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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白玉蟾掌震莊道玄 汪狐狸難捨梅公子 2019-07-05 21:32:55

 

第二十回  白玉蟾掌震莊道玄  汪狐狸難捨梅公子

 

詩曰:

黑白起紛爭,五行相剋生。虛實風雲涌,縱橫論英雄。陰陽藏玄機,八卦顯神通。成敗多少夢,盡在紋枰中。 

此詩乃是當年江湖奇女子琴棋劍客李琪縱橫江湖時的寫照。琴棋劍客從琴道、棋道中體悟出了一些修真養生的返本歸真之道,又將對這些道理的深層感悟,融入道法,劍法,創出了十九式無人可敵的琴棋門的奇門劍法,自成一家,以作為強身健體、禦敵防身之用,對當時武學各個流派,也起到了許多潛移默化的影響,比如南宋神霄派的凌霄劍法,原本只有十四式,後來神霄派唐道長慕名拜訪琴棋劍客,與之談道論劍,從中受到啟發,突發靈感,於是增加了後續五式,演變成為現如今的凌霄十九劍。

閒話少敘,書接前文。

完顏金花、武月仙沖在前面,分別與毒手婆婆、血手童子捉對單打獨鬥,一時半刻難見高下。其餘金國俠劍,與東海七仙展開混戰。董凝陽頓感壓力大減,他面對六大高手,從容對應,身形極其飄忽靈動,繞梁與敵周旋,掌法幾入化境,常人根本看不懂他的招式,即便一流劍客也難以看清他的出手瞬間,更甭提算準之中的虛實變化,雖然他表面上看似被強敵圍攻,但實則卻是遊刃有餘,於輕描淡寫之間,不但破解了對方看似猛烈的攻勢,而且忙裡偷閒,使出隔山打牛的絕世神功,彈指間,便有幾道強勁力道,彈擊在敵方刀身劍脊之上,叮叮咚咚,有如奏樂,使得那些正然砍向,刺向范奇寶,焦世昆,楊庸,等人的取命刀劍,頓時全都改變了方向,恰好劈刺在了三人的綁繩上,三人立馬解脫繩索,從梁柱上跳將下來,活動幾下周身筋骨,會同完顏金花、武月仙,完顏昊,趙禿子等人,與漠北四怪、東海七仙殺作一團,由於八仙少了一仙,再加上店內空間有限,所以東海七仙難以有效施展八仙陣法,故此范奇寶等人在短時間內尚可支撐住局面。

此刻,林公子和那位高大威猛的同行壯士,每人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扶着走廊護欄,悠哉游哉,一邊倚欄品茶,一邊觀看樓下群毆場面。汪麗也跑到二樓樓梯口拐角探頭觀戰,猴兒緊跟在她身邊,手握彈弓,盯着下面正在廝殺的人群。血手童子薛寶寶在打鬥的同時,一對眼珠不停地溜來轉去,他一眼看到樓上的汪麗,立馬發出嘎嘎怪笑,突然躍起,腳蹬樓梯護欄,三躥兩跳,直奔上來,猴兒對他連射幾彈,居然都被他靈巧躲過,轉眼之間,薛寶寶已經撲到汪麗面前,汪麗嚇得“啊!”地一聲驚叫,猴兒奮勇上前,攔住薛寶寶,兩個小頑童便在二樓迴廊上廝打起來。汪麗很快鎮定下來,眼見猴兒明顯處於下風,汪麗卻不着慌,她把猴兒拉到一旁,笑模笑樣對血手童子嚶聲細語地說:“薛寶寶,你看着我的眼睛。”薛寶寶自從在燕京西山吃了狐門勾魂丹,藥力滲透到臟腑,又通過血脈,不斷匯聚到泥丸宮,經過一段時日,已從量變積累到質變,仿佛有了某種靈異奇幻,只要近距離看到從汪麗杏眼之中放出兩團鬼火般的瑩瑩綠光,便會引發相應的強烈感應,加上汪麗默念迷魂心咒,薛寶寶登時感到頭腦昏沉,思維錯亂,乃至性情大變,變得異常癲狂煩躁,不能自主。汪麗見薛寶寶的眼神開始從原先的敏銳,變成了呆滯,繼而兩眼迷茫,最後突然瘋狂,汪麗心知在他體內種下的勾魂丹已經起了作用,她盈盈一笑,把猴兒腰裡斜插的一口小片刀抽出來遞給薛寶寶,同時妖里妖氣地說:“乖寶寶,聽話寶寶,拿着這刀,下樓去吧,逢人便亂砍亂殺。聽話,快去殺人吧…”薛寶寶愣呆呆地伸出小髒手,順從地接過小片刀,轉過身去,耳邊又響起汪麗反覆柔聲念誦的咒語,神志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個強烈念頭:“殺人!”他醞釀了片刻,突然怪叫一聲,揮舞小片刀,發瘋衝下樓梯,也不管誰是誰,對自己陣營的人同樣一陣亂戳亂砍。

誰也沒有料到血手童子會突然間中了邪,會對自己人下殺手,野驢道人雖然反應極為敏捷,卻也差點被小片刀砍傷。陰陽和尚正然專心對付董凝陽,還沒弄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大腿,屁股早被捅了兩刀,他發出“嗷,嗷”兩聲痛叫,頓時亂了招法。高手之間過招,絲毫疏忽,皆可導致送命,董凝陽趁機搶攻,瞬息之間擊出一百掌,踢出八十腳,有如疾風閃電,掌影如山,壓得眾敵手喘不過氣來,混戰之中,耳聽砰砰兩聲悶響,聲如沉雷,兩掌分別拍在蠍子萬夫人和蜈蚣吳夫人的胸口上,兩個女魔頭被打得口鼻噴血,橫飛出兩丈,重重撞在牆壁上,然後跌落塵埃,渾身抽動了幾下,便都一動不動了。毒手婆婆見孫兒反性,急忙丟下完顏金花,跑過去對薛寶寶喝道:“寶寶你瘋啦?!還不住手?!”話音未落,腿上也被薛寶寶扎了一刀,好在她已有防備,躲閃夠快,只是受了一點皮肉傷。薛寶寶發了一陣瘋,也許是元氣消耗過大,一翻白眼,口吐白沫,昏倒在地,毒手婆婆趕緊抱起寶貝孫兒,逃出客棧。剩下的陰陽和尚,野驢道人,南海二女魔,東海七仙等人,一時難以招架,且都無心戀戰,紛紛奪路退出客棧,仍舊率領門人弟子,里三層,外三層將客棧團團包圍。

見強敵被擊退,董凝陽稍微鬆了口氣,忽然想起二樓客房裡的金國皇太子完顏守緒,急忙回房查看,等他推開房門,登時傻了眼,金國皇太子不知去向,屋裡只留下那個被人從背後點住穴道的侍女兀顏嬋悅,有如木雕泥塑般站立在床邊。

董凝陽一時之間怎麼也想不通,除了那些已死的侍衛、刀客,客棧中所有的人都在現場,金皇太子所住的客房門窗原封未動,這便排除了劫持者從窗戶,房門進入房間的可能。那些衝上二樓的蒙古刀客,早在二樓樓梯口便被悉數解決,根本沒有敵人能夠通過夾道進入客房。兀顏嬋悅被救醒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她回憶當時聽見客店裡非常混亂,未免有些緊張,生怕蒙古殺手破門而入,所以一直注視房門,卻沒有提防有人從身後點住她穴道,那個背後偷襲之人是誰?來自何處?金皇太子會到哪裡去呢?難道這座客棧里還隱藏着某個沒有露面之人?這間客房裡還有不為外人所知的密室暗道?還有,金國皇太子此次河北之行絕對保密,蒙古人又是如何得知他的落腳之處呢?

