梅貞。事關重大,邸元帥一聲令下,恆州城精銳兵馬傾巢出動,全力追捕汪狐狸、梅四公子。兩支恆州蒙古漢軍追兵在真定府西山會合,汪狐狸就在眼前,邸順焉能輕易放過她,明知已深入武仙地盤,卻仍要將汪麗捉拿歸案。 只聽半山腰一棒銅鑼響,緊接着傳來一片喊殺之聲,從鐵壁山上衝下來一千多名嘍囉兵,為首五位頭領,頭前一位,大圓臉蛋子,黃黑皮膚,體格健碩,穿一身鑌鐵盔甲,跨下鐵青馬,手拿一根碗口粗的鑌鐵棍,腰懸一隻小西瓜大小的流星錘,正是真定帥府槍棒教師焦世昆,在他身後緊跟着四名真定帥府四位門客,他們手裡拿的兵器都有點特別,趙禿子扛着一對鏈子錘,鄭瓦匠使一隻大鐵鏟,高裁縫拿着一把特大號的鋸齒剪刀,王廚子則以鐵鍋蓋為盾牌,使一把特製加長切菜刀。就有嘍囉兵牽來范寨主的馬匹,遞給他兵刃,范寨主翻身上了白玉獅子馬,接過九曲盤蛇槍,舉目觀瞧敵陣。 真定帥府護院教頭焦世昆等人又如何到了鐵壁寨?原來金真定府帥武仙南宋茅山道人張玉林正在保州東北大清河流域,與各路蒙古漢軍展開拉鋸戰,一時之間難分輸贏,而據細作探聽得到消息,駐守西京蒙古探馬赤軍一部,很有可能通過飛狐道,沿太行山東麓南下,然後會同恆州兵馬,襲取真定西山金軍重要據點抱犢寨,倘若抱犢寨失守,真定府就非常危險了。真定府的精銳兵將都已被武仙帶走,目前真定府兵力空虛,為了確保西山各寨萬無一失,金護國公主完顏蘭組織帥府以及各級官署衙門的護院鏢師、教頭、家將、門客,人等,以及身懷武功的工匠雜役,派往西山抱犢寨,加強那裡防守力量。焦世昆和趙禿子等人奉命協助鐵壁寨主范奇寶鎮守山寨。 邸順認得對面那個破衣爛衫的書生就是鐵壁寨主范奇寶,心中不免有幾分忌憚,下意識地摸了摸右邊耳朵上一塊疤瘤,這是一年前他與金真定府帥武仙交戰時於亂軍之中冷不防被范奇寶一槍刺中右耳留下的傷疤。但身為蒙古漢軍山前軍都元帥,邸順焉能臨敵怯陣退縮,何況身邊有眾多高手護衛,他遂催馬來到陣前,用大刀點指范奇寶,喊道:“對面,是范寨主嗎?日久未見,怎麼混得如此悽慘?看你衣衫襤褸,莫非投靠了乞丐幫?不如歸降蒙古,保管你升官發財,光宗耀祖,家族興旺。”范奇寶笑罵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邸元帥,你怎麼還活着?而且越發不會說人話了,看你揚揚得意的鳥樣子,大概最近又幫助蒙古人幹了許多壞事,真是好人無長壽,禍害活千年,你有什麼遺言,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好趁早打發你見閻王。”邸順被他當頭罵了個狗血淋頭,但卻並不動怒,邸順知道對方故意想拿話激怒他,使他亂了方寸,然後好趁機取勝,於是哈哈一笑,說:“范寨主別來無恙,時隔這麼久,想不到你仍然執迷不悟,看不清形勢,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閣下難道沒有看到,蒙古鐵騎縱橫天下,誰人能敵?木太師英明神勇,已經攻取金國半壁河山,金國眼看就要完了,唯有棄暗投明,歸順蒙古,才是明智之舉,否則,死無葬身之地!何去何從,希望閣下認真考慮。”范奇寶喝罵道:“呸!一派謬論!你這個韃靼走狗,無恥叛賊!你賣國求榮,認賊作父,你居然還有理了,真是恬不知恥!