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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少林方丈鎮妖氣 金花公主倒採花 2019-05-14 20:15:18

第十六回  少林方丈鎮妖氣   金花公主倒採花

武仙與狐門洞主銀狐大仙蕭妃經過密謀計議,制定了一套迷惑少林高僧白玉峰,色誘御前總管金二爺的美人計。若欲實施美人計,九尾狐汪麗當然是最佳人選。武仙注意到,那日,金二爺在表彰汪麗之時,眼光總在她的身上溜來轉去,而且眼神之中隱藏着幾分淫慾,因此籠絡住金二爺應該不成問題,只是他身邊的白玉峰很不好對付。蕭妃問武仙:“以你我的交情,狐門理當助武大帥一臂之力,不過哀家很想知道,若事成,姆們狐門有何好處?”武仙手捻須髯,微微一笑,說:“好處嘛,那是自然有的,而且是大大的好處。凡是為本府出過力者,本府從不虧待,必有重謝。”蕭妃心裡說:“老滑頭,休拿畫餅哄人。”於是追問道:“武大帥可否說得更具體些?”武仙狡黠地嘿嘿一笑,說:“蕭妃娘娘難道還信不過本府嗎?本府做事,一向一言九鼎,從不食言。”蕭妃半開玩笑地說:“哀家當然相信武大帥,只是不知武大帥的九鼎究竟有多大,有多重?值不值得俺的愛徒花魁娘子冒險出馬呢?常言道:名利場中無君子。咱們還是事先說清楚為好,省得日後找後賬,遺留麻煩。”武仙聽了蕭妃這番話,暗想:“這婆娘真是貪得無厭,我既送你厚禮,你怎麼還向我討要好處費?”但此事又非得藉助狐門之力,武仙心裡雖然不爽,嘴上卻假意誇讚說:“蕭妃娘娘果然深諳經營之道啊,難怪貴派能夠在此亂世之中立於不敗之地,傲視天下英雄豪傑,武某佩服!”蕭妃微微一笑,說:“承蒙武大帥謬讚,哀家實不敢當啊。鄙派皆是柔弱女流,怎敢與英雄好漢相提並論?若無似武大帥這樣的朝廷股肱重臣罩着,恐怕連一天安穩日子也沒有。”武仙心裡說:“你還算有點見識,你知道這些就好。”他心裡這麼想,嘴上卻說:“哪裡哪裡,本府理當關照,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本府知道貴派不缺金銀、也不缺珍寶,唯獨缺少男人。”蕭妃臉色一沉,佯作嗔怒,柔聲叱道:“老沒正經,說着說着就沒好話了。”武仙道:“你且聽俺把話說完嘛。此次貴派被編入南下軍團,責任重大,危險也大,本府的意思是,讓武毅帶領二十名帥府高手,為貴派保駕護航,不知尊意如何?”蕭妃一聽這話,喜出望外,說:“原來是這樣啊,哀家還以為…,感謝武大帥!”武仙哂笑道:“蕭妃娘娘以為怎樣?”蕭妃有點尷尬地笑了笑,道:“英雄所見略同,哀家也認為如此甚好。”

於是武仙着手安排實施美人計,他以給金二爺接風洗塵出為名,在真定帥府擺設盛宴,宴請金二爺一行。英王完顏守純正要暗中探查武仙所部真定府金軍的戰力虛實,以及武仙對大金朝廷是否忠心不二,因此他很爽快地接受了邀請。

正如武仙所料,少林方丈白玉峰陪同金二爺過府赴宴。宴會廳就設在帥府正殿,雙方分賓主落座,金二爺身份高貴,反客為主,坐了主席,白玉峰坐在左側席,武仙在右側席入座。汪麗濃妝艷抹,打扮得花枝招展,既作為特邀女嘉賓,也兼職女招待。酒席宴間,十名狐門女弟子集體獻舞以助酒興。此舞蹈有個很容易令人想入非非的曲名,叫做“狐媚一笑,解千愁。”乃狐門十大艷舞之一,普天之下絕無僅有。

十名美艷妙齡少女,一個賽一個的漂亮。她們身材高挑,體態勻稱,酥胸高聳,柳腰婀娜,翹臀性感,渾身香氣撲鼻。在悅耳動聽的靡靡之音伴奏下,但見玉臂輕舒,腰肢款擺,輕移蓮步,翩翩起舞。從她們的舞姿上看,似乎是從天竺國婆羅多舞演化而來,又揉合了西域、波斯等地的舞蹈風格。她們身穿帶有柔軟白兔皮毛裹邊的薄紗霓裳,使人可以隱隱約約看到薄紗裡面柔若無骨的雪白胴體的優美線條,隨着舞曲不停扭動。

這群小狐狸精們皆受過嚴格的舞蹈訓練,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能做到最大限度撩撥男人。似這等滿身騷氣的妖冶女子,雖然一看就知道作風極不正派,但卻能迅速有效地點燃男人心底的慾火。有歌詞為證:

豐臀蹶翹,玉乳雙搖,香粉堆里花枝俏,肉頭陣中逞英豪。鴛鴦床上睡好漢,玲瓏帳內吹紫簫。狐媚一笑,解千愁,才知奴家最風騷。

武仙頻頻敬酒,完顏守純幾杯美酒落肚,眼神便開始流露出淫迷之色,殊不知武仙早在酒里做了手腳。坐在一旁的白玉峰,見到這種陣勢,不由得兩眼微閉,心中默誦佛經,發出正念。白玉峰已經查覺到今晚酒無好酒,宴無好宴,整個廳堂妖氛瀰漫,充滿淫邪之氣,再看武仙的神情,也似不懷好意,於是多加了幾分小心。

舞曲終了,舞女們款款退下,再看英王完顏守純,半舉酒杯,兩眼直勾勾盯着麗人們的背影,似有欲罷不能之意。汪麗心裡暗暗稱奇,若是換了正常男人,觀看這套艷舞,不肖半刻,便會被撩弄得神魂顛倒,下體那話硬挺,幾乎把持不住,這位金二爺居然還能坐得住,他的定力大大超出預料。武仙向汪麗暗暗使了一個眼色,汪麗會意,她嬌模嬌樣來在金二爺面前,啟朱唇,燕語鶯聲地說:“奴家願為總管大人彈奏一曲,以助酒興,如何?” 完顏守純這才回過神來,一聽汪麗要給他演唱,高興地說:“好啊!很久沒有聽花魁娘子演奏琵琶了,快來彈奏一曲,小王,啊不,御前,本總管洗耳聆聽。”說到最後,他語無倫次,差一點說走了嘴,心知有些醉了,趕忙把話收住。

兩個丫鬟端來一面琵琶,一隻繡墩,丫鬟將繡墩放在完顏守純右前方一丈開外處,汪麗懷抱琵琶,嬌模嬌樣,側坐於繡墩之上,玉指輕掄,為完顏守純彈唱一首琵琶曲【潯陽夜月】。據說【潯陽夜月】出處是取材於唐代詩人白居易的【琵琶行】一詩,也有說是根據唐代張若虛寫的【春江花月夜】譜曲。只見汪麗媚態十足,玉指輕彈,時而清脆悅耳,珠落玉盤,時而哀愁幽怨,如泣如訴,樂曲漸入尾聲,在那舒緩柔美悠揚的樂曲之中,還隱隱帶有一絲哀婉和惆悵,令人思緒伴着曼妙的琴音,隨風飄去,不禁浮想聯翩。汪麗一曲彈完,餘音繞梁,滿座皆為之陶醉。她意猶未盡,歌喉婉轉,柔聲嗲氣地唱道:

