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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梅飛怒打史衙內 汪麗床戰大將軍 2019-07-09 21:05:40

第二十一回 梅飛怒打史衙內 汪麗床戰大將軍 

經歷了一天的生死搏殺,金國皇太子僥倖死裡逃生,卻也是飽受驚嚇,疲憊不堪。安全起見,完顏守緒不敢在黃河北岸做更多的停留,在眾人的護衛下,連夜渡過黃河,返回汴京去了。在動身離開客店之前,金國皇太子和董凝陽等人,還特地過來向梅貞,梅飛,梅紅等人致謝,感謝他們的鼎力相助,並以百兩黃金相贈,聊表謝意,梅貞等人堅辭不受,在皇太子的苦苦懇求下,梅貞方才勉強收下了贈金。完顏守緒看着裊裊婷婷跟隨在梅貞身後的汪麗,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和她說,卻又不好當眾說出口。梅紅多留個心眼,她向金國皇太子要了兩面御用特別通行令牌,以免路過關卡時受到刁難和無禮盤查,完顏守緒立刻吩咐隨從,拿出兩面鑲嵌兩行女真字和漢字的白玉通行令牌,交給梅紅。完顏金花原本想找梅貞、汪麗繼續算賬,可又在皇太子面前難以啟齒逼婚之事,又想湊過去跟梅飛套近乎,卻又覺得梅飛對她不感興趣,完顏金花甚覺無趣,只好臊麼搭眼地跟隨完顏守緒先回汴京,待以後再作打算。

李固渡口又恢復了寂靜,岸邊那座破舊客棧,雖然遭到火攻,值得慶幸的是,這座客棧,乃是外木內磚結構的建築,有些類似於南宋朝臨安府西湖畔的雷峰塔,雖然外圍木質結構的樓梯迴廊被焚毀,裡面的磚石房屋並未受到多少損壞,因此仍有一多半客房尚然可以住宿。

客棧里只剩下梅貞,梅飛,梅紅,汪麗,還有猴兒,以及梅飛和梅紅的隨行人等。梅飛對梅貞說:“四弟,趕快脫去你的這身老太婆的衣服吧,不男不女的,看着甚是彆扭。”梅貞便回到客房,將老婦衣裳換掉,恢復了本來面貌,依舊一身白衣,顯得儒雅俊秀。

汪麗、猴兒和梅家三兄妹圍坐在飯廳中央的一張八仙桌旁,一邊喝茶湯,吃着點心,一邊敘談。雖然梅紅依然是女扮男裝,儒生裝束,王麗已經知道她就是梅貞的小妹梅紅,好奇之心促使汪麗多看了梅紅好幾眼,越看越覺得她與梅貞外貌頗有幾分相似。梅紅見汪麗一雙水汪汪的杏核眼不住地上下打量自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開玩笑地說:“汪小姐,你為何只顧盯住俺看呢?當心俺四哥要吃醋了哈。”汪麗瞟了梅貞一眼,酸溜溜地哼了一聲,嬌聲說:“你四哥呀,他才不會在意我呢。”接着又對梅紅說:“妹妹好生讓人羨慕啊。”梅紅說:“我有什麼令人羨慕呢?說來聽聽。”汪麗說:“妹妹周圍隱身了那麼多名廚,隨叫隨到,要啥有啥,這難道還不讓人羨慕呀?”梅紅笑了笑,說:“這算什麼呀,皇帝還陪我下過棋呢。”汪麗聞聽,越發羨慕不已,讚嘆說:“哇!咱家五妹真是手眼通天啊!”梅飛一直沒有說話,他一直在觀察着汪麗,汪麗也覺察到了梅飛在注視着她,起初她還以為他被她的美色所吸引,但馬上又覺得並非如此,因為她從他嚴肅的表情和銳利而懷疑的目光中,感覺到了對方對她的敵意,汪麗故意裝作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嬌羞地向梅飛嫣然一笑,梅飛的眼光轉向了梅貞,他對梅貞說:“四弟,你還沒有介紹你身邊的這位汪小姐呢。”梅貞麵皮一紅,頗感難以啟齒,汪麗見梅貞尷尬,便笑了笑,接過話題說:“還是讓奴家自我介紹一下吧,奴家汪麗,中都人,蒙古太師國王木華黎手下有一個大惡人王野霆,他見奴家美貌,就想霸占奴家,奴家不從,他便將奴家關押,奴家逃出,王野霆追殺奴家,幸虧梅四公子相救,奴家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梅紅聽了汪麗講述的她和梅貞的這一段情定奇緣,對汪麗的遭遇大感同情之餘,對王野霆也很是關注,她問道:“麗姐姐,你說的這個王野霆,可是那個曾經在南宋國犯下驚天大案的江洋大盜,鐵手快刀王野霆?”汪麗聽到梅紅稱她麗姐姐,心裡別提多高興了,作為金國護國公主完顏蘭派往蒙古太師國王王府的奸細,汪麗當然對木華黎的貼身護衛官王野霆做過詳細調查,包括王野霆的個人履歷,脾氣秉性,還有他的武功特點,對王野霆可謂瞭如指掌。汪麗想了想,說:“應該就是他,聽說王野霆是南宋國人,是個膽大包天,無惡不作的悍匪,曾經潛入臨安皇宮,殺死護衛,姦污梅妃,盜走國璽,畏罪潛逃到北國,繼續作惡,被擒獲之後,投入中都死囚牢,後來蒙古人攻破中都,木華黎將他釋放,並委以重任。”梅紅聽了汪麗關於王野霆的這一番描述,恨得她咬牙切齒地說:“不錯!正是這個惡賊!我恨不得親手碎刮了他!”汪麗見梅紅恨成那樣,感到其中必有故事,於是問道:“紅妹妹,莫非你與那個惡賊王野霆有仇?”梅貞替梅紅回答說:“梅妃是我的姑姑,王野霆是我們梅家必須誅殺的仇敵。”汪麗聽了,嬌聲罵道:“該死的淫賊王野霆!”梅飛道:“四弟,論本領,你不輸給王野霆,卻為何遇見他時,不結果他的狗命?”梅貞輕輕嘆了一聲,說:“我當時元氣大虧,毒症未愈,唯有使詐,僥倖騙過王野霆。”梅飛遺憾地說:“且讓那惡賊王野霆多活幾日。”