范老爺確是看得很清楚,蒙古強盜在金國境內燒殺奸擄,無惡不作,正是有爾等投敵敗類助紂為虐,才使得大金國大好河山淪喪,對於你這樣死心塌地效忠韃靼的叛國逆賊,范老爺沒功夫與你廢話,有膽放馬過來,讓范老爺好生教訓你這條韃靼走狗!” 休說邸順是一員馳騁沙場的勇將,即便是一般人,被對方左一個叛賊,右一個走狗,當眾如此辱罵,但凡是有點血性的漢子,也是忍無可忍,邸順不由火撞頂梁,再也按捺不住,厲聲回罵道:“好良言難勸該死鬼!看來你是死心塌地為昏庸無能的金國主子賣命,甘願做腐朽金朝的殉葬品。”環顧左右,喝道:“哪位將軍願意打頭陣,滅一滅范奇寶那廝的囂張氣焰。”話音未落,就有一員戰將飛馬奔出,眾人仔細一看,正是邸順的族弟邸琮,拍馬舞刀,直撲范奇寶。邸順心中暗挑大指,心說:“好樣的!關鍵時刻,還是自家兄弟衝鋒在前!” 范奇寶卻不與邸琮交戰,將馬一圈,回到己方軍陣,對焦世昆說:“焦教頭,你來打頭陣。”焦世昆還想拿話推搪,趙禿子犯起壞來,從後面用戰靴鐵頭一踢焦世昆的馬屁股,那馬便撒歡奔到疆場,與邸琮馬打對頭,焦世昆也只好硬着頭皮迎戰邸琮。 焦世昆一晃手中大鐵棍,高聲叫道:“呀呔!吾乃真定府武大帥麾下赫赫著名的槍棒教頭焦世昆是也!對面敵將通名來戰!”邸琮不認得焦世昆,撇了撇嘴,說:“野雞無名,草鞋沒號。本將軍從未聽說過世上還有你這麼一個鳥人。”焦世昆聞聽,氣得哇呀呀暴叫道:“你乃是井底之蛙,今天焦爺爺就要用這三百斤大鐵棍,教你知道某家的厲害!”說着,又將手中大鐵棍在空中舞動幾下。邸琮早就注意到對方手裡那根駭人大鐵棍,暗自琢磨道:“這鐵棍也忒粗大了,說它有三百斤倒也未必,但二百來斤重總是有的,這要是砸過來,如何抵擋得住?”心裡這麼一嘀咕,臉上未免顯露出一絲猶疑之色,恰被焦世昆看在眼裡,心說:“哈哈,看見我這根粗大鐵棒害怕啦,這就好辦了。”於是搖頭晃腦大刺刺放出狂言:“俺手裡這條三百斤大鐵棒,從不打無名鼠輩,你既然不敢交戰,回去叫你們的邸順元帥過來與焦某大戰一百合!”邸琮雖然有點懼怕,但也不能一招未打就敗歸本陣,那樣以後還有什麼臉面見人?因此邸琮冷笑道:“哪個怕你?欲與我家元帥交手,須得先過我這關!”焦世昆見唬不走對方,便裝作沖沖大怒,咆哮吼道:“你既然想要送死,焦爺爺便成全了你!休走,看棍!”舉火燒天式,掄起大鐵棒,劈頭砸下。邸琮見他來勢兇猛,不敢舉刀遮架,趕緊一兜馬韁繩,那馬原地轉了個圈,閃開這一棒。焦世昆一看,對手不敢拿刀碰他的鐵棒,底氣更足了,緊接着第二棒,第三棒,砸起來沒完。邸琮連躲帶閃,連人帶馬被逼得滴溜溜亂轉,連續避讓了十餘回合,一招躲閃稍慢,眼看大鐵棒當頭落下,不得不硬着頭皮攢足力氣,使了一招橫擔鐵門栓,橫大刀往上一塘,嘴裡喝一聲:“開!”大鐵棍正砸在刀杆上,就聽噗哧一聲悶響,忽地爆出一股白煙,噴灑在邸琮滿臉,滿身,立刻變成半個白人,眼睛裡火辣辣鑽心疼,邸琮從馬上跌落下來,焦世昆心中大喜,就要上前補上一棍結果敵將性命,但手中大鐵棍只剩下半截,氣得他將手中半截鐵棍摔在正在地上掙扎的邸琮腦袋上,登時被砸得昏死過去。原來焦世昆的大鐵棍是一根內填石灰,外包鐵皮的空心圓木,刀棍相碰,棍身斷裂,爆出裡面石灰粉末,卻將河北名將邸琮打得幾乎喪命。