夕陽西下江水紅,薰風拂波情意濃,簫鼓歡歌聲聲起,楓荻搖曳驚秋蟲,關山飛渡雲遮月,巫峽煙雨霧蒙蒙,揉碎花蕊嬌羞吟,恨不當年瑤台逢,憑欄遠眺孤帆影,空留殘夢記憶中。

汪麗號稱北國花魁,若是單憑色相,沒有幾手絕藝,便是徒有虛名。作為狐門洞主銀狐蕭妃的得意弟子,她除了擅長以色相勾引、迷惑男人,卻也有為人稱道之處,她對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演奏、彈唱,等門類都頗有研究,尤其她的琵琶演技,更是爐火純青,非但指法輕柔曼妙,取音清麗精準,動作優美流暢,使用勾、挑、掄、揉、撮、顫,等指法演奏出高難度,極其柔美飄蕩的靡靡之音,聽了不但令人想入非非,還會產生某種虛幻飄渺的奇幻效果,堪稱世間少有。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完顏守純聽得如痴如醉,神魂蕩漾,靈魂好似飛入九霄雲端。白玉峰乃是得道高人,心如止水,目光如炬,一眼看出汪麗嬌軀散發出淫邪妖氣,聽出曲調勾魂奪魄之意,心裡說:“阿彌陀佛,原本好端端的一曲美景雅韻,卻被這個妖婦彈唱成了迷情亂性的靡靡之音,聽了使人神魂顛倒,吾雖不懼,唯恐英王難以抵禦,這個女子心術不正,居然敢在英王面前施展迷魂伎倆,那個真定府帥武仙也不是善類,兩眼閃爍不定,心中必藏奸詐,朝廷重用此等奸雄,焉能扭轉乾坤?”

酒席宴間,汪麗媚態撩人,對完顏守純大獻殷勤,頻頻給完顏守純斟酒,布菜,還嬌聲嗲氣地說:“這是婢臣下廚親手為總管大人下做的小炒肉,請您嘗嘗吧,鮮嫩滑爽不?” 完顏守純一嘗,果然味道鮮美,色香味俱佳,不由得連聲誇讚:“嗯,好吃!比皇宮御廚製作的御膳更加美味!”汪麗手捏金筷子,連餵完顏守純吃了幾口,完顏守純越發看她可愛,用色迷迷的眼光看着她,汪麗見完顏守純已經着了道,又嬌模嬌樣端來一壺美酒,給完顏守純斟滿一杯,嬌滴滴地說:“此酒非同尋常,乃是狐門佳釀留仙醉花酒,加入婢臣的奶汁釀成,是專門供爺們享用的滋補藥酒,喝後可以養精壯陽,口感細潤綿長,請總管大人品嘗。”她嬌滴滴說着,柔情蜜意遞過白玉酒杯到完顏守純嘴邊,完顏守純被她撩撥得慾火中燒,恨不得立刻將這個妖冶風騷的絕代尤物剝去衣裙,騎在她嬌軀上,去往她的淫穴處,插抽她幾百個來回,完顏守純免強按壓住淫慾邪念,笑嘻嘻地呷了一口,有如喝下瓊漿仙露,更加難以自持,忍不住借接過酒杯之機,去撫摸汪麗那柔若無骨,圓滑白潤的蔥枝玉手,然後拿過酒杯,一飲而盡。汪麗心知金二爺已經被她徹底迷惑,便又來勾引一旁閉目靜坐的白玉峰。

汪麗端着一盤小炒肉,一杯留仙醉花酒,作出千般嬌態,萬種風流,裊裊婷婷,來到白玉峰面前,將粉面桃花展現,使她那迷人的模樣越發嬌羞欲滴,眼裡閃動兩團黃綠色妖魅鬼火,臉上妖嬈一笑,啟動紅潤油亮的櫻桃小口,嬌滴滴地說:“奴家給禪師敬酒布菜來也。”白玉峰見她來頭不善,心中默念佛咒,運用法眼仔細一看,隱約看見有一隻九尾白狐,附在汪麗體內,那狐狸的模樣頗為頑皮,憨態可掬。白玉峰心想:“阿彌陀佛!原來卻是這隻孽畜在作祟,吾若使出手段,你這隻狐狸精焉有命在?看這隻狐狸的樣子,尚屬功力浮淺,懵懂無知,不足以危害人間,且有一段前定因緣,此乃天意也,念其修行不易,我佛慈悲,暫且饒牠不死,只對牠稍作懲戒罷了。”想到這兒,白玉峰於是雙掌合十,對汪麗說:“阿彌陀佛,貧僧乃佛門中人,平日食素,戒酒肉,女施主請回。”汪麗見他態度平淡地婉拒,卻仍不死心,又妖媚一笑,說:“那好吧,奴家這就給禪師換上素食,清茶。”白玉峰說:“不必了,無需關照貧僧,女施主請自便。”白玉峰不吃不喝,使得汪麗無隙可乘,她雖然連續二次碰了軟釘子,卻仍不肯罷休,她沖完顏守純嫣然一笑,更添幾分妖嬈嫵媚,輕柔地說:“奴家願意獻上歌舞,以博總管大人一笑。” 完顏守純此刻已是意亂情迷,興致正濃,讚許道:“好啊!久聞花魁娘子舞姿卓越,正欲一飽眼福。”他哪裡知道,汪麗存心以狐媚妖術色誘白玉峰,她見直接色誘對白玉峰不起作用,便改變策略,採取迂迴戰術,假意說是歌舞助興,實則想要使出狐門最厲害迷魂妖法,魅影勾魂術,企圖先動搖白玉峰的禪定佛心,然後再施展狐門手段引誘他,使之就範。只見她紅唇性感聳動,開始哼唱迷魂邪咒,聽來卻是歌聲悅耳悠揚,撩人心弦,又作出各種淫蕩舞姿,妖魅手式,令人蝕骨銷魂,霎時間,場內陰柔邪氣瀰漫,一股股妖氣向白玉峰撲面襲來。此刻完顏守純的頭腦已不清醒,他只顧貪看汪麗的迷人舞姿,已被撩弄得如痴如狂,不時鼓掌喝彩。白玉峰聞見一股濃香撲鼻,內藏許多淫邪妖氣,急忙定念閉息,封住周身孔竅,雙手結成大力金剛指印,念動佛經六字真言,運功驅除妖氣。畢竟白玉峰乃是佛門高僧,功力深厚無比,豈是汪麗的淺薄妖法能夠動搖得了的?一轉眼功夫,便將周圍妖氛悉數化解清除,同時形成強大陽剛能量場,汪麗不甘示弱,也暗自悉數調集體內陰邪毒氣,與之抗衡,怎奈雙方功力太過懸殊,相持不到片刻,汪麗感到陰氣大損,被對方凜然正氣壓迫得喘不過氣來,她這才體會到白玉峰的佛法神通有多麼強大,但後悔已經晚了,只見汪麗突然間面色慘白,呼吸急促,滿臉冒虛汗,渾身抖顫,整個嬌軀疲軟虛脫,她兩眼一翻,雙腿一軟,踉踉蹌蹌撲倒在地,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完顏守純見狀大驚失態,竟然忘記了他的尊貴身份,急忙離座去救汪麗,抱起她,一邊揉搓前胸,拍打後背,一邊急切呼喚道:“美人醒來!”武仙頗具道力,在一旁看得清楚,對白玉峰神通法力甚為驚嘆,心中暗挑大指,贊道:“罷了!今日眼見為實,白玉峰真乃神人也!”但心中卻又頗為不服氣,想要與白玉峰一試高下。