 

在北國遇見三哥、五妹,梅貞感到非常意外,他問梅飛和梅紅:“你倆不在臨安府,梅莊,卻因何來到了這裡?”梅紅嘴快,還沒等三哥梅飛開口,搶着說:“只因三哥打傷了史衙內,只好離開皇城,外出避禍。”梅貞問:“哪個史衙內?”梅紅撇撇嘴,說:“還有誰?老賊史彌遠的乾兒子史通。”汪麗插嘴說:“如果我沒記錯,史彌遠乃是貴國的丞相。”梅紅說:“沒錯!正是那個老奸賊!連你在北國也知道他,可見其人臭名遠揚。” 汪麗說:“他好歹也是一國宰相,妹妹這樣說他,莫非妹妹跟他有仇?”梅紅說:“私仇倒是沒有,史老賊對外卑躬屈膝,對內專權跋扈,陷害忠良,我討厭死他了。”梅貞問道:“三哥因何打史通?”梅紅便將梅飛路見不平,怒打史通的經過說給梅貞聽。

史通,人稱史衙內,乃是臨安城一霸,依仗他義父史彌遠的勢力,胡作非為,甚是潑賴難纏,尤其見到美貌女子,他便會腳底發粘,挪不動步,非要弄到手不可,被他調戲、猥褻、糟蹋的良家女子,無可計數。別看史通品行不端,卻喜歡舞刀弄槍,十八般武藝樣樣稀鬆,善使一條五鈎金槍,人送綽號,金槍小霸王,鈎上誰,誰倒霉。史通除了向相府里的教頭學些花拳繡腿,有時候,他也會將街頭巷尾耍把式賣藝的江湖藝人,請到相府後花園,學個三招兩式。

說到兩宋朝廷的文官武將,概括起來:北宋缺將,南宋缺相。也就是說,北宋時期,幾乎沒有出現過具有非凡軍事才能的名將,卻出現幾位很有思想,很有才幹的宰相,而到了南宋,情況與北宋正好相反,把持朝政的皆是一些權臣、奸相,而那些胸懷大志,勇略過人的武將,諸如岳飛、韓世忠,等等,或遭昏君、奸臣陷害,或受到奸臣排擠,被奪去兵權。 

史彌遠是繼秦檜之後,南宋偏安朝廷出現的又一個權傾朝野的奸相。雖說史彌遠大權獨攬,府庫金銀成山,按理說,他也該心滿意足了,但他卻活得很不踏實,也許是壞事做多了,整天疑神疑鬼,總覺着有人在背地裡要謀害他,最讓他傷腦筋的,要算確立皇太子的問題。選皇太子,歷來是權黨鬥爭的焦點,太子趙詢本是沂王子,儲養宮中,被楊皇后調教得十分聽話,依照史彌遠設想,寧宗皇帝身體病弱,一旦駕崩,傀儡趙詢繼位,他便成為幕後的太上皇。誰知短命鬼趙詢年紀輕輕竟然活不過病態懨懨,年邁體衰的寧宗皇帝,使他做太上皇的美夢徹底破滅。但史彌遠並不就此罷休,仍然在暗地裡頻繁活動,他認為,當務之急,需要楊皇后探明聖意,搞清楚究竟誰是寧宗皇帝心中的皇太子人選?於是史彌遠密令他的心腹干將,殿帥夏震統領禁軍嚴密監控皇城,又派出相府豢養的智囊和門客、武術高手,盯梢朝廷大臣,謹防道學黨人乘機興風作浪。一切看似盡在史丞相的掌握之中,但人算不如天算,日後一樁錯綜複雜,牽涉乾兒子史通的泄密案,完全打亂了他的精心部署。

史通來歷不明,據說史通原本是史彌遠一位姑表親的孩子,由於早年喪父,過繼給史彌遠做義子。但坊間傳說,史通是史彌遠早年在青樓風流快活後的私生子。凡此種種,各種說法,至今尚無定論。

史通刁頑浪蕩成性,經典詩籍,一竅不通,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他整天無事閒逛,結交了街面上一幫地痞、潑皮、無賴、惡棍,史通自以為功夫了得,身邊又有許多雞鳴狗盜之徒做護衛,整日橫行於街市,肆意衝撞胡鬧,無人敢管。實在無聊之時,便搞惡作劇取樂,或唆使神彈張暗中以彈弓襲擊文弱書生、學士,或叫魔術李盜取街頭攤販辛辛苦苦掙得的小本銅錢,或命鬼刀王神不知鬼不覺,剪破巡街官差的褲襠,或遣鑽天侯辣吻路過的美貌婦人。