常言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歷史上一些大事件正是因為某處枝節發生了意想不到微妙變化,從而改變了整個事件發展進程,乃至產生了完全不同結果。誰也沒有料到,金蒙雙方緊鑼密鼓調兵遣將,勢在必得的淮東荒城決戰,卻因金國皇太子巡視河北行蹤暴露,而提前拉開了序幕,也使得李固渡口這座簡陋客棧一夜之間成為金,蒙古兩大陣營高手明槍暗箭殘酷搏殺的血腥戰場。

裝扮成員外模樣,人稱金三哥的金皇太子完顏守緒莫名其妙失蹤了,使得徒單佑等人大為焦急惶恐,眾人在客房內外地毯式仔細搜查,就連一根毛髮也不放過,卻仍然毫無線索。

董凝陽畢竟是經歷過生死考驗,身經百戰的老劍客,他很快從急躁的情緒中冷靜下來,他心想:“既然門窗關閉,這就說明另有暗道可以進入室內。”他那兩隻獵鷹一樣的眼睛精光四射,機警地在房間內掃視搜尋,尋找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他仔細檢查了頂棚,床榻,箱櫃,桌椅,又在地板上四處敲了敲,卻仍然找不到任何線索,正當他茫然不知所以然之際,耳畔傳來一聲輕柔飄忽的話音:“為何不拿燈照一照地板?”一句話點醒夢中人,顯然是有高人以千里傳密的絕世功法指引他。董凝陽一時也顧不得辨認那傳音之人究竟是誰,他拿起桌案上一盞油燈,借着燈光,俯身仔細察看地面,果然發現靠近床邊的地上零零星星散落着幾點深褐色塵埃,顯然不同於地板上自然形成的灰塵顏色,這便引起了他高度注意,他用手指沾了些許那些異樣的塵土,送到鼻子前嗅了嗅,只見他的鼻孔輕微抽動了幾下,似乎嗅出了什麼特彆氣味,是炭灰!他一邊拿燈照着地面,一邊貓腰尋蹤來到距床六尺開外火牆旁,又在地上發現了更多炭灰,他立起身,將耳朵貼在火牆壁上聽了聽,眼睛突然一亮,迅速倒退兩步,隨手將燈盞放到柜上,面對火牆,端了個架式,運動內力,一掌拍擊在火牆上,轟地一聲,磚石崩塌,騰起一股煙塵,霎時便在火牆之上打開了一個大洞,待煙塵散盡,眾人定睛一看,一個窄小暗道洞口呈現在眼前。暗道出口偽裝得極為巧妙,嚴絲合縫,即便仔細觀察,也難以看出破綻,人們還沒來的及細想董凝陽是如何發現暗道的線索,卻又隱隱聽到洞口裡面傳出呼救之聲。金花公主命令兩個身材瘦小的侍衛提着燈籠下去查看。不一刻,那兩個侍衛很費力地拽着一個滿臉煙灰的胖員外從火牆洞口內出來,正是那個失蹤的金國皇太子完顏守緒。

眾侍衛,婢女七手八腳將金皇太子攙扶到床上,端來熱水,洗臉擦手,又在他磕碰擦傷之處敷上跌打藥。董凝陽抱拳躬身請罪,說:“皆因貧道一時疏忽,令太子殿下險遭不測,請太子降罪。”完顏守緒苦笑了一笑,和言說:“也是小王命該有此劫難,董道長何罪之有?若無道長相救,小王定然凶多吉少。敵人十分狡詐,事先早有預謀,令人防不勝防。適才多虧了小王身體肥碩,過不得地道狹窄地段,正在彼此揪扯之時,小王趁他不備,用藏在袖筒里的小刀,捅了他一刀,那人負傷,又見有人來救,便慌忙逃走了。”完顏金花問道:“那人生得什麼模樣?”完顏守緒道:“他黑紗蒙面,中等身材,體形消瘦,右手背有一個十字刀疤。”武月仙想了想說:“難道他竟然就是此間店主馮松?馮松的手背上就有一塊十字刀痕,體貌特徵也頗相似,原來這廝一直潛伏在店內,從點住兀顏嬋悅穴道手法看,也與他所練的螳螂拳很相似。”完顏金花急忙命令手下將張嵐押來審問,時間不大,手下跑回來報告說,張嵐連同兩個店夥計,廚子,以及馮千雪已經不知去向。完顏金花惱恨地說:“看來這裡是一家蒙古奸細開的黑店,平日專干打探消息勾當,同時還謀財害命,也不知這些傢伙如何得知皇太子的行蹤,然後暗中通風報信,引來眾多蒙古南下軍團的走狗鷹犬,正面佯攻,吸引我們注意力,然後背地偷襲,劫走皇太子。”武月仙連連點頭,贊同道:“一定是這樣,九公主的分析非常有道理,蒙古人利用這座黑店,既打探我軍消息,又將過往富商,以及對他們起疑心之人,秘密殺掉,劫走財物,如此看來,蒙古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陰險狡詐許多,手段也更為卑劣歹毒。”董凝陽想了想,覺得仍有不合情理之處,於是說:“尚存多處疑點,馮松為何隱身?如果說,馮松隱藏在店中只是為了出其不意,趁亂綁架皇太子,似乎沒有這個必要。還有,他難道未卜先知?從他隱身日期來推斷,他應該早在幾天前就知道皇太子將要經過此地,並且在這裡住宿。他又如何得知皇太子的行程?”完顏守緒也感到有點摸不着頭緒,疑惑不解地說:“這的確十分蹊蹺,小王是在回汴京途中臨時接到父皇密旨,才轉道河北,此事對外絕對保密,具體行程幾無人知,他們怎會知道小王的行蹤?莫非某個內部環節出了紕漏?” 

原來金帝宣宗也並非完全是個糊塗皇帝,久而久之,他也對抗蒙戰報產生了懷疑,他想不通,既然天天捷報頻傳,黃河以北金國轄域卻為何一天天減少?兩河,山東很多州府高官要員不是戰死,就是被俘,或者投降蒙古,不斷有大批難民渡過黃河,湧入京畿腹地。他越來越覺得重臣抹捻盡忠與朮虎高琪上呈奏章不實,不可輕信,他很想了解一下實際情況,對旁人信不過,所以只有派兩位皇子先後親臨河北,並叮囑他倆,務必據實回報。這便是金國皇太子完顏守緒巡視淮東之後,於返回汴京途中,悄然潛蹤折轉北行,來到河北的真正原因。目睹河北殘破,百姓流離失所,所到之處滿目淒涼,完顏守緒心情甚是沉重,本欲去往真定府會晤府帥武仙,卻沒料到會在此間遭到蒙古南下軍團的圍攻。

武月仙說:“此地兇險,不可久留。安全起見,我看還是保護皇太子儘快突圍,連夜直往真定府。” 金花公主點頭稱是:“真定府帥武仙兵多將廣,手下高手如雲,足可抗拒蒙古強寇,若能得到武元帥保護,皇太子萬無一失。” 董凝陽卻搖了搖頭,說:“據貧道所知,此番蒙古人秘密南下,似乎有很大企圖,幾支南下蒙漢聯軍,都是實力雄厚,單是頂級高手,就不下二十餘人,他們既然探知皇太子行蹤,必然會傾全力圍攻,方才那兩波攻擊,一方面聲東擊西,劫持皇太子,另一方面也在試探吾方虛實,貧道敢斷言,不出一刻,便會有更多的絕頂高手紛至而來,今夜免不了還有一場兇殺惡鬥,以吾之見,還是抓緊時間養精蓄銳,以客店為依託,靜觀其變為上,倘若冒然突圍,於荒郊曠野之中遭到大批強敵圍攻,到那時,敵眾我寡,四面受敵,恐怕更加難以招架。”眾人聞聽此言,皆覺有理。