邸順,邸常急忙催馬來救邸琮,焦世昆那裡抵敵得住兩隻猛虎一般的河北悍將,待要抽身回歸本陣,卻被兩口大刀包圍,一時無法脫身,手裡又沒有馬上兵器,只好解下流星錘胡亂揮舞,手忙腳亂之間,幾次錘頭倒打回來,險些將自己打傷,處境更是險象環生。那邊恆州軍馬也隨主帥衝殺過來,有人救起邸琮,抬到後方搶救。這邊范奇寶一看,哈哈,那個在酒桌上屢次放出驚人豪言震驚四座的焦世昆原來是個武功稀鬆平常的草包將軍,范奇寶急忙將盤蛇槍在空中一招,率領人馬衝鋒過去,兩軍在鐵壁山寨坡前好一場廝殺惡戰。激戰之中,焦世昆見邸常一刀劈來,已然躲閃不及,乾脆把心一橫,想道:“你砍我,我也砸你!”掄圓了流星錘,嗚地一聲,飛砸邸常腦袋,邸常一驚,心說:“不好!這個蠢大漢要跟我拼命。”急忙撤刀封擋流星錘自救,結果刀頭砍在流星錘上,又是噗地一聲悶響,白石灰粉四散,原來焦世昆的流星錘也是內填石灰,外包鐵皮的椰子殼做成。和邸琮一樣,邸常也是滿臉石灰,但他閉眼及時,因此沒有灼傷眼睛,卻也十分難受,被嗆得連連咳嗽,撥馬退出戰團,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雙方激戰正酣,地上已然躺下了百十個雙方傷亡的官兵,突聽兩聲炮響,東西兩側又殺來兩支金軍,看旗號是抱犢寨和腰水寨的兵馬,這下邸順可抵擋不住了,拉個敗式掉頭就跑,真定府西山三寨金兵在後面兜着屁股追擊,中山,恆州兩支蒙古漢軍大敗而逃,半道上,又被從西京遠道而來馳援的金將郝道章所部截殺一陣,又折損了好多人馬,邸順敗回恆州城,急忙拉起吊橋,關閉城門,全城嚴密戒備。 金朝真定府帥武仙治下的西山三寨併力擊敗中山,恆州兩支蒙古漢軍的進犯,實際上只是一場斃敵二、三百人的小勝仗,但卻被武仙有意誇大戰果,上奏朝廷,聲稱西山大捷,殲敵數千,帥府槍棒教頭焦將軍表現異常英勇,連傷兩名蒙古漢軍上將軍,鐵壁寨主范奇寶也是功不可沒,最應當受到表彰嘉獎者,首推狐門巾幗女傑金鳳小姐,她深入敵後,刺探敵情,殺死蒙古監國公主貼身女官薩仁,炸死、炸傷恆州守敵多人,殺死蒙古紅衣邪教番僧頭目一名,獲得南宋朝火器神兵突火槍一支,堪稱屢建奇功。 金朝宣宗皇帝聞報大喜,認為此乃抗擊蒙古侵略以來少有的捷報,似乎看到了金軍收復兩河、山東的希望之光,也對以武仙為代表的地方武裝的戰鬥力大為讚賞。面對金軍主力被蒙古鐵騎大量殲滅,已經無力保衛黃河以北國土的危難時刻,此役凸顯地方武裝頗具抗蒙實力,金朝幾位重臣上奏宣宗皇帝,諫言完全可以利用以武仙為代表的這些地方割據勢力驅除韃靼,重整河山。金宣宗接受宣徽使移剌光祖等人的建議,加封這些地方武裝首領九人為“公”,希望他們能夠幫助金朝抵抗蒙古。九公皆兼任各路宣撫使,金宣宗賜號“宣力功臣”,總帥本部兵馬,可以有權任免地方官吏,徵收賦稅,賞罰號令自便。九公封號和官職如下:滄海公王福,滄州經略使。河間公移剌眾家奴,河間路招撫使。恆山公武仙,真定路經略使。高陽公張甫,中都東路經略使。易水公靖安民,中都西路經略使。晉陽公郭文振,遼州從宜。平陽公胡天作,平陽招撫使。上黨公張開(又稱完顏開),昭義軍節度使。東莒公燕寧,山東安撫福使。為了表示大金朝廷對九公封號高度重視,金宣宗特委派二皇子英王完顏守純巡視兩河,傳達冊封九公聖旨,頒授印信。宣宗同時使人密召皇太子遂王完顏守緒進宮面見父皇,另有重任相托。 