當他看到衣冠整齊、舉止儒雅、飽讀詩書的文雅儒士突然間被彈弓泥丸打得抱頭鼠竄,剛才還為了幾文錢和顧客爭得面紅耳赤的薄本商販忽而發現褡褳里辛辛苦苦掙來的一串銅錢不翼而飛急得翻箱倒屜團團亂轉,威風凜凜的巡街捕吏正行間突然感到屁股涼颼颼,用手一摸,卻是光腚,慌忙捂着屁股狼狽遮擋隱藏,一本正經的俏麗小娘子,突然遭到潑皮無賴的猥褻親吻,櫻唇被塗抹上辣椒糊,待要抗爭,歹徒早已躥遁無蹤,臉皮羞臊通紅,滿嘴麻辣,涕淚流淌,原本經過精心打扮,苗眉畫鬢的粉面桃花,一下子變成了五彩花臉。史通等人則於酒樓之上憑欄賞趣,看着受害者的滑稽情狀,笑得前仰後合。府衙幾次接到訴狀,查實是史衙內所為,非但連個扁屁也不敢放,而且對史通百般袒護遮掩,大事化小,結果都是不了了之。

但也有二則例外。一位名叫秦旭的窮酸秀才,雖然頭中彈弓數彈,被打得滿頭大包,仍然強忍傷痛,腳步不亂,循規蹈矩,儀態鎮定自若,從此他便有了一個綽號:木呆子。另有一位孫寡婦,十分節烈,遭受凌辱後羞憤難當,竟然一把奪過路邊瓜農的西瓜刀,當場含恨自刎。

史丞相雖然身為權傾滿朝的奸相,但他卻極好面子,豈容史通成天在外面闖禍胡來?丟史家的臉。起初史丞相還能耐着性子規勸他的乾兒子史通,見史通非但屢教不改,反而愈發混鬧,史彌遠大怒,對史通施行家法,一頓棍棒,將這個乾兒逆子揍了個半死,但打完之後,史彌遠卻又十分心疼,找來御醫給史通調治,百日方能下床。怎奈史通惡習難改,天生一副潑皮無賴臭皮囊,老實了沒有幾天,便又故態萌發,依舊頑劣胡鬧,史相見他朽木難雕,乾脆任由他去,懶得再加管束。

這一天,與往常一樣,史通在一群潑皮無賴、閒漢混混的簇擁下,在臨安城御街上東遊西逛,故意找茬取樂,或一腳踢翻菜農放在推車上的菜攤,或猥褻、調戲正在購物的少婦,或在飯館、酒肆白吃白喝霸王餐,稍不如意,便高聲叫罵,甚至大打出手。

正當史通來到臨安城觀橋南橋頭的時候,忽然感到喉嚨焦乾渴,便到街邊一座杏花茶坊喝茶。這座剛才還很清靜的小茶坊,立時變得喧鬧起來。茶坊里的茶客們一見這位金槍小霸王闖進來,嚇得紛紛離座,一個個溜着牆邊逃出茶坊,行動稍慢者,屁股上少不得挨上幾腳,身後還會傳來幾聲帶有侮辱性的叫罵。茶客當中,只剩下一位身材高大,相貌英挺的青年壯士,依然穩如泰山地坐在角落裡的茶桌旁,一邊透過花格窗觀賞街景,一邊吃着茶點,不緊不慢地品茶,對於史通一夥的到來,好像根本沒有看見,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史通看在眼裡,氣在心上,心想:“好一個無知的山野匹夫!居然對小太爺視而不見,你跟我裝什麼大瓣蒜?!我若報出名號來,看不嚇尿了你,我呆會兒定要教訓你!”

正在這時,卻見一位美貌少婦,手裡提着茶壺,從簾櫳後面轉了出來,含笑來到壯士跟前,沏茶、泡水,好生殷勤,她似乎與那壯士很熟,和壯士閒聊了幾句,便腳步歡快而輕盈地回到後廚灶間去了。史通看了更加來氣,心想:“那個鳥大漢憑什麼受到那個女子的殷勤招待,而小太爺我卻沒有人來招待,難道店家存心想要慢待我?真是狗膽包天,竟敢教小太爺在這裡坐冷板凳。”史通越想越氣,霸王脾氣發作起來,他突然“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盞跳起來,叮噹亂響,史通高聲叫罵道:“兀那該死的店家!還有沒有會喘氣兒的?滾出個人來,伺候你家小太爺!若將小太爺伺候舒服了,還則罷了,若是有丁點兒怠慢,看我拆了你這鳥店!”話音未落,便有一個年近六旬的老漢,從灶房裡跑了出來,點頭哈腰地來到史通桌前,作揖賠罪道:“請恕俺耳聾眼拙。原來是史公子大駕光臨呀!小店蓬蓽生輝!小老兒俺這就給您奉上小店最好的茗茶,西湖龍井。”老頭才要轉身下去,卻被史通叫住,他對老者說:“少他娘跟我扯這些沒用的!我且問你,剛才那位出來招待客人的小娘子是誰呀?”老漢一聽,心裡咯噔一下,頓感大事不妙,知道史通對杏花兒起了歹意,老漢愣了一下,說:“她是俺家的表侄孫女,今天過來看看小老兒,臨時幫個忙。”史通說:“你下去,喚你那個表侄孫女過來伺候小太爺,你告訴她,小太爺腰包里有花不完的金銀,伺候好了,重重有賞。”老漢心知史通的肚子裡沒憋着好屁,卻又不敢拒絕,支支吾吾地說:“俺那個表侄孫女並非本店店員,不接待顧客,今天她的身子又有些不舒服,求史大爺開恩,改日一定…”還沒等他說完,史通便罵開了,他罵罵咧咧地對老漢說:“放你娘的羅圈屁!剛才那個小娘子招待那邊的鳥大漢時,看上去身子舒舒服服的,怎麼輪到伺候小太爺時她就不舒服了?分明是你這條老狗從中作梗!倘若再不叫那個小娘子出來接客,小太爺我一旦發起脾氣,放起一把鳥火,燒了你這鳥店。”小老頭聞聽此言,被嚇得連連作揖求告說:“史公子開恩!容小老兒與俺家表侄孫女商量一下。”史通罵道:“商量個屁!小太爺叫那小娘子過來伺候,那是抬舉她,別他娘的給臉不要臉!”