武仙乘着酒興離開座位,舉杯來到白玉峰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今晚酒宴熱鬧,大和尚為何只顧打坐參禪,卻辜負了這美好時光,來來來,本府敬大和尚一杯酒。”白玉峰並不想取汪麗性命,點到即止,暗自收了法力,對武仙說:“佛門戒酒,貧僧不喝酒。”武仙說:“佛經云:空即是色,色既是空。心中有佛即可,何必拘泥形式,受戒律限制?”白玉峰說:“若如武元帥所言,既然戒與不戒都一樣,那麼戒又何妨?同理,既然敬酒與不敬酒都一樣,武元帥又何必強人所難,非要敬酒呢?”武仙嘿嘿一笑,說:“大和尚言之成理。好,說得好。不過呢,本府既然已經舉杯敬酒,豈有收回之理?大和尚還是給本府一個面子,飲下此杯。請張開尊口!”他嘴裡說着,突然一抖手腕,只見那酒杯里的酒像劍一樣射向白玉峰的承漿穴,速度奇快,只在剎那之間。白玉峰將手式變成轉法輪手印,呵出一口氣,但見那股像劍一般疾射的酒水便在他的嘴前向上打了一個彎,反向拋射而回,剛好注入武仙手裡的酒杯,那股激流先是在杯中打了個漩渦,然後慢慢靜止下來,整個過程,竟然滴酒未灑。白玉峰微然一笑,說:“權當貧僧回敬武元帥一杯酒,武元帥請自便。”這一回合的較量,使得在場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大飽眼福。武仙神情有點尷尬地笑了笑,說:“那好啊,本府恭敬不如從命。”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此舉等於當面服輸。武仙雖然被世人說成一個老奸巨猾的狠角色,又精通旁門左道,但他對法力高強的白玉峰還是輸得心服口服,通過剛才試探性交手,他已感到白玉峰的功力,比他估計的還要高許多,如果再冒然出手,鬧不好會在人前丟醜,於是武仙決定暫時放棄原定計劃。

片刻之工,汪麗緩過氣來,她嬌聲呻吟一聲,慢慢睜開一雙杏眼,一見倒在完顏守純懷中,她故作嬌羞滿面,強掙紮起來,含羞拜謝,嬌聲說:“多謝總管大人救治之恩!”完顏守純見她能夠站起身,舒了一口氣,關切地說:“花魁娘子玉體哪裡不適呀?本總管這就傳隨行御醫來診治。”汪麗嬌弱地說:“奴家方才忽感暈眩,現在好多了,多謝總管大人關愛!若要診治奴家病症不難,無需勞動御醫,總管大人身邊就有名醫。”完顏守純一拍腦門,猛醒道:“對呀!本總管一時都糊塗了,秋月禪師精通醫術,一定可以醫治花魁娘子。”見白玉峰無動於衷,完顏守純不悅道:“佛經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秋月禪師因何只在一旁袖手?慈悲為懷這四字難道只是說說而已?”白玉峰被完顏守純這麼一說,不好推搪,走過來,手打問訊,說:“阿彌陀佛,善哉!並非貧僧不救治女施主,只是男女授受不親,多有不便。”完顏守純責怪道:“迂腐之極!人命關天,你既是得道高僧,哪裡還顧得上那些陳規俗禮?速來救治!”說着扶起汪麗,將她推給白玉峰,這卻正中汪麗下懷。白玉峰只好接過汪麗,心裡念着佛,嘴裡明知故問道:“女施主哪裡不舒服?”此時汪麗的樣子甚是嬌弱,嬌軀軟綿綿,恰似狗皮膏藥一般,貼靠在白玉峰懷中,她嬌聲呻吟說:“奴家胸口憋悶,裡面隱隱作痛,雙奶鼓脹,奇癢難耐。”一邊說着,一邊解開襖領,以及前襟紐扣,半露雪白豐滿乳溝,穿在裡面的貼身團衫,凸顯出鼓膨膨酥胸高聳,隨着她嬌喘氣息,一起一伏,同時散發出一股令人醉迷的勾魂香,脂粉香,體香,等幾種香氣混合濃香,她繼續柔聲顫氣地說:“奴家久聞大師醫術高明,一向慈悲為懷,求大師為奴家診治一下,救奴家一命,如若此處不方便行醫,你我可獨處一房,奴家任由大師醫治,大師意下若何呀?”說着,拉起襖袖,露出雪白粉嫩玉腕,兩條柔若無骨的手臂,像蛇一樣,軟綿綿纏繞在白玉峰脖頸之上。武仙在一旁看得眼熱,禁不住心裡痒痒,渾身燥熱,道心動搖,心想道:“這個淫婦忒不要臉,這種事當眾也做得出來,看來錢能通神,若非我事先許諾事成之後重賞她萬兩黃金,恐怕她這個花魁娘子決不肯下作若此,罷了,再這麼下去,鬧不好老夫也要崩潰了,如若慾火難耐,破了色戒,豈不自毀道行?只是一時卻不知該如何收場。”

白玉峰將汪麗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運用密語傳音術,只有汪麗能夠清楚聽到,白玉峰好言相勸道:“阿彌陀佛,請女施主自重,收起你那一套狐媚伎倆,你的這些淫邪妖術對貧僧不好使,你的病不在身體上,而在於心上,你若能改邪歸正,或可化解眼前災難,或許將來還有一段好因緣,你若仍執迷不悟,繼續作惡,必墜萬丈深淵,屆時神形俱滅,悔之晚矣。”汪麗對白玉峰施展魅影勾魂法,四相迷魂術,皆告失敗,又聽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不由羞惱成怒,心中罵道:“好個不知好歹的禿驢!老娘對你這般討好獻媚,你卻拒人千里,心腸何其冷硬,老娘眼下奈何不得你,日後定然加倍報復你!”她到底是一隻狐狸精,不懂人類反省,凡事只從一己之私評判對方好壞,凡是順了她意,便是好,反之則壞,便要與之為敵。她雖然心中惱恨,卻依然裝模作樣,嬌嗲陪笑,柔聲道:“大師不願給奴家治病也就罷了,沒來由扯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言語,說什麼邪呀正呀的,又什麼深淵萬丈,請恕奴家愚鈍,不明白大師到底想說什麼。”說着,回到繡墩上坐下,一臉的不高興。白玉峰淡然一笑,走到她身邊,附耳輕聲問道:“你真不明白?”汪麗道:“不明白。”白玉峰道:“以貧僧看來,女施主嘴上不明白,心下卻是非常明白。希望你好好想想,這些醜惡之事,一旦被梅貞知道,結果會怎樣?”汪麗嬌滴滴冷哼一聲,不作回答,但她心裡卻在翻江倒海。對於他倆的對話,完顏守純感到大惑不解,越聽越糊塗。

此時殿內妖氣已然消散,完顏守純仍然有些醉意,但神志還算回到了正常,他感覺到方才舉止輕薄,有失皇家體統,心裡雖然迷戀汪麗,卻又害怕此事若被傳揚出去,定將受到世人惡評,然後再被市井閒人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後果不堪設想,一旦父皇有所風聞,那樣的話,想成為皇太子的美夢就會徹底破滅。完顏守純唯恐繼續留在這裡,又會生出更多色情緋聞來,遂起身辭謝武仙,回到別院安歇。