宣宗皇帝長子完顏守忠早亡,完顏守純雖然名義上是金宣宗的次子,但由於不是嫡出,因此沒有被立為皇太子,他為此時常唏噓自嗟,大有鬱郁不得志之感,但他並不甘心,暗中結納黨羽,收買高手,監視三弟皇太子完顏守緒的一舉一動,希圖抓住一朝之錯,取而代之。若論完顏守純的才幹,也可以說頗有些智謀和膽識,而且曾經也取得了一些政績,但卻有其致命缺點,就是生性放蕩不羈,宣宗皇帝對完顏守純貪酒好色的壞毛病訓斥過多次,但畢竟是皇子,所以仍然委以他重任,封他英王,因此完顏守純也是大權在握,掌管平章政事(相當於宰相職位),完顏守純身邊不乏高人,也有一批隱形殺手。二皇子完顏守緒出巡,安全必須得到保障,此番擔任二皇子護衛官的,正是號稱北武林第一高手,少林寺秋月禪師白玉峰。南宋、金末,南北武林有兩位非常了不起的武學宗師,非常湊巧,兩個人都姓白,名字中又都有一個玉字,他們就是南宋白玉蟾,金朝白玉峰,這兩人的佛法、道法,以及武術造詣,可謂登峰造極,名冠於世,江湖俠劍之中,能夠望其頂背者寥寥無幾。傳說之中雖然不乏虛玄之詞,但空穴來風,也都有一定根據,據傳兩人的功法幾乎達到化物之境,這實際上已經超越了傳統武術範疇,可以說是具有了某種神通,也就是人們說的特異功能。 完顏守純此番巡視兩河,沒有對外公開身份,只說是宣宗皇帝御前總管金二爺,受朝廷委派,去前敵犒賞三軍將士。 完顏守純身長七尺,儀表堂堂,兩眼炯炯有神,只是在眉宇之間,似有一股陰晦之氣,令人感覺不是很舒展。只有護國公主完顏蘭知道金二爺就是完顏守純,但她早已接到朝廷密旨,所以當着眾人面,也以金總管相稱。汪麗也認識完顏守純,但在她眼裡,那只是一個曾經偶爾來到中都凝香樓尋花問柳的舊相好,當時完顏守純自稱是北京大定府富商金二爺,也是當年出得起巨額嫖資,有幸與花魁娘子共度春宵,享受全套性服務的三位富豪之一。沒想到當年揮金如土的金二爺如今搖身一變,居然成了皇家御前總管。 封賞儀式上,完顏守純一眼就認出了汪麗,他怎麼也想不到,曾幾何時的中都名妓金鳳,如今卻成為一位巾幗英雄。完顏守純對汪麗注目良久,眼神中流露出期盼之情。 如今汪麗的身份可與前番大不相同,可以說是青雲直上。完顏守純在宣讀完聖旨,冊封武仙為恆山公,並授予印信,玉帶之後,又召見汪麗,傳達皇上口諭,為了表彰汪麗作為金國細作圓滿完成刺探蒙古漢軍軍情任務的出色表現,特別嘉獎巾幗英雄金鳳,給她官升三級,從原來南下軍副先鋒之職,一下子提升為右副元帥,御賜金牌,銅印,貂皮裘襖,賞銀一萬兩,還有許多珠寶首飾,綾羅綢緞。以汪麗現在的官品,可以與狐門洞主蕭妃平起平坐,這便惹得蕭妃心中頗為嫉妒,但是在此戰亂時期,得意弟子地位迅速竄升,對於狐門來說,也是一件大好事,如此一想,蕭妃的心態也就平和了許多。汪麗受封賞,武月仙心裡充滿了羨慕、嫉妒、恨,論官階,現在汪麗比她高出二品半,看到汪麗在人前搔首弄姿,忸怩作態的樣子,武月仙氣就不打一處來,特別是看到汪麗在自己面前故意表現出來那種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樣子,武月仙恨不得將這個狐門淫賤娼婦一腳踢翻,踩在腳下,掄圓了扇她一頓耳光,方解心頭惡氣。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武月仙此刻也只好忍一時之氣,以後找機會收拾這隻騷狐狸。 