史通越鬧越凶,街面上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路人,兩個巡街捕吏從橋上路過,聽見茶樓里高聲叫罵,其中一個來到門口,探頭向裡面看了一眼,他顯然懼怕史家的權勢,連忙縮回頭去,與同伴嘰咕兩句,便一同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那老漢雖然懼怕史通,卻還有點倔脾氣,他想,自己一大把年紀了,平日裡奉公守法,老老實實為人,本本分分做生意,沒來由卻被眼前這個吃人飯不拉人屎的潑皮無賴史衙內沒頭沒臉地一通臭罵,老漢一時忍氣不住,辯理說:“史公子您有話好說,為何平白無故出口傷人呢?況且…”不等老漢把話說完,臉上早被史通打了一記耳光,啪地一聲脆響,火辣辣地痛,老漢踉蹌倒退幾步,差點摔倒,他捂着臉,哼呀唉呀地直叫喚。史通叫罵道:“你個老不死的老閹狗!給臉不要臉的混賬老王八!小太爺我今天非但出口傷你了,還打了你了,你能把我怎地?少他娘囉嗦!快叫那小娘子給我出來!不然的話,小太爺便要闖進去拿人了!”老漢的血性尚存,他忍無可忍,也豁出去了,大着膽子說:“你敢!?清明世界,朗朗乾坤,皇恩浩蕩,小老兒俺一向安分守己,今日卻無端遭到惡霸的辱罵、毆打,天理何在?!這天子腳下的臨安城還有王法嗎?!俺要到臨安府衙控告你!”說着就來揪扯史通。史通大怒,一記窩心腳將老漢踢出老遠,摔倒在地,老漢佝僂着身子,痛苦地手捂着胸口,爬不起來了,史通環顧左右,叫道:“你們還他娘的等什麼?給我打這個老匹夫!狠狠地打!往死里打!”就有幾個如狼似虎的惡奴,聽到主子下令,便嗷嗷怪叫着,撲將過去,眼看就要劈頭蓋腦,毆打老漢。突然聽到一聲帶着哭腔的女人喊叫聲:“不要傷害俺外公,俺這就來伺候史公子。” 只見後廚門帘一掀,剛才那位年輕女子,從後面跑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史通面前,哭着說:“求史公子開恩,饒了俺外公吧,奴家願意伺候史公子。”史通見那女子頗有幾分顏色,立即打了個手勢,讓幾個惡奴停下手腳,惡奴們又都回到史通左右站下。史通色迷迷地仔細打量女子好多眼,越看越喜愛,不由淫笑道:“小娘子若是早點出來,也就不會發生這些不愉快的誤會了。好說!從今日起,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的外公,就是我的外公,只要小娘子你乖乖聽話,我保管你外公他老人家下輩子吃喝玩樂,錦衣玉食,生活無憂。”說着就要動手動腳,去攙扶女子,女子驚恐地躲開。老漢強掙紮起來,還想過來阻攔,卻被一個麻臉惡奴推搡到一邊,喝罵道:“你個老不死的老東西!別不識抬舉!史公子看上你外孫女,那是你家天大的福氣,史公子出手闊綽,到時候少不得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山珍海味,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老漢人老力衰,掙擰他不過,眼看外孫女就要被史通侮辱,他老漢急又氣,卻又無能為力,他突然間使足力氣,推開麻臉惡奴,跑到那個坐在牆角的壯士面前,老淚縱橫,不停地躬身作揖,求救道:“這位好漢!求求您!救救俺的外孫女吧!您眼看着史衙內無法無天,欺男霸女,就不管嗎?”壯士吃飽喝足,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拿出一小塊散碎銀子,放在桌上,然後說:“老人家,既然你求到我,我若不管,還算什麼好漢?你且閃開一旁,待庵與那廝理論。”壯士站起身,走到史通面前,橫豎看了史通幾眼,說:“爾等方才的言行,已經觸犯了大宋律法,汝等若向店家賠禮道歉,我便放過爾等,否則,定將汝等捉去官府問罪。”史通聽了壯士這番話,覺得非常滑稽好笑,特別是對官府問罪一說,他完全不當一回事,在他看來,官府就是為他家開設的,史通忍不住發出一陣狂妄的怪笑,先是用手指在壯士胸口上戳戳點點點,輕蔑地說:“你這無知的村野蠢漢!你以為你是誰呀?還想英雄救美?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你也配?!”然後指着壯士的鼻子,高高在上地問道:“你知道小太爺我是誰嗎?”旁邊的一個跟班家奴趕忙順風接屁說:“說出來嚇死你!俺們這位小爺便是當今史相爺的公子,人稱金槍無敵小霸王的史通史公子是也!”壯士冷哼一聲,說:“我管你是鳥誰?廢話少說!今天你這廝若不向店家賠禮道歉,就休想離開這家茶店!”史通又是幾聲怪笑,說:“休說大話唬人,小太爺我可不是被嚇大的,我今兒個若不把你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我史通二字今後倒着寫。”他本想報出名號嚇唬壯士,不曾想那壯士毫無所動,他對史通說:“我最討厭別人對我指指點點,也最討厭別人對我出言威脅,我數三下,若還不將你的狗爪拿開,休怪我對你不客氣!”史通聞聽,更覺可笑,他滿不在乎地說:“呦呵,好小子,你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口氣不小啊,漫說你數三下,你就是數就三十下,三百下,你又能把小太爺我怎樣?”旁邊的史家狗奴才們你一句我一句對壯漢說:“想活命,趕緊跪地求饒,先自扇一百個耳光,再給俺家史公子磕二百個響頭,再學三百聲犬吠,然後像王八一樣圍着屋子爬三圈,最後抱着腦袋滾出門去。你小子若能如此,興許我家史公子能夠饒你一命。”這時,那個女子見壯士挺身而出,好像找到了依靠,慌忙躲到壯士身後。