汪麗被白玉峰懲治了一下,元氣大傷,須得休養一段時日,慢慢恢復妖氣。她在與完顏守純分別之時,故意作出戀戀不捨的樣子。完顏守純從此心中便有了汪麗,時常回味她那冶艷芳容,迷人身段,以及從嬌軀散發出的醉人香氣,恨不得馬上與她重逢,這便更加激發起他爭當皇太子的決心,只要有朝一日登上皇位,到那時,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個少林方丈果然神通廣大,定力超凡,狐門所有迷魂術對他毫無作用,就連武仙也拿他無可奈何,而且他居然提到了梅貞,他又是怎麼知曉我與梅貞的關係?他究竟知道多少?他會不會從中作梗?”汪麗思來想去,滿心狐疑,天賜良緣,好不容易勾引梅貞到手,煮熟的鴨子眼看就要飛走了,這可關繫到她的終身大事,汪麗越想心中越是不安,她思前想後,難以入睡,終於忍耐不住,披衣起床,穿了一身素服,將秀髮在頭頂挽了一個纂,也不施脂粉,素顏去找白玉峰問個明白。

完顏守純的臨時別院設在帥府東跨院,距離汪麗臨時居住的帥府後宅僅半里路程,汪麗手提燈籠,拐過幾層院落,便來到東院。途中遇到兩隊巡夜兵,還有幾個值夜暗哨,這些帥府兵將幾乎都認識汪麗,卻很少有人見過她的真容。汪麗有護國公主頒發的特別通行令牌,所以沒人攔阻、盤查。未見麗人,先聞奇香,深更半夜,巡邏、站崗放哨的鏢師、護院一見是妖冶嬌艷,剛受皇帝嘉獎的巾幗英雄,狐門花魁娘子金鳳小姐,裊裊婷婷從面前走過,已是心動神搖,渾身燥熱,再被她眉目傳情,妖嬈一笑,嬌滴滴說上一句:“各位巡夜的軍爺辛苦啦。”那些家將、兵丁早就半身酥麻,都好象變成了從來沒見過漂亮女人的痴漢,兩眼直勾勾,乜呆呆,色迷迷,一個個愣目垂涎,挪不動腳步,只顧貪看個沒完。夜晚乃是陰氣旺盛之時,妖氣屬於陰毒之氣,所以深更半夜也是妖氣最強盛的時候,此時常人也極為容易受到妖氣侵害。汪麗心中好笑:“這些帥府軍漢真夠沒用的,老娘還沒有使出迷魂手段,他們居然已經變成了這副嘴臉。”

白玉峰住在完顏守純的隔壁,此時完顏守純已經沉沉入睡,白玉峰正在參禪打坐,兩名小沙彌守衛在院門兩旁。汪麗來到白玉峰客房面前,向兩個小沙彌嬌模嬌樣道了個萬福,啟朱唇,露皓齒,鶯聲燕語地說:“奴家金鳳,特來拜訪少林方丈。”其中一名小沙彌合掌還禮,說:“方丈正在坐禪,請施主明天再來。”汪麗妖媚一笑,嬌聲說:“奴家有要事求見方丈,煩勞小師傅通稟一聲,奴家這廂多謝啦。”說着又連施了三個萬福。只聽房裡傳來白玉峰的話語:“外面可是金鳳?請進屋說話。”小沙彌一聽師父發話,雙手合十,說聲:“施主請進。” 讓開道路。

汪麗輕移蓮步,扭動腰肢,走入房內。室內火燭明亮,靠北牆,擺放一張雕花禪床,鵝黃色床簾用一對金鈎左右掛起,白玉峰正然趺坐在床榻之上。汪麗偷看白玉峰一眼,只見白玉峰面色紅潤,鳳眼微合,一身白色僧衣,白襪,雲鞋,形象甚是莊嚴。汪麗粉頸低垂,走到床前,裝作很虔誠的樣子,倒身下跪,畢恭畢敬磕了三個頭,又拜了三拜,嬌聲說:“小女子金鳳,拜見少林方丈。”白玉峰和聲問道:“施主夤夜造訪,不知有何見教?”汪麗說:“適才酒席宴間,奴家多有冒犯,特來向方丈請罪。”白玉峰淡然道:“貧僧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施主若為此事而來,還是請回吧。”汪麗轉秋波,嬌滴滴地說:“小女子尚有一事不明,懇請方丈賜教。” 白玉峰道:“施主請講。”汪麗故作嬌羞之態,輕聲問道:“方丈因何提起奴家與梅四公子之事?方丈又是如何知曉的呢?”白玉峰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阿彌陀佛。施主與梅四公子之事,貧僧一看見你,便已知曉。佛門講因果,修善緣,既然施主打算將來有個好歸宿,理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怎可照舊任意放縱,不守婦道?若再這樣下去,別說是梅貞,哪個正經人家公子敢要你?”見汪麗低頭不語,白玉峰接着說:“貧僧本不願染指紅塵,怎奈樹欲靜而風不止,皇命難違,此番隨行來到河北,與施主相遇,也算是緣分,既然施主今夜問起梅貞,貧僧便實言相告,聽與不聽,皆由施主。”汪麗聽罷,若有觸動,也不知她是裝模作樣,還是動了真情,兩眼撲簌簌落下淚來,哀哀慽慽地說:“方丈所言甚是,奴家雖然出身風塵,卻也懂得好歹,奴家也想做個好女子,但身為狐門弟子,師命難違,儘管有些事奴家也知道不好,內心也不想去做,最後還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做,得罪之處,萬望方丈海涵,饒恕奴家則個。”白玉峰說:“遵師命,固然不能說是錯,卻也不能唯命是從。要知道,凡事做了就要還,今天種下的因,便是明天得到的果,而今天遭受的報應,也是緣自昨日的不端行為,所謂因果報應是也,令師父銀狐大仙也不列外,試想,你師父若命你去做一件不端之事,而你明知其不好,卻遵師命去做了,這樣一來,不但增加令師的惡業,你自己也種下了惡果,日後必定要償還,如果是這樣,貧僧請問施主,你是不是在害你自己的同時,也害了你師父?”汪麗被白玉峰這麼一說,也覺得似乎是這個道理,可心下仍存疑念,不由問道:“真的有因果報應嗎?若真如方丈所言,惡人必有惡報,但是天底下很多惡人卻活得好好的,倒是眼見到很多好人受屈,忠臣良將蒙冤而死。世人也常說:好人無長壽,禍害一千年。這又作何解釋呢?”白玉峰淡然一笑,說:“施主說的乃是凡人俗理,貧僧講的是佛法,凡人只看眼前利益得失,而佛法卻能洞悉過去、現在、未來。兩者孰是孰非,孰高孰低,還需施主自己判斷。施主又怎知惡人沒有遭到惡報呢?報應也分成現世報和來世報,還會殃及子孫後代。古往今來,歷朝歷代,因果報應的實例不可枚舉,比如說,遠的有商紂,周幽王,商鞅,秦始皇,趙高,李斯,隋煬帝,等等等等,近有宋徽宗,海陵王完顏亮,遼朝暴君耶律璟,還有本朝胡沙虎,等等等等,以上這些人都是自作孽,不可活,甚至遺禍子孫的例子,權貴尚且遭受惡報,更何況平民百姓?難道還不足以警示後人嗎?”汪麗嬌羞說:“奴家只想知道,奴家可否與梅四公子結成百年好合?請方丈賜教。”白玉峰說:“阿彌陀佛。天機不可說破,否則貧僧會有麻煩。只要施主心存善念,必有好報。現在已經很晚了,施主請回去歇息吧。” 汪麗卻賴着不肯起來,死磨硬泡,非要白玉峰迴答她的問題。白玉峰乃是得道高僧,既不能與眼前這個狐狸精一般見識,又不能強行攆她走,只好又多說了幾句:“既然施主非要探究結果,貧僧也只好再多囉唆兩句。請恕貧僧直言,施主與那四公子梅貞並非同類,更非同道,似你倆這樣的結合,貧僧並不看好。”汪麗問道:“倘若奴家與梅四公子談婚論嫁,又當如何呢?”白玉峰說:“人妖怎能結合?是要犯天條的。當今很多說唱名優演唱的前朝白娘子與許仙的傳說【白蛇傳】,想必施主也聽過吧?為何會是那樣的結局?施主想過嗎?”汪麗哀求說:“但是奴家已經許下心願,不管怎樣,只求能夠和梅四公子在一起。” 白玉峰說: “貧僧還是想勸施主對梅四公子不要太過執着。你既已得人身,來之不易啊,若修煉正法,或可得正果,何必非要執迷於紅塵中,追逐欲望,自毀前程呢?”汪麗嬌聲說:“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梅四公子已與奴家對天發誓,非奴家不娶,非梅四公子不嫁。懇請方丈成全我倆的好事,奴家感激無盡。”說罷又是連連磕頭。白玉峰心想:“這隻狐狸精可真夠難纏的,也罷,念她有些來歷,又與梅貞有一段姻緣,或許這也是天意。”於是說:“施主真是執迷不悟啊,施主若一定要與那梅貞永結連理,貧僧建議施主通讀【道德經】,【寒窯賦】,體會之中道理,將來某一天,或許會對施主有所幫助。貧僧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施主請回吧。”汪麗厚着臉皮又央求問了好幾個問題,白玉峰微閉雙眼,不再回答,似乎已經入定。汪麗不敢過多打擾,對着白玉峰三叩六拜,然後輕手輕腳退出客房。