真定帥府槍棒教頭焦世昆,西山鐵壁寨主范奇寶,等等,立功將士,也都有重獎,一律官升兩級。大金國眼下國庫空虛,頒發給這些功臣的賞銀暫時由真定府庫支付,完顏守純以朝廷名義給武仙寫下欠款字據,並蓋上皇家御印。 武仙乃是稱霸一方的豪強,素有大志,現在又被朝廷加封為恆山公,雖然實際上只是一個虛名,但其意義重大,他可以以朝廷的名義,招兵買馬,任免地方官員,收繳賦稅、糧餉,特別是對於他擴張勢力,更是名正言順。 江湖上盛傳,少林寺有兩件鎮寺之寶,乃是達摩傳世的【洗髓經】和【易筋經】,這兩部修煉秘籍,都是歷代江湖各門派夢寐以求的無價之寶,據說若能參透這兩本經書,可以脫胎換骨,具有白日飛升的超自然能力。金真定府帥武仙當然對少林寺的這兩部功法秘籍也是垂涎欲滴,他曾經想盡辦法,希圖潛入少林寺,竊取這兩部經卷和少林拳譜,但少林寺防範甚嚴,使他無從下手。這次機會來了,少林方丈白玉峰雖然很不容易對付,但若暗中在他飯菜、茶水中下迷魂藥,到時候便可讓他說出功法秘訣。另外,武仙也很想藉助狐門的妖媚邪術,迷惑、收買那個御前總管金二爺,以便將耳目延伸到皇宮之中,這樣便可準確了解朝廷各項意圖,內外方略,以便及時調整部署,最大限度地從中得到很多好處。於是武仙親備厚禮,專程前往狐門拜訪洞主銀狐蕭妃。 狐門已從保州遷至大名府牡丹院,散居在各地的狐門女弟子收到洞主銀狐大仙蕭妃的飛燕傳書之後,紛紛從四面八方歸攏回來。蕭妃已從完顏蘭那裡獲得巨資,汪麗也將大部分賞金上交給蕭妃,如今狐門可說是鹹魚翻身,一夜之間又一次變得財力雄厚,蕭妃手頭有的是金銀財寶,還有數不清的銅錢。蕭妃不惜重金犒勞眾女弟子,她買來綾羅綢緞,名貴毛皮,請來成名衣匠,給眾愛徒們縫製漂亮衣裳,皮襖、皮裙,又雇來名廚,燉肉燒菜,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狐門眾姐妹歡聚一堂,好不熱鬧。頗令蕭妃遺憾的是,狐門十大名花之中獨缺玉面狐狸王薔。 一天之後,武仙在武毅的陪同下,隨行親兵衛隊,五百多人馬,還有樂隊、挑夫、腳夫、車夫、轎夫,不下千餘人,浩浩蕩蕩,來到位於大名府南城景風門內的牡丹院,這裡便是狐門臨時住所。牡丹院雖然遭受過兵火之災,卻損壞的還算不是非常嚴重,這些日子整座院落已然修葺一新,基本恢復了原有風貌,高宅深院,紅牆碧瓦,頗具規模。 這一日清早,牡丹院兩扇朱漆大門左右打開,蕭妃引領狐門眾弟子,降階相迎真定府帥武仙的到來。但見一群美女魚貫而出,一個個濃妝艷抹,花枝招展,妖姿艷麗,濃香撲鼻,美景甚是惹眼。 真定府管樂隊開始吹奏道家音樂,一時間,笙、管、笛、簫齊鳴,奏出美妙而又飄渺的仙家樂曲。武仙下車,與蕭妃見過禮,寒暄幾句,在蕭妃陪伴下,步入牡丹院。 蕭妃、武仙來到百花軒,分賓主落座,丫鬟端上滋補湯、糕點、果品。幾位狐門名花站在蕭妃身後,武毅閃目觀瞧,這些美女有:白狐白菊秀、狐仙兒張嵐、花狐狄蓮娜、小妲己胡媚兒、火狐妖郝紅梅、青狐沈茵、黑狐精董歌、騷狐狸朱倩,等等,卻不見北國花魁娘子九尾狐汪麗和玉面狐狸王薔。武仙命帥府文士秦陽呈上禮單,白菊秀接過禮單,轉呈給蕭妃,蕭妃拿過禮單,掃了一眼禮單上的禮金條目,心中甚為高興,卻不動聲色地說:“哀家本打算忙完這陣子,專程前往真定府拜訪武大帥,不想武大帥卻於百忙之中,遠道而來,看望姆們,還送來許多重禮,這教哀家如何生受得了?”