金花公主重新調整兵力,準備據守各處店房,抗拒蒙古人圍攻,只要堅持到天明,真定府必然聞訊發兵救援,到那時內外夾攻,或可殲滅這一部蒙古南下軍。

董凝陽忽然又聽到耳畔又有人說:“此店房屋外圍乃是木架結構,敵若以火攻,火借風勢,如之奈何?”聲音雖細弱,卻有極強穿透力,董凝陽心知又是那個未知的名高人以內功傳音,仔細一想,蒙古人若以強弓硬弩四面圍定,再以火攻,即便憑藉高超武功衝出客店,也難逃萬箭穿身,獨自突圍尚且不易,何況還要保護皇太子?剛想到此,突聽房外箭簇破風之聲,緊接着,奪,奪,奪,釘在外面板牆之上,空心箭杆內裝有硫磺焰硝,遇風引燃,忽地騰起一片火苗。董凝陽叫道:“賊寇休放火箭!各位保護皇太子,隨貧道衝出去!”他一腳踢在門板上,轟地一聲,整塊門板脫離門框,平飛出去,只見董凝陽的人影一閃,緊隨門後飛身躍出,霎間就有數不清的亂箭射在門板上,火舌亂竄,好似一面火牆,飛向數丈開外的紅衣射手,當場壓倒燒死數人,眾人簇擁着完顏太子,緊隨董凝陽身後,魚貫衝出。袖箭,飛鏢,飛刀,毒針,等等暗器,從各位高手,以及金花公主手下女兵的手中、袖筒里飛出,十幾名紅衣弓弩手受傷倒地,余者驚慌錯亂,丟了弓箭,轉身逃避,但很快便有幾個逃兵或慘叫着一頭栽倒,或身首分家,俄頃,剩下的紅衣兵將又戰戰兢兢地折轉回來,拼死抵抗,將剛然被沖開的包圍圈的缺口合攏,看那情形,似乎黑夜中有一種極其可怕的無形凶靈,在他們身後督戰。董凝陽隻身突出重圍,回頭一看,沒有旁人跟隨,便又返身殺回。那些紅衣刀客和弓弩手見到他,並不阻攔,閃開一條通路,放他進去,然後又牢牢圍住,雖然都是箭在弦上,但卻不再射箭,雙方暫時相互對峙,隨時準備繼續廝殺。

北風漸漸減弱,冰霧瀰漫大地,十丈開外不見人影。忽然間,遠處依稀傳來清疏的瑤琴之音,斷斷續續,時而陰柔纏綿,時而陽剛激昂,所奏曲調皆為世間聞所未聞,雖未見得悅耳動聽,卻使人聽了,或覺寒氣攻心,骨髓陰冷,或感熱血沸騰,焦躁難耐,就有幾位功力尚淺之人,禁持不住,有人失聲痛哭,有人狂笑不止,也有人瘋癲抓狂。董凝陽一見勢頭不對,說:“不好,陰陽教主來了,待貧道前去斗那妖孽。”

琴聲由遠而近,隨着兩聲撥刺,戛然而止。霧氣之中,幾點燈籠發出昏黃的光亮,隱約看到一頂外觀很想棺材的黑色小轎飄忽而至,卻又不見抬轎之人,轎子兩側掛了兩串白燈籠,寫了兩列黑字,無論從任何角度看,皆可看到全部字體:天地間特立獨行,陰陽界唯我獨尊。轎簾慢慢捲起,一個道姑模樣打扮的人,從轎里緩步踱出,此人身長五尺六寸,體態勻稱,頭戴黃金金絲編織而成的金光閃閃的龍鳳道冠,上面嵌墜着數不清的閃閃發光的明珠,美玉,寶石,當中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晶瑩剔透,爍爍放光,發出淺綠色光,陰慘慘地照亮周圍一丈方圓,此人臉上罩着一副美女人皮面具,乍一看,樣貌嬌美,仔細端詳,卻又令人感覺表情僵硬,越看越覺得陰森恐怖,她身穿一件黑色道袍,以金銀絲線繡着許多祥雲、瑞雀圖案,腳穿棉布白襪,黑麻雲履,手裡拿着一把浮塵,眼見她只是慢悠悠邁出了一步,人卻已裊裊婷婷來在董凝陽面前。冰霧折射火光,在她身後放出萬道光芒,使人見了,恍若神仙下凡。在她身後不遠處,霧影里影影綽綽跟隨着幾位陰陽教里的著名人物,楚炎涼,陰陽和尚,野驢道人,也都在其中,看來今夜一場驚心動魄的兇殺惡鬥在所難免。

說起陰陽教主莊道玄,江湖中人無不避之唯恐不及,沒有人能夠說清楚它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但幾乎所有的人,都說它是所有邪教之中最惡毒的邪魔妖道。江湖盛傳,陰陽教主專門吸取少男少女的元陽和元陰,來修煉陰邪之極的幽冥玄陰功,據說陰陽教主是男女同體的妖怪,白天是男人,夜晚又變成了女人,所以,陰陽教主既可以娶妻,也可以嫁漢。陰陽教的教眾遍布大江南北,南北冥王都是陰陽教主的手下。至於陰陽教主的魔法妖術,更是被傳說得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無人可敵。

董凝陽上前半步,微然一笑,暗自念動道訣,聚內力於雙掌,作了個天王拜山的手勢,手打問訊說:“想不到十餘年未見,莊教主卻學會了偷襲,縱火。”莊道玄頓感一股灼熱的陽剛巨力,迎面壓迫過來,另有幾道勁力,強弱不等,虛實不定,直指他胸腹幾處要害穴位。莊道玄急忙暗念玄陰幽冥咒,催動邪功,力透浮塵萬千絲條,左腳虛移一步,貌似謙恭禮讓,實則避敵鋒芒,施展以柔克剛的手段,將手中浮塵輕輕擺了兩擺,便在身前布下一道陰柔之極的氣場,將董凝陽擊來的掌力大部分化解,然後以一種陰冷柔細的女聲說:“若非如此,董道長你又怎肯輕易出來相見?本教主行此下策,也是出於無奈,得罪之處,還請董道長見諒,本教主這廂賠禮了。”說着,欠身一揖,便有兩道陰寒刺骨之氣由指尖發出,化解對方剩餘的純陽力道的同時,反攻一擊。董凝陽連忙側身避讓,探手相攙,手上陡增幾分勁力,去拿捏彼之脈門,嘴裡卻說:“你我乃數十載交情,莊教主何需多禮,貧道消受不起。”莊道玄挑指轉腕,虛點對手陽池,神門二穴,身形隨即向後一斜,倒退兩步,待要運轉功能,發力回擊,卻見董凝陽已然退出一丈開外。雙方對視片刻,都是呵呵一笑,躬身抱拳,互道:“領教!”,“承讓!”