汪麗回到後宅,也不洗漱,滿懷心事,合衣倒在床上,她回想方才白玉峰所說,仔細品味,一夜未眠。

花開兩朵,各表一支。再說梅貞離開中山府,心裡惦念汪麗,也不知她吉凶禍福如何?想要以三枚銅錢卜上一卦,怎奈此刻思緒繁亂,無法心靜,勉強試着搖了兩卦,卻見卦象錯亂,無可解釋,只得作罷,他的心情從來沒有當下如此擔憂不安,料想汪麗大概會驅車南下真定府,於是仰觀星斗,辨別了一下方向,一提丹田氣,念動道訣,施展陸地飛騰術,向南飛跑下去。人跑得再快,也趕不上馬,即便輕功卓越的武林高手,也只能保持短時間高速飛跑,時間一長,也得停下來,恢復一下體力。

時逢正月中旬,一輪圓月掛在西天,滿天星斗。北國仍然冰天雪地,夜晚非常寒冷,梅貞跑跑停停,途中遇到幾匹離群獨狼,都是尾隨遼一段路程,便折轉他去,並沒有對梅貞發起攻擊。

說來也怪,自從那夜與汪麗野合之後,體內毒症似乎減輕了許多,感覺渾身上下未曾有過的輕鬆自如,梅貞不知就裡,無可解釋。往年一月份也是病情最輕之時,因為不久前醫治整固了毒丹,去年年底擴散全身的毒素已被重新凝聚封鎖在丹田,而此次覺體內較以往更舒服,精力也更旺盛,只是心境不再如以前平靜,多了幾分躁動,“凡事一利一弊。”他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夜半三更,梅貞到達新樂縣北城郊外,遠遠看見城上城下燈火通明,傳來陣陣喊殺之聲。梅貞不知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看情形像是兩軍正在夜戰,會不會與汪麗有關?心裡正在猜測着,忽聽前方蹄聲大起,梅貞急忙定睛一看,只見從縣城方向奔來一支騎兵,梅貞連忙躲到路旁一座毀棄客棧的殘破院落里,蹲伏在斷牆後面。那隊騎兵大約四、五百人,跑在前面一員將軍,戰袍染血,手提大刀,神色慌張,不時回頭張望,後面跟隨的軍兵,一個個盔歪甲斜,倒拖旗幟,從這些兵將的裝束上看,似乎是蒙古漢軍人馬,顯然剛打了敗仗,正在敗逃。這一撥兵馬剛跑過去,又追過來一隊騎兵,為首一員女將,頭戴鳳翅銀盔,銀盔中央鑲嵌一顆碩大夜明珠,爍爍放光,兜鍪上面插着兩根長長的雉雞翎,兩側護耳下面雙雙垂掛着兩條白色狐狸尾,她身穿銀鎖甲,手持一杆亮銀槍,跨下白龍馬,率領二、三百名全副武裝的女騎兵,風馳電掣般從破牆前奔馳而過,火把映襯女將的俊美面龐,柳眉倒豎,杏眼圓瞪,怒喝一聲,高聲叫道:“賊將休走!拿命來!”揚起一路雪塵,急追下去。

待騎兵飛奔而過,梅貞站起身朝四下里望了望,又側耳聽了聽,認為沒有危險,這才回到空無一人的土路上,一邊繼續前行,一邊盤算着如何混進城中,打探虛實。

距離城門不過半里之遙,已經看到城門樓上牆垛間有軍兵伸着腦袋朝這邊了望。突聽身後撲通一聲,急忙閃轉回頭一看,卻見一隻藍布包袱,落在道旁,也不知從何處飛來。梅貞機警地向四周看了看,什麼都沒有發現,他走過去,小心翼翼拿起包袱,掂了掂,很有些重量,折到路邊一片枯樹林中一株大樹後面,慢慢打開包袱,便看見裡面有一封信,還有幾錠散碎銀子。信封上沒有落款,打開信封,抽出信紙,林中黑暗,梅貞從百寶囊中取出一個小琉璃瓶,晃動幾下,便會發出微弱亮光,梅貞借着微光將信展開一看,上面寫着一行字:令尊有難,速回家。字跡與先前那次飛鏢傳信上面的筆跡非常相似,很有可能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梅貞聯想起昏迷被救,車中被人放置轟天雷、突火槍,飛鏢送信,以及眼前的盤纏包袱,梅貞意識到,自從他北上求醫,一路上一直有一位或多位高人在暗中如影隨形地跟蹤着他,看起來,這位高人的功夫很是了得,這一路走來,居然沒有被他發現,梅貞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既感激又彆扭的感覺,感激此人保護他的同時,又覺得暗中總有一雙,甚至多雙眼睛無時無刻地注視着他,也是一件令人感覺很不自在的事情。梅貞心想:“既然已經到了此地,無論任何也要進城探個究竟。”梅貞一邊收拾包袱,一邊繼續想着如何進城的辦法,想來想去,認為即便現在進城,黑燈瞎火的,也探問不出什麼消息,再說,剛剛交戰,城中戒備必然很嚴,倒不如等到天亮,再伺機混進城,於是又回到剛才那座廢棄客棧。剛然踏入坍塌半邊的院門,就在此時,隱約聽到身後傳來唏唏嗦嗦的腳步聲,接着,從兩旁院牆拐角轉出許多人,包抄過來,只聽有一位女子說話:“看那廝賊頭賊腦,甚是可疑,半夜三更來這此作甚?!必是韃靼奸細!給我拿下!綁了!”話音清脆悅耳,在寂靜深夜裡聽起來格外響亮。忽然間,那些人幾乎同時扯去厚厚黑布燈籠罩,將院落照得非常明亮,兩個身材健美黑衣女兵,手拿繩索,急步上前,就要捉拿梅貞。梅貞那麼高的本領,焉能被輕易拿住?他腳踩七星,身形一閃,有如游魚,瞬間已在兩名女兵身後,那兩個女兵撲了個空,正要轉身,只覺腰眼一麻,木立當場,兩個女兵急得五官挪移,滿臉冒汗,無論怎樣想掙扎,半點動彈不得。接着,又衝過來四名女兵,結果一樣,渾身僵直,一動不動,站在那裡。如果說梅貞第一次出手,還有一個人能夠勉強看清楚他的招數,第二次就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做任何動作,那四個女兵衝到他面前,突然間就定住不動了。“真是活見鬼啊!看不出這個文弱書生模樣的傢伙居然還懂邪術啊。”剛才說話的女子心裡這樣想着,嬌喝一聲:“都給我退下!待本公主擒拿那廝!”眾女兵呼拉一下,列隊分開兩旁,只見走出一位容貌俏麗的紅妝女子,先分別在六名木立女兵後腰上拍了一掌,解開穴道,然後走到梅貞面前。