武仙哈哈一笑,說:“多日未見,蕭妃娘娘怎麼反倒跟俺武某客套起來啦,咱們之間誰跟誰呀,狐門這回立了大功,朝廷又是表彰,又是封賞,俺身為真定府帥,豈可沒有表示?今日略備薄禮,特來祝賀。”蕭妃含笑說:“多謝武大帥盛情美意,姆們作為大金國臣民,理當報效朝廷,狐門這點功勞又算個啥?怎比得武大帥披堅執銳,率領眾兒郎馳騁疆場,一刀一槍地與韃虜強盜浴血廝殺,武大帥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漢,國家的棟梁功臣。”蕭妃的一番話,誇讚得武仙心裡那叫一個美,武毅插話問道:“嬸娘,為何不見金鳳小姐?”蕭妃道:“想你金鳳妹妹啦?眼下她正在抱犢寨,接受護國公主下達的秘密計劃。”武毅又問:“金鳳小姐大概何時回來?”蕭妃笑道:“怎麼,等不及啦?”武毅臉一紅,說:“那倒不是,隨便問問。”蕭妃說:“隨便問問,你心裡怎麼想,哀家會不知道?”接着又說:“如今哪,姆們家金鳳與往日可大不相同啦,她現在是朝廷眼中的大紅人,以後想見她,可不那麼容易嘍。”武毅道:“前者,俺見金鳳小姐與南宋朝梅莊四公子交往甚密,但不知這是計劃的一部分,還是金鳳小姐真的與那個小南蠻有了情感瓜葛?”蕭妃說:“狐門規矩,賢侄想必是知道的,金鳳當然是在逢場作戲。”武毅高興地說:“這樣俺就放心了。”蕭妃偷揶地說:“賢侄放的是哪門子心呀?狐門嚴禁男女私情,也包括你。”武毅做了個鬼臉,嘿嘿一笑,說:“那俺也放心。”武仙臉一沉,回過頭呵斥武毅道:“混賬話!大敵當前,不思殺敵立功,滿腦子兒女私情,成何體統!還不給俺閉嘴!”轉過臉,又對蕭妃說:“蕭妃娘娘切莫見笑,只怪俺管教不嚴,不肖子不思進取,一心只想着花魁娘子,教訓了他多少回,總當耳邊風,實在拿他沒辦法,皆因貴門派女弟子太過美艷,大凡男人見了,都扛不住,蕭妃娘娘可有偏方?治一治俺這不肖兒的花痴症。”一席話說得蕭妃身後那些個狐門名花一個個捂着嘴,偷着樂。蕭妃聞聽此言,向武仙拋閃了一下媚眼,問道:“那麼武大帥您呢?您看上了姆們家哪位小姐?”武仙尷尬一笑,說:“本府乃是方外之人,不在其列。”蕭妃又問:“方外、紅塵,僅隔一步之遙,來去倒也方便,武大帥將來可有還俗打算?”武仙呵呵一笑,說:“眼下蒙古漢軍大兵壓境,前方戰事甚為吃緊,本府唯有隻顧眼前了,哪有時間去想將來?”蕭妃說:“那麼武元帥此來,並非專程送禮吧?”武仙道:“也是,也不是。”蕭妃道:“這叫作什麼回答?到底是,還是不是?”武仙說:“事關機密,蕭妃娘娘可否屏退左右。”蕭妃做了個手勢,示意弟子們退下,然後對武仙莞爾一笑,溫聲細語地問道:“武大帥神秘兮兮的樣子,究竟為了何事呀?”武仙命武毅也退下,又將座椅向蕭妃身邊挪了挪,壓低聲音,將心中的全盤計劃說與蕭妃聽。 真定府西山抱犢寨這幾日張燈結彩,全山寨熱鬧非常。金朝護國公主完顏蘭特地帶領護國軍眾位高手,以及兩河、山東的英雄豪傑,遠道而來,齊聚抱犢寨。其實完顏蘭和武仙心裡都明白,此次所謂西山大捷,實際上只是一場小勝仗,只是因為幾年來金軍對蒙古鐵騎屢戰屢敗,損失慘重,使得大多數金軍將士畏敵如虎,臨陣畏縮不前,戰時一觸即潰,這次之所以有意誇大戰果,這樣做雖然屬於弄虛作假,瞞報實情,卻也有着某種積極作用,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在于振奮將士們的抗蒙鬥志,從而扭轉軍事上的頹勢。 