壯士冷笑一聲,他懶得搭理那些個狗仗人勢的奴才,開始數數:“一,二,三。”史通說:“小太爺我偏不拿開!你有種打我呀!你今天若不敢動手,你就要學三百聲狗叫,給小太爺我磕三百個響頭,然後像狗一樣,從小太爺我的褲襠下鑽過去,再從店門爬出去,一直爬到橋頭,小太爺我就饒了你。”那些地痞混混,也隨聲附和,起鬨笑罵。史通話音未落,忽然嘴歪眼斜,殺豬般呲哇痛叫起來:“哎呦!哎喲哎喲!痛殺我也!快鬆手,不然手斷了,哎呦,哎呦呦,痛死我了!”人們這時才看到,史通剛才還在壯士臉前指指點點的那根手指已被壯士那猶如一對小鐵棒的中、食二指牢牢鉗住,壯士稍用力一夾,史通便痛得額頭冒汗,不停聲哀叫,剛才的囂張氣焰,一掃而光。壯士見史通哀叫告饒,便鬆開二指,將史通輕輕向前一推,史通便踉蹌倒退好幾步,還好被幾個跟班的狗奴惡僕扶住,才沒有撞在後面的桌椅上。史通何曾吃過這等暴虧?一邊揉搓着疼痛欲斷的手指,一邊嘶聲吼叫着:“都給我上!打死他!哎喲呦!這個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真敢下狠手啊,疼死我啦!”幾個兇徒惡僕各自抽出片刀、匕首、鐵鏈,等兇器,一擁齊上,對着壯士身上要害之處,就下了死手。

無奈雙方實力過於懸殊,那幾個相府的保鏢、奴僕,上去的快,回來的更快,也不知究竟是怎麼挨的打,轉眼之間,一個個手摺腳斷,哎呀,咳呀,慘叫着倒在地上,痛苦萬狀,滿地翻滾,掙扎不起。史通哪裡見到過如此慘烈的陣仗?心裡不由發慌,但表面上還要故作鎮定,他一邊後退,一邊說:“呦呵!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啊。”回顧左右,色厲內荏地喝道:“快手李,飛刀王,你倆上去,給我往死里收拾這小子!”便有一高一矮,兩個賊眉鼠眼的傢伙飛竄到壯士面前,一個探二指戳壯士雙眼,另一個甩出飛刀直取壯士咽喉。這兩個傢伙出手迅速,看樣子,還真有些功夫,可惜今天他們遇到的是曾經武科場上金榜題名的武探花,是個真正的武術行家,壯士略一側閃,讓過兩人的合力攻擊,然後飛起連環鴛鴦腳,當胸踢踹了個正着,將兩個傢伙踢得橫飛出去,撞破窗櫺,跌到店外街上,不知死活。與此同時,躲在史通身後的彈弓張突然發難,對準壯士的右眼,惡狠狠一彈射去。好個壯士,當場施展了一招空中捕雀的絕藝,只見他虛步側轉,高大身軀異常靈巧,剎那間躲過飛彈,說時遲,那時快,輕舒猿臂,探右手,倏地抓住高速飛行的彈丸,然後一回手,嗖地將那顆彈丸原路打回。耳聽“啊!”地一聲慘叫,彈弓張雙手捂着右眼,滿地翻滾、哭嚎,污血順着指縫,不斷流淌,從此彈弓張變成了獨眼張。剩下的鑽天潑皮候,此刻兩腿哆嗦成一團,褲襠濕乎乎,他竟然被嚇尿了。此時的史通,早已是心驚膽顫,魂不附體,見那壯士向他走來,嚇得他抱頭鑽到桌子底下,心說:“我的娘!這傢伙也忒厲害了!我今天怎麼這麼倒霉?沒事惹他這個狠角色的主兒做甚!?”壯士一把將史通從桌下揪出來,像抓小雞一樣,提在手中,然後左右開弓,連扇了史通十幾個嘴巴子,打得這小子鬼哭狼嚎,口鼻冒血,一邊打,壯士一邊罵:“我叫你欺男霸女!我叫你為非作歹!今天非打死你!為民除害!”那邊老漢生怕鬧出人命,連忙過來求情,說:“好漢爺息怒!好漢爺手下留情!切莫傷他的性命。”一句話提醒了壯士,他心想:“我一時動怒,只顧打得痛快,雖然解氣,卻不曾考慮後果,若失手打死史通,官司可就鬧大了。”他趕忙住手,但嘴裡仍然罵道:“你這鳥廝!今天若非店主求情,定要打死你!說!日後你還敢不敢為非作歹,欺壓良善?!”史通被揍得半死,牙齒被打掉了好幾顆,一張嘴便滿口流血,如何還能說話?只顧一個勁地又是搖頭,又是點頭。壯士將史通往地上一丟,摔得這傢伙嗝兒嘍一聲,昏死過去,壯士用手點指癱倒在地上的史通,說:“你給我聽好了!我一人做事一人擔!我乃是內皇城御前護駕校尉官梅飛是也!你若要尋仇,直接來找我,休要找店家的麻煩!你繼續作惡,下次被我撞見,定斬不饒!”說罷,跨出店門,揚長而去。店家老漢和外孫女,愣在當場,不知該如何是好。