紅衣女子上下打量梅貞,梅貞也仔細觀看對方。那女子二十出頭年紀,頭裹紅巾,身穿紅襖,足蹬黑靴,腰懸寶劍,她身材高挑,鴨蛋臉,丹鳳眼,一臉傲氣,雙手叉腰,亭亭玉立。她以居高臨下的口氣對梅貞喝問道:“你是何方妖人?竟敢跑到此地撒野!告訴你,就憑你那點小能小術,本公主不出三招,便可將你打趴下。”梅貞問道:“男女授受不親,相互廝打,成何體統?你我可否只動口,不動手?”女子輕蔑一笑,說:“怎麼?害怕啦?怕挨打也可以,不過要跟本公主回到縣衙受審。”梅貞問她:“我又沒犯法,為何卻要受審?”紅衣女子傲氣凌人地說:“你犯沒范法,由不得你說。本公主看你橫豎都像奸細。”梅貞說:“是奸細怎樣?不是又怎樣?”紅衣女子說:“是奸細,殺頭。不是,放你走人。”梅貞說:“聽起來還算公平。好,我隨你去縣衙聽審。”他嘴上這麼說,心想:“這樣也好,等進城再說。”他這也是藝高人膽大,沒把這些女兵看在眼裡。於是梅貞被女兵押解着,進了新樂城。

新樂縣城地處太行山東麓,東鄰中山府,南靠藁城,西接行唐縣,北通曲陽縣,古有“九省通衢,三輔重地”之稱,地理位置極為重要。新樂也是伏羲生活、繁衍之地。新樂縣乃是真定府北大門,屬於真定府帥武仙絕不輕易放棄的戰略要地,金軍與蒙古漢軍在此地反覆爭奪,新樂縣城幾經易手,現在暫時被金軍占領。

眼下武仙指揮真定府金軍主力,正在大清河流域與幾支蒙古漢軍混戰,真定府軍力空虛,護國公主完顏蘭為了確保真定府萬無一失,不得已向山東東平府副元帥龍虎上將軍干不搭借來兩員女將,完顏金花和劉銀花,率領所部二千女兵,鎮守新樂縣城。

盤踞在霸州、涿州一帶的蒙古漢軍河北西路兵馬都元帥史天倪探知新樂縣城只有兩名女將領女兵兩千駐守,認為是個襲取新樂縣城的好機會,便命族弟史天慶率所部一千二百名清樂軍去攻打新樂縣。不料,兩個女將厲害得邪乎,第一陣,史天慶被劉銀花殺得大敗,敗退之中又遭完顏金花截殺,一千多兵馬折損兵馬過半,史天慶敗退二十里,收攏、整頓殘部五、六百人。第二陣,史天慶改為夜間偷襲,哪知兩姐妹比猴兒還精,早有防備,預先在城下設伏,史家軍中了金軍埋伏,結果又是大敗虧輸,史天慶率殘部拼死衝出包圍,手下只剩二百多殘兵敗將,狼狽逃回霸州。

提起完顏金花,乃是大金國赫赫有名的女劍客,完顏金花原是山東東平府副元帥龍虎上將軍干不搭部下劉使節的長女,干不搭認她做了乾女兒,自幼師從西嶽華山鐵劍庵七絕師太習武,學得精妙劍術,後來隨父帥圍剿紅襖軍,立下赫赫戰功,受到金宣宗嘉獎,有一次,劉金花隨乾爹朝見金帝宣宗時,宣宗皇帝見她英姿颯爽,文武兼備,非常喜愛,當下賜姓完顏,並封她為九公主,完顏金花從此一步登天,越發驕橫跋扈,即便在她乾爹父帥面前,也是說一不二。她自持地位高貴,武藝高強,一向目中無人,經常插手江湖之事,動輒以己之好惡,定他人之生死,最是刁蠻潑賴,霸道難纏,北武林各路豪俠都懼怕她三分,輕易不願招惹她。劉銀花是劉使節的次女,自幼習武,練就一身好武藝,刀馬純熟,善使一條長槍,鮮有敵手。這對姐妹花不但天生麗質,而且武藝超群,在山東很有名氣。

新樂縣衙公堂之上,完顏金花和劉銀花並排坐在公案後面的兩把紅木椅上,姐妹倆一邊嗑着瓜子,一邊說着知心話,不時咯咯咯地笑將起來。兩旁站立三班差官、衙役,一個個吹鬍子瞪眼,做出各種兇狠、威嚴的樣子,堂下押解着五、六十名俘虜,梅貞被兩名女兵看管着,跟在俘虜隊伍後面。梅貞心裡感慨道:“想當年,我為縣官時,也曾升堂審案,想不到現在我卻成為受審的嫌疑犯。且看那兩個女子如何判案。”