在場眾人皆以為這兩位北武林泰山北斗人物虛情假意寒暄過後便要找藉口撕破臉皮大打出手一較高下,殊不知他倆皆已於眾目睽睽之下暗中較量,舉手投足之間已然傾力往來較量了數十合,每一回合的招法之中,蘊藏的變化何止千百,想要在剎那間準確判斷對手虛實變化,算清後續招數,談何容易?是故頂級高手對決,一招一式,所消耗心力,功力之巨,非常人可想。若無具有極其深厚的功力,非常豐富的實戰經驗,以及超凡脫俗的武學悟性,焉能問鼎江湖數十載,而立於不敗之地。

幾乎在場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兩位絕頂高手的相互謙讓,卻不知他倆動作太快,太隱秘,完全超出常人肉眼的分辨能力,泛泛之輩只能看到動作的開始和結束,對於中間相互試探意圖的複雜過程,相互制約的道法心咒和道訣手法,以及如何施展具體招法和相應的化解和變化,卻都渾然不知,只因兩人收放內力太過隱秘,並不像大多數武林高手,催發內力之時,或灼熱熾烈,或寒風刺骨,聲勢甚為駭人,他倆武功修為早已超越了這個層次,已入化境,勁道所指,幾乎無跡可尋,而且攻擊點多是為世人所不知的隱秘穴位,看似無關痛癢之處,實則都是殺人於無形之中的關鍵要害所在。若說在場俠劍觀眾對於二人過招細微之處全無所知,也不盡然,卻有一人看出了門道,而且從雙方招式轉化之中頗受啟發,領悟到不少武術深奧的精髓,卻又不無感慨,他心想:“原本是用來求道修仙的功法,如今卻變成了登峰造極的殺人手段,使用招法都是你死我活,一招必殺的置對方於死地的陰狠絕招,心中全無善念,如此修煉,即便練就絕世神功,卻又安能得到正果?”生此念者非是旁人,正乃那個拄着拐杖,顫顫巍巍,混在人叢之中白髮老太婆。

只聽莊道玄皮笑肉不笑,嬌聲嗲氣地說:“董道長,你我東海蓬萊一別,屈指算來已有一十六載,今日難得一會,總要為武學後輩留下點兒什麼,方感無憾。”董凝陽亦是呵呵一笑,說:“莊教主所言甚是。正所謂道法無邊,學無止境。貧道正想看看莊教主的陰陽神功修煉到了何種境界。”莊道玄咯咯一笑,說:“時隔十好幾年,想必董道長的降妖伏魔劍法,也一定精進了不少,本教主也很好想領教,你我點到為止,如何?”董凝陽手捻着花白長髯,點頭說:“好,點到為止。”兩人嘴裡說着客氣話,手上指法卻已變了幾變,掐着各自的玄門秘訣,腳踏陰陽八卦,滴溜溜,相互兜起了圈子。

眾人一聽兩位武林泰斗要印證武功,機會難得,大家都想仔細觀摩,學得一招半式,卻又懼怕被雙方發出的內力所傷,不由退後數丈,圍城兩個半圓,高舉燈籠火把,將場地照亮如晝。方才兩人假意推讓之時,運轉力道十分隱秘,存心不教眾人看清門路,眼下則不然,當眾比試武功,關繫到門派之爭,陳年積怨,無需虛套謙讓,只管將看家本領盡數使出,以免一招失敗,顏面無存。

起初兩人一邊緩緩繞着圈子,一邊用手指比比畫畫,口中念念有詞,突然間,兩道身影猛然一聚,繼而又倏然分開,繼續相互繞來繞去,如是者三,周圍眾人先是感到有一股陰寒刺骨,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將他們的身體吸引過去,雖然心裡不想動,卻又控制不住腿腳,不由自主向前移動,手中的燈籠火把紛紛熄滅,緊接着又有一股異常灼熱的巨大推力,驟然間將他們向後推出幾步,整個身體幾乎站立不住。這一冷一熱兩股力量,將大部分人激盪得體內氣血翻騰,五臟六腑備受煎熬,人群中不斷發出陣陣痛苦呻吟之聲,不由得紛紛向後倒退數丈。完顏守緒肚腹之中也是翻江倒海,實在忍受不住,哇哇嘔吐起來,將剛才吃下的好東西盡數吐出,在金花公主、武月仙、范奇寶等人的保護下,退到十丈以外,方感舒服了些。汪麗、猴兒也被那冰火兩重氣場壓得透不過氣來,便也隨同眾人退出圈外。只有老太婆、英挺壯士、林公子、以及野驢道人、陰陽和尚,等高手仍駐足場中。

實際上,兩大絕頂高手的巔峰對決,並不像人們想象那樣精彩紛呈,相反,就在人們還沒看出門道的時候,勝負已分。這兩位北武林頂級人物,於黑暗之中,悄無聲息地連斗百十餘,招法之奇,之快,之狠,認穴之精準,世所罕見,令一旁註目觀戰的老太婆大開眼界,卻又明顯感受到場中陰寒之氣逐漸強盛,說明陰陽教主的玄陰掌占了上風。再看董凝陽,完全處於守勢,額角冷汗流淌。打着打着,陰陽教主突然冷不防招式一變,以掌化劍,一掌戳去,直取董凝陽的咽喉,董凝陽躲閃不及,急忙雙手合十,使出一招童子拜佛,鎖住對方來掌,然後運足氣力,雙掌向下一壓,試圖將對手手腕壓斷,但卻沒想到,莊道玄的手定在那裡,紋絲不動。陰陽教主咯咯一笑,輕聲慢語地說:“連佛門招數也用上了,可見董道長你已是黔驢技窮了,臨時抱佛腳。董道長今夜力敵好幾位當世名劍,想必體力耗損了不少,按說本教主應當等你恢復一下體力,再與你比斗,那樣的話,還算得上比較公平,不過呢,今夜你我之戰,既非切磋技藝,也非比武爭勝,而是你死我活的敵我生死對決,這就休怪咱家出手無情了。” 董凝陽明知自己處於劣勢險境,只要陰陽教主看準時機,將另一隻手打過來,自己根本沒有應手,因為自己的雙掌已被對方單掌牢牢吸住,只要稍微一鬆勁兒,陰陽教主那隻寒冰透骨掌便會猛攻直入,而另一隻手也會趁機破入空門,那樣的話,就大事不妙了,但他仍然嘴硬,說:“無需多言,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

此刻的陰陽教主已是信心滿滿,她知道,如此僵持下去,用不了多長時間,董凝陽就會耗盡內力,到那時,董凝陽這個一輩子與陰陽教為敵的老東西,就得任由他擺布。陰陽教主正心裡盤算着何時雙掌齊發,將眼前這個老雜毛一掌削死,卻聽一曲清音,伴隨着悠揚的歌聲,飄飄蕩蕩,從黃河南岸那邊傳過來。歌聲淡定堅忍,超然世外,似乎在警醒世人,亦或指點迷津。

歌中開頭幾句唱道:蕩蕩天門萬古開,幾人歸去幾人來;山河雖好非完璧,不信黃金是禍胎。湖山一夢事全非,再見雲龍向北飛;三百年來終一日,長天碧水嘆瀰瀰。...