聽到這裡,梅貞已經完全可以想象想到梅飛打傷史通之後所產生的嚴重後果,以史彌遠的權勢,梅飛能夠活着離開臨安城,已屬僥倖。他對梅飛說:“三哥原本就不愛做官,現在可以自由行走江湖了。”梅飛笑着說:“還是四弟了解我啊。”梅貞說:“以三哥最愛打抱不平的脾氣,若在以前,早就拔劍了,這次居然等到店家老漢苦苦哀求,才肯出手,這倒是出乎我的意外。”梅紅說:“自從三哥官拜御前校尉,行事穩重多了,心思也變得非常縝密。”梅飛說:“朝廷戒律甚多,言行受限制,時間一長,為人處事,也變得縮手縮腳,瞻前顧後,感覺很不自在。”梅貞深有感觸地說:“三哥所言甚是,我深有同感。”梅紅說:“史通那廝一直都想尋機報復,他買通黑道殺手,幾次謀害三哥未遂,三哥雖然不怕那些鼠輩,但明搶易躲,暗箭難防,今後還要多加小心。”梅貞說:“三哥這一走,史通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拿那家茶樓出氣,看來老漢和他的外孫女凶多吉少。”梅飛說:“四弟有所不知,三哥我早有安排,我當天晚上就派人將茶樓店家老漢和他的外孫女接到淮陰梅莊去了。”梅貞道:“這樣甚好!三哥想得周到。”聽到這裡,汪麗忍不住嬌聲對梅飛說:“三哥,奴家可否問一個問題呢?”梅飛說:“汪小姐請問吧。”了解四弟與汪麗的相識因由,梅飛對汪麗的態度也隨之好轉。汪麗問道:“奴家覺得那個茶樓的杏花姑娘,對三哥很有意思呢。”梅飛說:“哦?汪小姐從哪裡覺得呢?”汪麗嬌柔一笑,說:“具體的奴家也說不好,姆們女人在這方面的直覺是非常準的哦。”梅紅笑着打趣說:“依我看哪,那個刁蠻成性的金花公主才真的對俺家三哥情有獨鍾呢。”汪麗酸哼了一聲,說:“提起金花公主,她可真是沒羞沒臊,她還逼着四公子娶她呢!”梅飛最煩討論男女之事,他說:“哎,咱們能不能換個別的話題?”汪麗撲哧一笑,說:“三哥有點兒不好意思呢。”梅飛說:“哪裡。”

說到金花公主,汪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親昵地看着梅貞,說:“四公子啊,奴家還有一事沒來得及問你呢。”梅貞說:“何事?”汪麗說:“四公子,奴家聽說你被金花公主關進一座非常堅固的石牢,但不知四公子是如何從石牢越獄的?”汪麗這麼一問,梅飛,梅紅也都來了興趣,附和着汪麗的問話,表示很想知道梅貞越獄的過程。梅貞說:“其實我也是糊裡糊塗被人從石牢裡救了出來。”接着,梅貞將石牢的建築結構描述了一遍,梅飛,梅紅一致認為,無論是誰,一旦被關人那座石牢,絕難逃出去。聽梅飛,梅紅這麼一說,更加引起了汪麗的好奇。梅貞繼續說:“到了約定的最後一天,我仍然沒有想出逃出去的辦法。眼看到了晚上,就在我已經絕望之時,忽然聽見氣窗外面有女子輕聲呼喚我的名字,我開始還以為是錯覺,但隨即看見氣窗外面露出半張人臉在注視着我,然後探出手向我招了兩下,示意我從氣窗出來。這時我才突然發現,氣窗上的兩根粗大的鐵欄,已經不見了,於是我便按照那個女子的吩咐,以縮骨術,鑽出了氣窗,我原本也想把棋具帶上,但棋具尺寸比氣窗大,只好留在了石牢。我從氣窗鑽出來之後,這才發現,救我的是兩個白衣女人,臉上都蒙着白色面紗,外貌,身高,神態,彼此頗有幾分相似,看上去年紀都在三十歲上下,她們的眼睛,以及面紗後面依稀的面龐,也都是非常端莊美麗。她們將我護送到野外,兩個人耳語了幾句,其中一個女子遞給我一瓶不知何種瓊漿玉液,讓我喝下去,然後給我指了指方向,又叮囑了我幾句,便一起飄然離去。”梅飛、梅紅、汪麗聽完,都是一頭霧水,誰也猜不出那兩個女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說話間,已過三更天,四個人都有了困意,於是各自上樓,安歇去了。猴兒早就回房睡覺了,此時他已進入夢鄉。梅紅吩咐隨行人等,輪班值夜,燒火添柴,各個客房內的火牆,暖炕,必須都是熱烘烘的。

梅貞仍然回到原先租下的那一間位於二樓拐角的客房,汪麗像狗皮膏藥一樣,黏在梅貞身邊,不肯離去,她撒嬌弄痴,非要和梅貞同床歇宿,梅貞好說歹說,好不容易才哄勸汪麗同意去到隔壁她自己的房間安寢,汪麗依依不捨,好像生怕梅貞隨時再次拋棄她偷偷跑掉一樣,她拉住梅貞的手,非要他去她的房間,說是有話問他,梅貞只好和汪麗一道走人隔壁房間,汪麗把梅貞拉到炕沿,雙雙坐下。