兩姐妹說笑了一會兒,覺得也該辦正經事了,於是完顏金花拿起驚堂木,啪地一拍桌案,喝道:“升堂!”三班衙役喊過堂威,完顏金花下令:“將俘虜押上來!”幾十名手拿刀劍的女兵將眾俘虜押解上堂,然後將俘虜們踢跪在地上。完顏金花對下面跪着的俘虜說:“爾等身為大金國子民,非但不報效朝廷,居然叛國投敵,充當韃靼鷹犬,今日被擒,有何話說?”劉銀花插話道:“似這等敗類,都是死罪。問他們何用?”金花道:“妹妹說的對!都給我拉出去,砍了!”那些女兵得到命令,揪住俘虜們的襖領子,就往外拖。俘虜之中有幾個膽小怕死的,連聲哀求饒命,哭喊成一片。梅貞見了,於心不忍,便站出來為俘虜求情,他對兩姐妹說:“這些戰俘看上去都是莊稼漢,應該都有妻兒老小,若殺了他們,一家人何以生活?上蒼有好生之德,不如網開一面,放他們一條生路,不知二位女將軍尊意如何?”兩姐妹聞聽,相互對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完顏金花對梅貞喝罵道:“我呸!你說到簡直就是屁話!今天嗑瓜子嗑出個臭蟲來,真是林子大了,啥樣鳥都有呵。你說的倒輕巧,蒙古人屠殺我們金人的時候,你怎麼不去勸他們放下屠刀?!你自己的問題還沒交待清楚,還敢替這群該死的敗類求情?就不怕本公主先拿你開刀?”梅貞問道:“我有什麼問題?” 完顏金花冷哼一聲,說:“聽你口音,並非大金國人,倒很像是南蠻鳥語,一定是勾結蒙古人的南宋朝密探,幫助韃靼,刺探我大金國軍情。”梅貞說:“公堂之上斷案,要講證據,豈可無中生有,主觀臆斷?”完顏金花冷笑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扭頭對站立身後的女兵說了句:“取物證來!”一個女兵將從包裹里搜出的信件呈遞給完顏金花,完顏金花展開信紙,朗聲讀道:“令尊有難,速回家。這分明是韃靼奸細在傳遞暗語指令。”說着一拍驚堂木,厲聲喝問道:“說!令尊是誰?!速回家,暗示你去幹什麼?!”梅貞一聽,覺得既可氣,又可笑,還無聊,於是嘆了一口氣。完顏金花見狀,頗為得意地譏嘲一笑,說:“怎麼樣?在鐵證面前沒話說了吧?”梅貞苦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如此斷案,好有一比。”完顏金花問道:“比做什麼?”梅貞說:“擀麵杖吹火,你是一竅不通。你可真稱得上是一個棒槌。”完顏金花聞聽這話,氣得她咬牙切齒,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點指梅貞,罵道:“好你個狂徒!竟敢咆哮公堂,拖下去!重打四十!”聞聲走出兩名膀大腰圓的衙役,不容分說,上來就要抓梅貞。梅貞豈能束手就擒?他照方抓藥,轉身躲閃之間,點住兩個衙役的後腰麻穴,兩條大漢登時有如木雕泥塑,定在那裡。梅貞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嘴裡說着:“在下告辭了!恕不奉陪。”腳步如飛,直奔門口。完顏金花見他要逃,急聲喊道:“快抓住他!”捕快、衙役、女兵們得令,呼啦一下子,百八十人從四面八方層層疊疊圍堵過來,梅貞見對方人多勢眾,急忙手掐道訣,嘴裡念念有詞,只見他腳踩七星,使出罡斗步法,一時間幻影疊出,身形猶如會變形的游魚,從人叢縫隙之間穿梭而出,眨眼已接近門口。完顏金花眼睜睜看着梅貞就要逃出縣衙,氣得她干着急,直跺腳,高聲叫罵:“一群廢物!快關大門!” 梅貞眼看就要奪門而逃,卻有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兩個於混亂之中溜到門口,企圖趁亂逃跑的俘虜,突然向梅貞發難,像兩條瘋狗一樣,以極快的速度,撲向梅貞,梅貞本能躲閃了一下,卻還是被之中一人一把抓住衣角,就這麼稍微一耽擱,早有一張由細軟、透明、強韌絲線編織而成的漁網從天而降,將梅貞罩在網中,奇怪的是,梅貞竟然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任由漁網飄忽落下,將他全身罩住,卻不做任何掙脫。因為梅貞清楚看見絲網上掛有千百隻細小而又鋒利無比的金鋼白玉魚鈎,只要附着在身上,誰也逃不掉,越掙扎,鈎得越狠,所以梅貞一動也不敢動,只好站在那裡,束手就擒。這張透明漁網便是江湖人廣為傳說的天蠶網,乃是神劍派四大法寶之一。由於天蠶網透明,所以很難被發現,等到隱約看見它時,已近在眼前,來不及躲閃。

“梅四公子,別來無恙啊!請恕俺偷襲之罪。”隨着悅耳的女子說話聲音,一位道姑打扮,身穿青緞紫貂皮襖,外罩黑綢面紅狐裘的年輕女子從門外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四名勁裝黑衣劍客。梅貞定睛看那女子,認得是武月仙。武月仙來到梅貞面前,手打問訊,笑容可掬地說:“本小姐特奉武元帥之命,專程前來恭請梅四公子去真定府做客。”梅貞說:“我又不是魚蝦,卻被你罩在網中,此非請人之禮數也。”武月仙抱歉地笑了笑,說:“若不如此,焉能留住梅四公子尊身大駕?”