很多人聽不明白歌中唱的是什麼?老太婆卻聽得懂,此乃北宋邵雍的《梅花詩》,是一首預言詩。

莊道玄能夠感受到歌者的道力深不可測,絕不在自己之下,而且詞曲唱腔皆非北國音韻歌樂,來者敵友不明,若是敵人搬來的救兵,那可就糟糕透了。可奇怪的是,只聽歌聲,卻未見人影,眾人不知因由,莊道玄心裡鬆了一口氣,只當是個過路高人,或許不願插手江湖紛爭,故而繞道而去。

這時候,完顏金花忍耐不住了,她深知,一旦陰陽教主打敗董凝陽,對於己方無疑是滅頂災難,坐以待斃不是完顏金花的性格,無論如何都要助董凝陽一臂之力。她打算趁着兩人糾結一處之際,突襲莊道玄。這個金花公主也真是天地不怕,蠻勁上來了,九牛拉不回,似她這樣的功力、晚輩身份的俠、劍客,誰敢襲擊莊道玄?可她就敢,而且想到做到,她自知功力道行都比陰陽教主差了老大一截,也怕偷襲不成反被敵傷,於是運足內力,護住心脈、要穴,忽然輕身一縱,身形快似飛燕,跳到陰陽教主身後,劍光一閃,疾刺後心。陰陽教那些門人弟子,若無教主指令,決不允許擅自行動,一個個都眼睜睜看着完顏金花從背後偷襲教主,心都懸到嗓子眼了,卻無一人敢動,哪怕喊一聲提醒教主防備的人也沒有。

誰知莊道玄腦後好像長了眼睛,手臂也可以像麵條一樣任意彎曲,眼看劍尖就要刺到後背,她的左手突然反伸,探出鐵鉗般二指,倏地夾住劍鋒,只輕輕一擰,耳聽“鐺嘟”一聲脆響,竟將完顏金花手中的利劍折為兩斷,然後隨手一揚,折斷的劍尖帶着一股勁力擊打在完顏金花胸口上,還好她裡面穿着金絲龍鱗軟甲背心,乃是刀槍不入的寶甲,但她也被斷劍戳得生疼,又被那股巨大的勁力,將她平地打飛出去數丈,恰巧落在南國壯士面前,壯士伸手一托,將完顏金花穩穩接住。還好完顏金花早以運足真氣護體,卻還是明顯受了內傷,但她意識仍然清醒,看到落在壯士懷裡時,不由得嬌喘一聲,假裝昏了過去。

完顏金花早就認出那個魁梧英俊的南國壯士就是淮陰梅莊三少爺梅飛。當年梅飛隨南宋使者進見金國皇帝宣宗時,曾當庭傲視金朝文武,口出大話,激怒金國皇帝,雙方幾乎動武,最後若不是金花公主從中調解,梅飛即便有天大本事,也休想全身離開金國。完顏金花生性喜歡剛強不屈,生死無懼的英雄好漢,加上梅飛魁梧矯健,相貌堂堂,直言快語,武藝超群,與那些整天只會阿諛奉承,唯唯諾諾,只好鬥雞賽馬的金國朝臣,形成鮮明對比,更令她芳心涌動。從那時起,梅飛便在完顏金花心中留下了很深印象,不想今晚卻在黃河客棧相遇。當年梅飛雖然年輕氣盛,全不把金國將帥放在眼裡,卻也知道多虧金花公主出面調停,才免去一場殺身大禍,所以梅飛對完顏金花的印象也算不錯。眼下梅飛一個大小伙子,眾目睽睽之下,抱着個異國妙齡公主也不是個事,傳揚出去,好說不好聽,於是他趕緊把她輕輕放在地上。

也正是完顏金花偷襲陰陽教主的那一劍,給董凝陽創造出了脫身機會,他察覺到莊道玄體內氣血運轉的細微變化,董凝陽暗念道訣,抓住莊道玄揮出左手打傷完顏金花時右掌氣力稍弱的一霎那,突然撤力,又猛然發力,這一吞一吐,將全身內力集中於雙掌,然後將力道從掌心打出。那邊莊道玄豈有不知之理?急忙聚力於右掌,雙方兩股巨力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兩人身影驟然一分,莊道玄的身體明顯栽歪了幾下,繼而兩腿下蹲成馬步,拿樁站牢。再看董凝陽,搖搖晃晃,倒退十幾步,險些跌倒,然後勉強扎穩腳步,長長噓出一口氣,胸中熱血翻騰,嗓子眼發甜,知道要吐血,卻又絕不能在敵人面前示弱,他強行咽回這口血,嘿嘿一笑,說:“快哉!舒服之極!莊教主,來來來!你我再對一掌!” 莊道玄咯咯一陣冷笑,說:“得啦,董道長,別裝了。你已中了我的玄冰透骨毒掌,能不能活過一個時辰還成問題,趁着一息尚存,趕緊留下遺言,否則就來不及啦。”

陰陽教主以勝利者的姿態走到董凝陽面前,發出一陣得意的狂笑,笑聲高亢而尖利,在寂靜的寒夜中,聽起來異常刺耳,比夜貓子叫還要難聽十倍,令人毛骨悚然,從內心裡感到十分陰森可怖。莊道玄忽然又止住笑聲,厲聲說:“凡是得罪過陰陽教的人,凡是與蒙古大國作對的人,今晚一個也別想活!”接着又咯咯一笑,繼續說:“不過呢,金皇太子,金花公主,還有那個姓汪的九尾臊狐狸,這三個人一定要生擒活拿,一併交送太師國王發落。”

這時候,林公子走到莊道玄面前,作了一個揖,說:“在下乃是南國一介書生,今日只不過路過此地,且與貴教和蒙古國從無關係,應該不在教主的死亡名單之列,所以還望教主開恩,讓我們離開吧。” 莊道玄又是咯咯幾聲陰笑,說:“看你這個小娃子長得粉嫩粉嫩的,蠻可愛的,小嘴也蠻會說話的。不錯,就在剛才之前,你若跟本教主說這番話,本教主二話不說,放你們走人,可現在情況不同了,性質也完全變了,你的那位同伴救下了本教的死敵金花公主,所以你們走不了了。”說着側目看了梅飛一眼,繼續說:“年輕人,做事之前,一定要三思,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悔之晚矣。”接着又咯咯笑了幾聲,語調也變得柔和了許多,說:“不過呢,教規既然是本教主親定的,本教主當然也可以隨時,隨地,隨意,做一些變通,甚至修改。看你二人樣貌一個文質彬彬,一個英武挺拔,怪令人喜愛的,如果答應做本教主的面首,不但可以活命,還可以詳享受榮華富貴。”不等林公子答話,那邊梅飛已然勃然大怒,用手指着陰陽教主,喝罵道:“我呸!你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妖老怪物!閉住你的臭嘴!別人怕你,俺卻視汝為豬狗!”說罷,嗆嘟一聲,從背後掣出一口長劍,就在黑夜裡打了一道利閃,一看便知是一口稀世寶劍。梅飛邁大步挺劍直奔陰陽教主,轉眼已至近前,不容分說,罩頭一劍劈下。莊道玄被罵得狗血噴頭,卻一點也不生氣,幽然一笑,道:“好小子!有個性!本教主就喜歡你這樣的。”她嘴裡說着,腳底似抹了油,平地里向左側滑行半尺,恰好閃避開那蓋頂一劍,梅飛一劍落空,旋即轉腕平切,電光一閃,斬彼脖項,變化之快,令人匪夷所思,陰陽教主沉胸縮頭,也不知她施展了何種妖術,整個腦袋居然完全縮入脖腔,好似一具無頭殭屍,然後腦袋又突地冒出來,看得重眾人目瞪口呆,脊梁骨直冒冷氣。梅飛第二劍走空,越發怒氣衝天,咬着牙說:“好個老妖怪,不信殺不了你!”說話間,劍式驟變,削、抹、斬、挑、劈、刺、並,銼、切、點、穿、扎、剜、刮,梅飛一口氣疾攻了莊道玄十四劍,莊道玄開始還能從容應對,並且嘴裡不停評論:“這一劍時機、力道掌握都還不錯,只是有那麼一點心浮氣躁,嗯,這一劍頗為出人意料,只是稍欠預見性。好!此一招比上一招更加精準、精妙!以你年紀輕輕,武功達到如此造詣,實屬罕見!後生可畏!若能歸我門下,前途無量!無需十年,必將無敵天下!”梅飛越聽越氣,並不答話,心中念念有詞,拼出全身氣力,一劍快似一劍,一劍猛似一劍,冷森森的劍鋒、劍刃只在莊道玄腦袋,脖子,前後心,兩肋,等要害部位前後左右穿梭。到後來,莊道玄竟然被梅飛逼迫得滴溜溜亂轉,不由驚呼:“咦?這是什麼劍法?似曾相識。凌霄十九劍!原來你是神霄派弟子!”梅飛答道:“是又怎樣?!再教你嘗嘗最後這雷霆五劍的利害!”話出劍到,眼見一片劍光當頭罩下,猶如萬劍齊下,要將莊道玄瞬間剁成肉泥。突然間,耳聽嗆鐺一聲,眼見得三道寒光碰在一處,火星四射,兩道人影忽而一分,各拉架勢,手掐劍訣,對持站立,眾人注意到,莊道玄手中,多了一對寒光四射的日月陰陽鉞,其形狀比較奇異,半輪上面有三個月牙刃。江湖人至少十年沒有見到過這種奇特兵刃了,能迫使陰陽教主亮出兵刃的後生晚輩,幾乎未曾有過。