汪麗依然拉着梅貞的手不放,用一雙會說話的水汪汪杏核大眼睛含情脈脈地看着梅貞,嬌聲問道:“說老實話,你想我嗎?”梅貞有點害羞地點了點頭,然後輕聲說:“已經很晚了,還是各自安睡吧。”汪麗見他這一副靦腆的樣子,越發淫心蕩漾,恨不得與他即刻做在一處,她嬌滴滴言道:“相公給奴家寬衣好麼?”梅貞說:“你又來了,休胡鬧!”他嘴裡這樣說着,還是動手替她解開了大紅緞子白毛貂皮襖,露出裡面一片純白色柔軟貂鼠皮毛,雖然比不得白兔皮毛那樣的柔膩綿軟,手感也是相當柔細綿軟,很能引起絕大多數男人的強烈性慾,梅貞見她皮襖里只穿了一件白綾繡花團衫,和銀灰色抹胸,團衫上面三隻鈕扣沒繫上,半露出雪白豐盈酥胸,梅貞不由臉上一紅,說:“裡面怎麼穿這麼少?若是着了寒氣,不是耍處!”待要替她脫去貂皮襖,卻沒想到那件團衫和抹胸的扣帶皆處在脫扣危險邊緣,稍一觸摸便應手而開,隨手而落,梅貞慌忙將手縮回,卻已完全看到一對雪白的豐滿乳峰上面那兩顆紅潤潤的奶頭,有如紅梅綻放,傲然挺立在雪峰之上,梅貞心中不由一盪,羞臊得滿臉通紅,顫聲道:“怎麼你,你?”汪麗嚶嚀一聲,趁機軟倒在梅貞懷中,梅貞溫香軟玉抱滿胸懷,貂皮襖皮毛髮出的特殊氣味混合着汪麗嬌軀散發的陣陣體香,形成一股難以抗拒的混合柔膩濃香,直鑽入梅貞的鼻孔,通達腦髓、心脾,使他心蕩神搖,就在梅貞幾乎把持不住的時候,也許是心靈感應,他的耳畔仿佛神奇般地聽到師祖白玉蟾的諄諄話語:“梅貞,這樣下去,你將自毀道行,還不警醒?!”同時又似乎聽到那個幫他逃出石牢的白衣女子在說:“遠離那隻姓汪的臊狐狸,否則,必遭大難!”梅貞登時猶如冷水澆頭,立刻頭腦清醒過來,連忙輕輕推開汪麗,也不說話,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回到了隔壁他自己的房間。汪麗故伎重演的四相勾魂媚功幾乎得手之時,卻突遭變化,看着梅貞離開的身影,她心中充滿疑惑,心想:“眼看他已經着了老娘的道,卻為何忽然心事重重,棄我而去呢?”她實在想不通,繼而她又淫邪一笑,心裡說:“哼哼!莫急!有過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老娘有的是降服男人的手段,不信你今夜能夠逃出老娘的手掌心!”

梅貞回到自己的客房,看到房間內,几案上,火燭旁,擺放着一張朱漆仲尼式瑤琴,正是他的心愛之物。原來自從毒丹發作,與猴兒離別之後,這張琴一直馱在驢背上,雖然幾經波折,卻不曾丟失。汪麗知道這張琴對於梅貞有多麼的重要,於是特意親自拿來擺放在梅貞房間裡,就連洗漱水,茶水,暖爐,香爐,香火,汪麗也都在梅貞回房之前就已事先為他準備好了,她對梅貞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梅貞看在眼裡,內心感到了絲絲暖意,他對汪麗更多出幾分好感。

梅貞漱洗完畢之後,喝了口熱茶,點燃香火,取來瑤琴,趺坐於床上,橫琴於膝,右手中指在琴弦上輕輕一勾,發覺由於在毛驢背上長途顛簸,琴弦已經鬆動,琴音失准,他慢慢旋轉琴軫,將七弦音色一一調準,凝神定氣片刻,便開始吟、揉、綽、注,撫了一曲「歸去來兮」,琴音雅淡,曲調空泛,意境古遠,散音松潤,若天際蒼茫,泛音清麗,似行雲流水,按音婉轉,如大雁空鳴。一曲終了,梅貞意猶未盡,他重新定好音調,又彈了一曲【良辰美景】。

隔壁汪麗正躺在被窩裡想着心事,聽到琴聲,芳心為之一動,不由側耳細聽,心中讚賞道:“彈得確是好也呵!”初時尚能靜心,繼而漸漸被那美妙琴音所感動,其聲幽,似清風明月良宵詠,其聲怨,如春水東去訴離愁。汪麗聽得神魂蕩漾,浮想聯翩,春心萌動,心想:“寒夜獨眠,寂寞難耐,妙人兒張弦隔牆,若得與之共效鸞鳳,豈非是美事一件?!也不辜負了青春年華。”轉念一想:“他性情孤高,滿腦子儒道思想,迂腐觀念根深蒂固,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不但要有耐心,還必須設計勾引,不可操之過急,以免惹他煩惱,暫且忍耐一夜,待明日尋機撩撥他。”怎奈慾火難禁,打熬不住,想道:“既然已做夫妻,他怎忍心拒我千里?以老娘的狐媚迷魂術,不信他不動心!”於是披衣起床,對鏡精心打扮一番,嬌軀香噴噴,穿上白毛兔皮襖、羊羔皮襞積裙,足蹬麂皮軟繡靴,悄悄開啟房門,輕移蓮步,躡手躡腳,來在梅貞客房門前,從窗縫向屋內偷看,卻見梅貞粉面朱唇,秀目低垂,正襟而坐,皓腕曼舒,玉指輕彈,儀態瀟灑,風姿卓越,汪麗越看越愛,不由淫心飛動,恨不能一口將他吞下肚去。