此刻,完顏金花、劉銀花走到武月仙跟前,聽了他倆對話,劉銀花問道:“武姐姐,你認識這個狂生?”武月仙說:“他可不是狂生,如果說出他的名字,兩位妹妹想必一定聽說過。” 完顏金花道:“哦?是嗎?不妨說來聽聽。”武月仙說:“他就是南宋朝淮陰梅莊梅四公子,梅貞是也。”姐妹花聞聽,驚疑地看着網中的梅貞,半晌無語。梅貞說:“既然知道小生身份,還請列位儘快放我出來,困在這裡的滋味,實在不好受。”武月仙笑道:“放你出來不難,但有個條件。”梅貞道:“請講。”武月仙說:“那你發誓,絕不藉機逃走。”梅貞只求儘快擺脫困境,於是發誓說:“我梅貞如若趁機逃走,天地不容。”武月仙正欲上前將梅貞放出,完顏金花攔住說:“且慢!”她走到梅貞身旁,說:“本公主也有一個條件。”梅貞心想:“真羅嗦,哪來許多條件?卻不知這個刁蠻公主又要耍什麼花樣?”但也只好說:“公主請講。”完顏金花以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世人皆言,南宋國梅莊梅四少模樣如何俊秀,道法如何了得,今日一見,不過如此,可以說是其貌不揚,功夫稀鬆平常。”梅貞聞聽,心中並無不快,淡然一笑,說:“坊間傳聞,多有不實。小生實際上並無多大本事。”完顏金花冷傲一笑,說:“依你此言,你還自認為有些小本領了?”梅貞道:“小生不敢。”完顏金花突然厲聲說:“你不敢?!你竟敢在公堂之上辱罵本公主,你還有什麼不敢!?”梅貞心想:“這個公主蠻橫無理,實在討厭。”梅貞不願與她多話,於是說:“請公主說出條件。”完顏金花說:“本公主要與你當場比武,你若能接住我三招,來去隨你自便。”梅貞心說:“你也忒目中無人了,今天教你曉得天外有天!”他對完顏金花說:“一言為定,不許反悔!”完顏金花說:“好!你我擊三掌立約!”武月仙親自為梅貞摘鈎、脫網,梅貞暗中調息,默默念動雷法噓字道訣,將真氣聚於丹田,逆向旋轉,蓄勢待發,只等完顏金花擊出第一掌。完顏金花存心要讓梅貞出醜,表面看是擊掌,實際上卻在暗中較量功力。起初完顏金花並未將梅貞放在眼裡,她心裡說:“一個細皮嫩肉的文弱小書生,能有啥能耐?我只需一個手指頭,便可將他戳趴下。” 於是第一掌她只運用了三分力,梅貞看似很隨意地與完顏金花對拍了一掌,耳聽“砰”地一聲悶響,兩掌居然牢牢吸在一起,無論完顏金花如何撤力收掌,就是分不開,不但打出的勁力有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同時感覺內力通過掌心源源不斷外流,注入對方深不可測的體內,完顏金花心說:“不好!”心頭一急,不由花容失色,要知道如果體內真氣都被對方吸走,就等於武功全廢,十幾年的苦修將付諸東流,對於一個習武者,這是再殘酷不過的事情。完顏金花額頭冒汗,內心非常後悔,卻又不肯服軟,但她知道,這樣硬撐下去,不消片刻就得虛脫,正然心慌意亂,忽然感覺剛然失去的內力,瞬間又隨着一股強勁寒流通過掌心倒打回來,只覺得手臂酸麻,又是砰然一聲,兩掌分開,真震得完顏金花眼冒金星,周身冰涼,氣血翻騰,心口突突亂跳,倒退了三四步,勉強站穩,她驚駭地看着梅貞,嘴張了兩張,卻說不出半個字。梅貞手打問訊,略一躬身,說:“公主內功卓越,小生領教,不比武也罷,小生甘拜下風。”分明是給對方台階下,完顏金花雖然刁蠻任性,在武功方面卻也是個明白人,她趕緊就坡下驢,完顏金花羞慚一笑,說:“梅公子果然名不虛傳,令人佩服!”她眼下這副樣子,倒也多了幾分女人味兒。梅貞原本也只想略微教訓她一下,他料到完顏金花會借擊掌之機,暗算於他,因此早有提防,點到即止,教她日後不要太過驕狂。劉銀花在旁邊看得清楚,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卻也看得出姐姐輸在了梅貞手下,劉銀花甚不服氣,一時按耐不住,也要與梅貞比武,卻被完顏金花勸住。完顏金花屬於脾氣秉性偏激的一種人,當她討厭一個人時,那人在她眼裡一無是處,一旦對方某一方面得到了她的認可,或讓她心服口服,那人便什麼都好。完顏金花深知妹妹那兩下子絕非梅貞敵手,再說她也不願無端得罪梅莊的人,於是說:“梅公子可否賞臉,在本地小住幾日?本公主有些事情慾向你請教。”梅貞不想駁她面子,以免惹出其他麻煩,便手打問訊,說:“既然公主開了金口,小生恭敬不如從命,不過小生還有要事在身,只能逗留兩日。”完顏金花聞聽大喜,劉銀花問道:“這些俘虜如何處置?”完顏金花說:“既然方才梅公子為他們求情,那就放了吧。但那兩個人得給我留下。”說着用手點指一高、一矮,正是那兩個幫助抓捕梅貞的俘虜。眾俘虜聽說要放他們,都感激涕零,不住給梅貞和姐妹花磕頭謝恩。那一高、一矮兩個俘虜以為完顏金花要獎賞他倆,滿心歡喜地等待領賞。完顏金花滿面笑容走到他倆近前,一雙星眼上下打量二人,說:“你倆今晚表現的非常好!梅公子冒死為爾等求情,你倆卻恩將仇報,本公主定要好好獎賞你倆。”她一邊着說話,一邊步步近逼,臉色也漸漸陰沉下來,而且流露出殺氣,右手慢慢伸向腰間的劍柄。那二人被完顏金花看得發毛,而且聽出她的話頭不對,眼看大事不妙,剛要哀求饒命,卻已來不及了,但見寒光一閃,那邊梅貞“不要…”兩個字才出口,那兩人的脖頸已經噴出血來,相繼慘叫倒地,手捂脖子滿地翻滾,掙扎了一會兒,渾身抽搐幾下,四肢一伸,便一動不動了。完顏金花耍了個劍花,“匣”地一聲,插劍還鞘,鄙視了兩具屍體一眼,命令衙役將死屍拖出去,扔到城外餵野狗,然後又笑模笑樣來到梅貞身旁,問道:“聽說梅莊三公子是江南有名的快劍,依四公子看,方才本公主的出劍速度,比令兄如何?”梅貞道:“小生從小怕見血,公主拔劍時,小生閉目不敢看,所以無從比較。”完顏金花有點失望地說:“想不到名滿天下的梅四公子居然怕見血,也罷,將來有機會一定去梅莊拜會梅三公子。”

劉銀花見姐姐一雙星眼總在梅貞身上轉來轉去,便將完顏金花拉倒公案後面的屏風背後,小聲問:“姐姐,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小白臉啦?”完顏金花白了她一眼,嗔怪道:“妹妹你胡說什麼呀?!他是一個小南蠻,姐姐怎麼會看上他呀…”劉銀花笑道:“得啦姐姐,別裝了,你的心事,妹妹我最了解。”完顏金花故作不高興的樣子說:“妹妹你再亂講,姐姐可真生氣了。”那邊武月仙見她們姐妹倆躲到大堂屏風后面嘰嘰咕咕,不知密謀些什麼,不由心中生疑,走過去問道:“我說你們姐倆在這裡沒完沒了嘀咕啥呢?將人家梅四公子曬在一邊,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劉銀花笑着說:“月仙姐你來得正好,俺姐姐相中梅四公子了,正要請你當媒人呢。”完顏金花一聽就急了,紅着臉罵道:“月仙姐休聽她胡說!你個死丫頭!再造姐姐的謠,看我不撕爛你的嘴!”說着搶步上前,舉手要打妹妹劉銀花,卻被武月仙攔住,說:“金花妹妹息怒。要說那個梅四公子的為人、功夫都是很不錯的,就連俺家武大帥,也要高看他一眼,金花妹妹若是真的對梅四公子有意,俺倒是願意去跟他說合,只不過…”完顏金花是個豪爽女子,心直口快,不會拐彎抹角,連忙問:“不過什麼?難道他已有妻室?那樣還是算了吧。”武月仙抿嘴一笑,說:“看把金花妹妹給急的,妻室倒還暫時沒有,不過看樣子也快有了,還是俺們大金國的女子呢。”姐妹倆聞聽,異口同聲地問:“那女子是誰?”武月仙說:“說出那女子的名字,你們姐倆大概也都聽說過。”劉銀花急切追問:“月仙姐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那女子是誰?”武月仙說:“說出來俺也替梅四公子慚愧,她就是那個綽號九尾狐狸的狐門娼婦金鳳小姐。”姐妹倆一聽,嘴巴張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完顏金花想了想,說:“這絕不可能,月仙姐一定是在說笑話。想那淮陰梅莊是何等樣人家?在江湖上威望更是如日中天,梅四公子也是江南名士,怎麼可能與那下賤的騷狐狸有染?”劉銀花也表示不相信。武月仙一本正經地說:“起初我也不信,但親眼看到梅四公子與九尾狐金鳳廝混一處,還有那種親昵關愛的樣子,也就不得不信了。”劉銀花道:“常言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如此看來,梅貞那個小南蠻也不是甚麼好鳥,不去搭理他也就罷了。”完顏金花卻說:“不信我一個大金國公主,在他心目中卻比不上一個下賤騷狐狸。或許梅四公子只是一時糊塗,又或許是中了那狐狸精的迷魂術,我要當面問問他,到底中意誰?”說罷,轉身就要走出屏風,打算去向梅貞當面問個明白,卻被武月仙一把拽住,說:“提親這種事,哪有姑娘家當面談婚論嫁的?還是由俺先去探探他的心意。”完顏金花一想也對,南宋國的人多是儒弱迂腐,不似北國人直爽豪邁,而且繁規瑣禮甚多,如若冒然相問,搞不好會嚇跑梅四公子。

武月仙轉出屏風,一陣風來到梅貞面前,喜眉笑眼地說:“恭喜梅四公子!賀喜梅四公子!”梅貞被她說得一愣,問道:“喜從何來?”武月仙道:“俺家金花公主敬慕梅四公子的人品、武功,打算招梅四公子你作大金國駙馬呢,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喜事?”梅貞聞聽此言,腦袋立馬大了三圈,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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