這時候,金花公主早就從地上一骨碌跳起來,聚精會神觀戰梅飛與莊道玄的對決,非常讚賞梅飛所作所為,心中說:“梅三公子功夫了得!果然名不虛傳!言必行,行必果,說話做事,乾淨利落脆!好一個鐵骨錚錚的硬漢!”這便是她心中對梅飛的評價。完顏金花按耐不住,叫道:“陰陽教主非一人能敵,我來助梅三公子一臂之力!”說罷,跳入圈子,從背後猛攻莊道玄。林公子見狀,說一聲:“我也來了!”飛身一縱,加入戰團。

那邊猴兒看得手癢,也吵着鬧着要去打那個怪模怪樣的老妖怪,卻被汪麗一把拉住,嬌聲叱道:“你去幹嘛呀?你去等於送死!給我老實呆着!”

陰陽教主雙鉞在手,功力一下增強了一倍多,他力敵三位晚輩劍客,不慌不忙,雙鉞神出鬼沒,交戰不到十回合,已經明顯占據了上風。莊道玄忽而嘻嘻一笑,柔聲說:“梅飛呀,因為本教主愛惜你是個人才,所以不忍對你下狠手,你若再繼續執迷不悟,休怪本教主出手無情了啊!”梅飛罵道:“老妖怪!閉住你的臭嘴!誰要你手下留情?少說廢話!拿命來!”他一邊說着,一邊手上加力,越發猛攻。莊道玄嘆了一口氣,說:“好良言難勸該死鬼!既然如此,本教主就陪你玩兒幾招,玩死你!你看仔細了!”說罷,哼哼呀呀,暗念咒訣,足尖點地,腳踩鬼影迷魂步,與此同時,身上一陣抽搐、痙攣、哆嗦,好似抽羊角風,又像鬼魂附體,那對雙鉞好似沾附上魔力,看似毫無章法地隨意一擊,卻恰好打在對方最薄弱,最難防守的部位。這下梅飛等人可受不了,被莊道玄的凌厲攻勢逼迫得團團亂轉,喘不過氣來,又斗有十幾回合,三個人被陰陽教主困在當中,只見周圍鬼影幢幢,全都是莊道玄的身影和雙鉞的寒光。

眼看梅飛等三個年輕人就要支持不住,莊道玄卻不急於殺死梅飛,而是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一會兒用月牙尖戳一下梅飛的麻穴,一會兒伸出手扇完顏金花一記耳光,林公子見勢頭非常不妙,想要腳底抹油,鑽空子開溜,周身卻早已被陰陽教主那一對日月陰陽鉞冷森森的陰毒寒氣所籠罩,根本無法脫身。

正在此刻,只聽一聲痰嗽,那個動作遲緩老態龍鐘的老太婆,慢慢悠悠從人叢中踱了出來,步履蹣跚,來到戰團近前,說:“都別打了,停一下,老身有話對莊教主說。莊道玄,你身為一教之主,卻欺負後生晚輩,這算什麼本事?老身在一旁實在看不過去,但老身也自知打不過你,於是呢,就想出面勸阻教主,不要傷害那三位年輕人,當然了,看樣子,教主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這樣吧,你我做一筆交易,老身有一宗寶貝,想要獻給教主大人,請求教主開恩,饒了三個小輩。”莊道玄跳出圈外,收了雙鉞,來到老太婆面前。老太婆哆哩哆嗦,從懷中摸出一隻荷包,然後雙手捧到莊道玄眼前。莊道玄低頭看了一眼荷包,疑惑地說:“汝乃何人?本教主行走江湖數十載,從未見過你這老太婆。你與他們是何關係?荷包裡面有什麼東西?”老太婆說:“梅飛是俺家大伯二弟五姑娘四姨媽她二哥的親外甥。林公子是俺家三叔二哥五姑娘三姨媽她三姐的親外甥女。” 莊道玄一邊聽着老太婆囉里囉唆地說叨着,一邊心思高速運轉,繞了幾十道彎,也沒有完全想明白,喃喃自語道:“是你表弟?不對,是你小姨,也不對,是你堂兄?還不對。”她最後終於不耐煩地說:“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親戚關係?你這老太婆,為人甚不厚道,你直接說出爾等之間關係不就結了?囉里八唆,繞了半天圈子,意欲何為?”老太婆詭秘一笑,說:“當然有原因啦,主要是想拖延時間,因為天氣太冷,俺這宗寶貝怕冷,需要時間預熱。”莊道玄越聽越糊塗,不等他發問,老太婆已然從荷包裡面取出一顆小金球,小心翼翼打開金球,裡面是一朵桂圓大小的金葉銀蓮花,製作得巧奪天工,精美絕倫,連一片片花瓣,以及莖葉上的經脈紋路,都刻畫得栩栩如生。莊道玄一見這朵蓮花,倒吸一口冷氣,那邊梅飛、林公子見到金銀蓮花,立刻喜笑顏開。

莊道玄不由脫口而說:“難道這就是淮陰梅莊頭號暗器金銀蓮花?”老太婆幽然一笑,說:“教主倒也識貨。”莊道玄說:“你難道就是梅貞?!”老太婆說:“教主好眼力,你又說對了。”在場眾人聞聽,引發不小騷動,竊竊私語,原來這個老太婆居然是淮陰梅莊四公子梅貞妝扮的。汪麗聽了,不由芳心大喜,隨即又轉為怪怨,心想:“心肝寶貝相公啊,你好生寡情,奴家日夜想你,萬般尋你不着,不想你就在眼前,卻為何不認奴家?”猴兒高興得手舞足蹈,就要跳過去認師父,汪麗一把拉住他,說:“你且忍耐一下,此乃關鍵時刻,休要打擾師父,他那裡稍一分心,便有性命之憂。”