汪麗如今地位竄升,衣飾穿戴不再受以往規定的限制,她便迫不及待地脫去白毛兔皮襖,麂皮襞積裙,鹿皮軟靴,換上金朝廷賞賜的半長貂皮襖,這件半長貂皮襖,可以說價值千金,大紅綢緞襖面,上面用比頭髮絲還細很多,以純金拉成的金線繡出的牡丹花圖樣,白毛貂皮襖里,直領,左衽,窄袖,下擺兩側開衩,內穿銀色蘭花錦繡團衫,下穿黑色綢緞面,用純金、銀絲線繡着祥雲、瑞雀圖案的羊羔皮長裙,以金銀絲線繡着飛鳥圖案的鳳頭牛皮軟靴,臉上罩着由極細純金金絲織成,穿綴着璀璨水晶、玉石、寶石珠串的金絲面紗,滿頭珠翠,全身珠光寶氣,總價值不下三萬兩白銀。汪麗芳心大悅,心情非常舒暢、美好,充分滿足了她的虛榮心。她特意精心打扮一番,更添幾分冶艷妖姿,然後坐上八抬大花轎,來到慶功會場。轎簾一掀,汪麗在婢女攙扶下,嬌模嬌樣從轎里出來,搔首弄姿,忸怩作態,招引來眾多俠士的貪愛目光。猴兒今天也是身穿新衣,依舊是猴頭猴腦,蹦蹦跳跳跟隨在汪麗身後。 慶功會場設在能容納二百多人的山寨議事大廳,大廳里擺放着幾大盆熊熊燃燒的炭火,靠南牆臨時搭了一個半人高木台,上面設置三張虎皮交椅,英王完顏守純居中而坐,左有抱犢寨寨主范奇寶,右有護國公主完顏蘭,台下坐滿了各路英雄豪傑,有西山三寨的幾位頭領,真定帥府護院鏢師、俠客,門客,有冀州水寨的好漢,也有河間路的刀客,群雄薈萃,齊聚一堂。 完顏蘭掃視了一遍下面坐着的眾人,清了清嗓子,說:“先告訴諸位一個好消息,幾天前,河東安撫使侯小叔將軍,披堅執銳,親自率領鎮威軍,擊敗蒙古軍石天應所部,收復了河中府。”台下眾豪傑聞聽,齊聲叫好:“打得漂亮!打得好!”完顏蘭接着說:“我們金軍在河中府的勝利,以及這次西山大捷,是抗蒙十幾年來少有的勝仗,大長了我們金軍的士氣,大滅了蒙古人的囂張氣焰,也說明蒙古人的瘋狂進攻已經是強弩之末,我們金軍反攻的日子不遠了。”她的一番話引起台下一片共鳴,群情激動,各路眾豪強紛紛表示,一定要將韃靼強盜徹底打敗,趕出大金國。 完顏蘭話鋒一轉,說:“但是,老賊木華黎不甘心失敗,他見強攻不行,便改變策略,採取迂迴戰術,秘密派遣大批鷹犬爪牙南下,妄圖在我們大金國的南疆,淮河流域,建立據點,暗中勾結南宋朝廷,給我們大金國來個南北夾擊,列位說說,咱們能不能坐視老賊木華黎的詭計得逞啊?!”只聽台下異口同聲地說:“不能!”完顏蘭斬釘截鐵地說:“對!堅決不能!所以我要帶領絕大多數今天在座的英雄好漢,組成南下軍團,隨我完顏蘭一同前往淮東荒城,在那裡擺下口袋陣,誓將這股來犯之敵全部消滅在淮東,大家願不願意隨我同往?!”眾人振臂高呼:“願意!”“我等願意跟隨護國公主!”“斬盡韃靼!殺絕叛賊!”喊什麼的都有。完顏蘭一聽,非常高興,她大聲說:“好!下面請功臣登台,本公主要親手為功臣們披紅帶花,共飲慶功酒!也希望不久將來,在淮東荒城有機會為更多在座的英雄好漢披紅帶花,把酒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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