莊道玄說:“江湖人云:金銀蓮花開,晶針背後來,縱然活神仙,不死也難捱。看來我決不能讓你打開這朵金銀蓮花!”梅貞說:“我若想要它綻放,沒有人能夠攔得住。”莊道玄呵呵一笑,說:“那也要看閣下面對的那個人是誰。但願本教主是個列外,就看你我誰出手更快了。”她此言即出,早就探手來奪金銀蓮花,動作之快,猶如電光石火,梅貞早有防範,將左手迅速縮回,雖然沒有被對方搶走金銀蓮花,卻已無暇念動訣咒,發放外氣,打開蓮花瓣。梅貞疾出右掌,接了莊道玄一招,兩掌相撞,一聲悶響,莊道玄使出內功吞吐絕學,此功一發,可將對手體內陰陽混元之氣吸入自身體內,致使對方元氣大傷,而己方功力巨增。梅貞沒想到陰陽教主的功力比想象的還要巨大無比,驚駭之下,急忙想要收功抽身,卻已無可能,右掌被對方牢牢吸住,只覺丹田之氣源源不斷通過右臂,從掌心勞宮穴,湧入對方體內,不消片刻,全身元氣便會被吸乾,但卻又突然發現莊道玄的手掌開始變黑,臉色逐漸變綠,面目越發顯得更加陰森可怖。莊道玄突感大事不妙,已經覺察到從對方吸入的非但不是什麼混元真氣,相反儘是些奇門毒氣,情急之下,她不由得吐氣反推,欲將吸入體內的毒氣盡數排出,耳聽得砰然一聲,梅貞被一股巨力震盪得平地倒飛出去,莊道玄自知已經身中劇毒,氣恨得咬牙切齒,它不依不饒,飛身形,瞬間凌空追至梅貞近前,照着梅貞前胸,惡狠狠擊出一掌。想那莊道玄數十年修煉,功力深不可測,這一掌若被擊中,梅貞焉有命在?定會內臟爆裂而亡。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也不知究竟從何處斜刺里飛出一團白影,速度之快,簡直令人匪夷所思,霎那間俯衝到莊道玄眼前,於半空單腳鈎住飛跌中的梅貞,雙掌交錯,接下了陰陽教主這一掌,只聽一聲轟響,猶如當空打了一個沉雷,震盪得客棧房瓦脫落,門窗歪斜,窗櫺顫抖,眾人耳中蟬鳴,體內氣血翻騰,同時被一股迎面而來的凜然道氣,壓迫得紛紛後退。此人道力之深厚,氣場之強大,聞所未聞。

那一團白影連同梅貞輕輕落地,再看陰陽教主,如遭雷擊,只覺得臂膀酸麻,筋骨欲裂,全身氣血失控,心口突突亂跳,五臟六腑翻江倒海一般,她仰面朝天,被重重摔落在地,從嘴中噴出一口黑血,兩眼一翻,登時昏死過去。這回陰陽教的門人、弟子可顧不得許多規矩了,即便沒有教主命令,也呼拉一下子衝上來,連拖帶拽,將陰陽教主搶救回去,陰陽教中幾大高手拉開架勢,護住陰陽教主,以防敵人趁機突襲,有人給陰陽教主服下還魂丹,揉按前胸,捶打後背,又掐人中,折騰了好一陣子,莊道玄才慢慢睜開眼,呼吸也漸漸由弱變強,而且平穩了一些。莊道玄在眾弟子攙扶下,強掙扎着站起來,它一手捂着胸口,另一隻手指着對面那個白衣道人,喘着粗氣說:“好厲害的雷電霹靂掌!閣下莫非就是海南白玉蟾?”白衣道人微微一笑,說:“正是貧道。”莊道玄滿腔怨恨地說:“白道長,你乃是赫赫有名的南宋高道,你我素無往來,更無冤讎,你卻為何不講武德?來偷襲我?”白玉蟾手打問訊,說:“無上天尊,貧道救徒心切,並無偷襲之意。貧道適才如不及時出手,我那不肖徒孫豈不早已命喪在你的幽冥掌下?”在場眾人聞聽此言,方知梅貞是白玉蟾的徒孫,難怪本領超凡。莊道玄說:“若非令徒孫梅貞以毒掌發毒害我,本教主也不會傷害他,既然白道長這麼說,本教主也就不深究了。今夜有幸領教南派金丹雷法,本教主雖然出了一點意外,還好並無大礙,閣下今晚的這一掌,本教主記下了,日後定要登門討教,還回這一掌。”白玉蟾手打問訊,說:“無上天尊!貧道屆時一定恭候陰陽教主大駕光臨。”莊道玄咬着牙,臉上擠出一絲慘澹的笑容,陰狠狠地說:“好!一言為定!你等着!我們走!”說完,被眾門徒簇擁着踉踉蹌蹌上了轎子,狼狽而去。

提起白玉蟾,人稱海南道人,被尊為南宗金丹派第五祖,煉就五雷大法,剛才對陰陽教主擊出的那一掌,便是五雷轟頂降魔掌,一掌定乾坤,掌震陰陽教主。白玉蟾時常披髮雲遊,足跡遍及大江南北,所到之地,廣收門徒,徒弟之中,桃源子姚師果便是梅貞的師父。

金丹分南北兩派,北派參禪,南派修道。北派代表人物便是全真教丘祖丘處機,而南派則尊白玉蟾為金丹南宗第五祖,人稱白祖。此番白玉蟾應邀北上,會晤全真教丘處機,交流金丹秘煉之法,切磋道術。也是機緣巧合,當白玉蟾路過黃河李固渡口時,正趕上陰陽教主會戰北國高道董凝陽。這場百年不遇的好戲焉能錯過?於是白玉蟾隱身於野店牆垛黑影之中,靜觀這場高手對決。

常言道:人的名,樹的影。當世修煉者,誰人沒聽說過南海高道白祖白玉蟾?那些被蒙古人重金收買、前來圍攻金國皇太子的各路高手,自知功力、道行遠不及陰陽教主,連陰陽教主都不是白玉蟾的對手,有誰還敢出頭挑戰?於是也都帶領各自弟子、門人,灰溜溜地悄然離去。

此刻,梅貞已然恢復常態,雖然元氣大傷,尚能行走,他步履蹣跚,跪倒在白玉蟾面前,口稱:“祖師爺在上,徒孫梅貞,叩拜祖師!”畢恭畢敬,連拜了三拜,磕了七個頭。猴兒也三蹦兩跳,跟在梅貞身後跪倒,納頭便拜,口稱:“祖師爺爺在上,徒孫孫猴兒給您磕頭啦!”猴兒說完,不停地磕頭。汪麗見狀,焉能落下,她輕移蓮步,裊裊婷婷地跟在猴兒後面,嬌模嬌樣地跪在白玉蟾面前,嬌滴滴地說:“徒孫媳婦兒拜見祖師爺爺!”說罷,作出很虔誠的樣子,恭恭敬敬給白玉蟾磕了十個頭。許多圍觀眾人,對汪麗此舉大感意外,同時也覺得十分荒謬可笑。白玉蟾微微皺了皺眉,他心想:“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這個被九尾狐狸精附體的娼婦又要作什麼妖?”

白玉蟾叫梅貞,汪麗和猴兒都起來,對梅貞說:“你這個老太婆,妝扮得蠻像嘛。”梅貞不好意思地說:“讓祖師爺見笑了。”白玉蟾說:“你的師父桃源子經常誇讚你這個徒弟天資聰明,還特別提到你的輕功和易容術。”梅貞說:“小能小術,何足掛齒。”又問道:“請問祖師爺,您今夜緣何至此?”白玉蟾說:“過幾日,在燕京太極宮(現在北京白雲觀)將召開內丹修煉法會,屆時我將代表南宗金丹神霄派,與北派金丹全真教掌門人丘道長,切磋內丹心法,以及通靈道術。”梅貞說:“此乃百年不遇之盛會,徒孫好想跟隨師祖,去見識一下金丹修煉的最高境界。”白玉蟾說:“很遺憾,最近你家裡出了大事,你還是儘早趕回淮陰梅莊。”梅貞一驚,問道:“出了什麼大事?”白玉蟾說:“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詳情。一會兒你的三哥,五妹會告訴你。你且隨我來,我有話對你說。”說着,領着梅貞走到黃河岸邊僻靜之處。

那邊的金國皇太子完顏守緒本想湊過來,向白玉蟾當面致謝,順便套套近乎,可又覺得那個姓白的道長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拿正眼看過他,畢竟白玉蟾來自南宋,完顏守緒生怕惹起白玉蟾不高興,反倒不好,便猶豫不前,欲言又止。

汪麗生怕她的心肝寶貝相公再次離她而去,她小聲叮囑猴兒在原地等待,然後輕手輕腳地跟隨在白玉蟾和梅貞後面,也來到黃河岸邊,隱藏在一株枯柳樹後面,豎起耳朵,非常想要偷聽他們兩人都說些什麼。

白玉蟾對梅貞說:“我看你的體內真氣虛弱,毒丹失衡,你且盤膝坐好,待我給你調整一下。”梅貞便按照白玉蟾的吩咐,趺坐在一塊大青石上,雙手結成太極訣印,儘量使全身放鬆,心無雜念。白玉蟾掐道訣,運起神功,嘴裡念念有詞,左右手在胸前快速轉動,忽然將右掌向梅貞小腹推出,梅貞只覺一股灼熱氣流瞬間以螺旋狀態湧入體內,周身血脈瞬間暢通無阻,腹中發出雷鳴般響聲,那些散亂的真氣,以及擴散到四肢的毒素,一下子便被聚集在丹田之內,堅如凝鋼,無可動搖,同時感到真氣充盈,功力倍增。白玉蟾收起功法,長長噓出一口氣,說:“你應該感謝那個陰陽教主。”梅貞大惑不解地問道:“徒孫愚鈍,不知道感謝她什麼?” 白玉蟾說:“她將你體內毒丹中的劇毒吸走了六成,致使她毒氣攻心,才會被我輕易擊敗,你難道不該感謝她麼?”梅貞說:“她那是害人不成反害己,活該中毒!” 白玉蟾說:“話雖如此,但你要知道,冥冥之中早有定數,上天有時候也會借惡人之手,做某些善事。”說到這裡,白玉蟾忽又眉頭微鎖,提鼻子聞了聞,說:“你身上有一股妖氣,那個自稱是你媳婦的妖艷女子是誰?”梅貞臉一紅,低頭不語。白玉蟾忽然轉過臉,對着數丈外河岸旁那株枯柳樹說:“躲藏在那邊樹後的女子,你過來,貧道有話問你。” 白玉蟾說出的話,在汪麗聽來,字字千鈞,有如在她的頭頂上空打響了一串連珠霹雷,嚇得她魂不附體,戰戰兢兢從樹後走出來,哆哆嗦嗦跪伏在白玉蟾面前,一邊磕頭,一邊聲音顫抖地說:“奴家叩拜仙長。”白玉蟾斥責道:“你這妖婦,好大膽!你以美色迷惑我的徒孫,吸取他的精華,毀壞他的道行,論罪當誅!”汪麗聽了這話,嚇得她屁滾尿流,渾身篩糠,她一邊磕頭,一邊痛哭流涕地辯解說:“仙長饒命啊,奴家真心愛慕梅四公子,絕無害人之心。”白玉蟾冷笑道:“你是什麼變的,我豈不知?妖婦不除,必是大害!”說着就要運轉功法,結果汪麗的性命。汪麗見勢不妙,慌忙躲到梅貞身後,她渾身抖顫,哭泣着苦苦哀求說:“求求仙長大發慈悲!饒了奴家,仙長饒命啊!梅四公子救命啊!”梅貞看到她那副驚恐萬狀,哀哀泣泣的樣子,更顯得越發千嬌百媚,楚楚可憐,實在於心不忍,卻又不敢阻攔師祖,正然手足無措之際,白玉蟾卻不知為何,忽又住手,定睛看了看汪麗,隱隱約約看見籠罩在她身後陰冷黑暗的妖氣之中,居然發出幾道微弱的白氣,白玉蟾思忖片刻,已知其中緣故,心中道:“每逢改朝換代,便會有許多狐黃白柳附體人身,禍亂人間,看起來,此女有些來歷,不可冒然除滅她。”於是白玉蟾語重心長對梅貞說:“修煉之人,應當潔身自愛,最忌貪淫好色,一旦沾染上邪淫妖氣,非但虧損了身體,你修煉成的金丹也都將付之東流。梅貞啊,你是具有慧根的,你要仔細想一想,焉能因沉迷情慾,而毀掉大好前程?”白玉蟾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木匣,遞與梅貞,說:“我這裡有一粒金丹,你傷病時服下,可助你恢復元氣。”梅貞接過金丹,揣在懷中,跪下給師祖磕頭謝恩。白玉蟾又對汪麗厲聲說:“你這妖婦!”汪麗自知梅貞在他的師祖面前,無法保護她,今晚難逃一死,她嚇得心膽俱裂,兩腿一軟,癱瘓在地,嬌軀哆嗦成一團,苦苦哀求饒命。白玉蟾看了汪麗一眼,說:“看在我徒孫的情面上,我且饒你一命,從今往後,不許你糾纏我的徒孫,否則,定殺不饒!”汪麗連連磕頭,感謝白玉蟾不殺之恩,過了好一會兒,等她大着膽子抬起頭時,白玉蟾已然全無蹤影,只有梅貞,呆呆地跪坐在她的身邊。汪麗滿腔委屈,挨過去,拉着梅貞的手,抽泣着嬌怨說:“寶貝相公啊,你眼看着奴家險些被你師祖打死,卻無動於衷,你好狠心啊!”說着,撲到梅貞懷裡,柔聲顫氣地哭泣起來,弄得梅貞也不知如何是好。

梅貞從來也沒有象現在這樣,內心充滿了矛盾,他輕輕推開汪麗,說:“我和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師祖說得對,你我並非同道中人,廝守在一處,不會有好結果的,還是各奔東西吧,這樣對誰都好。”汪麗一聽這話,越發痛哭流涕起來,撒嬌弄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梅貞沒良心,玩弄完她,便嫌棄她,是個負心人,弄得梅貞無言以對,心煩意亂,惟有好言相勸,安慰她,哄她說:“好老婆,你不要總是哭嘛,哭壞了身子,如何是好?”汪麗哽咽着說:“那你答應奴家,永遠不會丟下奴家不管。”梅貞也只好答應她說:“那好吧,我答應你。”汪麗這才破涕為笑,嬌聲說:“這才是奴家的好相公呢,我倆不如先回客店過夜吧,待明日再作打算。”梅貞無可奈何地點頭同意。汪麗扭動腰肢,親親密密地摟抱着梅貞,好一陣子親熱,汪麗滿心歡喜,她心想:“他方才分明是想要嫌棄我了,哼哼,想要甩掉老娘,沒那麼容易!只要被老娘纏上了你,從此休想離開我,今夜定要好好調教調教你,教你知道老娘的厲害!”

這正是: 

古來俠劍多佚事, 

香花奇情有誰知? 

昨夜長風今何在? 

殘韻常伴無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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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odyo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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