梅貞正在撫琴,忽然聞見一股膩香從門縫、窗縫飄入,心說:“門外有人,一定是汪麗。”於是輕聲道:“娘子隱在門外做甚?走廊寒冷,快進屋吧!”房門輕開,汪麗輕移蓮步,妖妖嬈嬈入屋來,挨到梅貞身邊坐下,拉住他的手,撒嬌道:“相公呵,教奴家彈琴好麼?”說着便依偎在梅貞懷裡。梅貞故作不悅,說:“深更半夜,不去好生睡覺,卻又跑來纏人,好不害羞!”汪麗嬌聲說:“相公呵,奴家獨眠害怕,無法入睡,奴家想和相公共睡一個被窩。”梅貞斥道:“豈有此理!有傷風化。被人看見,成何體統!你還是回房去吧!”汪麗撒嬌弄痴,嗲聲怪怨道:“相公呵,你我已成夫妻,同床共枕,有何不可?”梅貞說:“畢竟還沒有明媒正娶呢。”汪麗耍賴道:“我不管!奴家今夜偏要與相公同枕共眠,你若不答應,便是另有新歡。”梅貞一時無言以對,只好來個緩兵之計,說:“今日感覺很是乏累,明日如何?”汪麗芳心甚為不悅,但又轉念一想,心說:“這種事也強求不得,今晚暫且放過你,明晚老娘定教你加倍補償!”她於是妖媚一笑,嬌聲嗲氣地說:“好好好!奴家聽相公的。但是你說話一定要算數哦,說好了明晚與奴家一同睡覺哦。”梅貞只想躲過眼前這一關,哪管明日、後天?於是滿口答應,汪麗這才戀戀不捨地回到她自己的房間。

被汪麗這麼一鬧,梅貞心裡亂亂的,無心繼續撫琴,外面風聲越刮越大,冷風從窗縫,門縫滲入房屋,炷火搖曳,人影凌亂,梅貞感到有些疲乏,打了兩個哈欠,便解衣上床,鑽進被窩,不多時,便昏昏欲睡。

時至後半夜,正當梅貞於睡夢之中,忽然聞到濃香撲鼻,然後被一陣熱切的親吻驚醒,他睜眼一看,黑暗中,汪麗正趴在他身上親吻他的臉,梅貞慌忙問道:“你這是做什麼?怎麼又回來了?說好明天晚上。”汪麗嬌聲柔氣地說:“相公呵,可憐可憐我吧!奴家想你想的快要瘋了。”梅貞被她柔軟溫香的紅唇親吻着,從她鼻孔呼出的氣息柔柔地吹在他的臉上,一種無可言狀的異樣衝動,開始在他體內勃發,蔓延,他連忙默念道訣,調集體內真氣,控制住蠢蠢欲動的情慾。梅貞靜靜躺在那裡,任由汪麗在他身上發泄着憋悶已久的慾火。汪麗親吻了好一陣,見梅貞沒有反對,便鑽到他的被窩裡,一邊繼續親吻,一邊伸出玉手,戲探梅貞的下面,一團溫潤軟肉盈握,她輕聲放浪一笑,接着又裝作嬌羞忸怩之態,嬌聲嗲氣地說:“大將軍昔日的威風哪裡去了?怎麼這麼小呀?而且還蔫頭耷腦的。”梅貞小聲說:“大將軍睏倦疲軟,需要休息,姐姐今夜繞了他吧。”汪麗聽了,愈加淫心飛動,不停撫摸揉捏,浪聲浪氣地說:“哈,你也有求饒的時候啊,我今夜偏不饒你,奴家想要大將軍了。”梅貞說:“隨你便吧,我不管你了。”汪麗心裡說:“你以為跟我擺殭屍陣,老娘便奈何你不得啦?”於是她便開始施展狐門獨有的床上媚功,汪麗在被窩裡脫掉白毛兔皮襖,退掉羊羔皮襞積裙,嬌軀一絲不掛,柔若無骨,像蛇一樣,纏繞在梅貞身上,施展開她的四相勾魂術,饒是鐵打的硬漢,銅鑄的金剛,也教你溶化。梅貞起初不為所動,任由她百般撩弄,依舊毫無反應。

梅貞體內的寒毒被陰陽教主吸走了六成,從而一下子打破了原先各種毒性之間的平衡,後來雖然得到師祖白玉蟾發功調治,但卻需要靜養百日,方能使腹內毒丹趨於穩固,其間若是情緒波動,輕則引發氣血失衡,重則某些奇毒被從毒丹中釋放出來,眼下梅貞正處於這種毒丹嚴重失調狀態,更糟糕的是,他曾經服下的催情春藥,此刻已經掙脫了毒丹的凝聚力,藥力迅速向全身擴散,大將軍登時暴長數倍,硬邦邦沖天豎起,汪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繼而歡喜過望,越發使出狐媚手段,勾引挑動。梅貞再也禁持不住,索性放開心情,依照道家採補房術,與汪麗戰在一處。暖炕較之前次野合的馬車寬闊了許多,汪麗正好得以充分施展狐門極其邪淫的妖媚迷魂術,但見她:千般風騷,萬種妖嬈,紫簫吹得將軍大,白兔皮毛柔膩滑,顛鸞倒鳳,雲翻雨,如膠似漆,魚得水,兩情歡愛,在炕上好一通折騰,才三弄梅花,又花開後庭,往來床戰三五百回合,汪麗嬌喘咻咻,淫意綿綿,性慾正濃。

有五言十三句歪詩為證:

屋外北風寒,衾內春意暖;妖婦情慾濃,郎君性冷淡;道心堅如鐵,狐媚難施展;四相勾魂術,誘惑好手段;體香催人醉,顏色更好看;嬌嗲呻吟聲,臊氣熏熏然;白毛兔皮襖,柔膩增快感;異味撲鼻聞,神志漸迷亂;受盡千般苦,腹內藏毒丹;凡念稍觸動,藥力即擴散;將軍突雄起,百戰血光殘;奮勇追窮寇,哀泣嬌軀癱;直搗黃龍府,金妓何以堪!?

梅貞依仗道家奇門采陰補陽術,又有強力春藥助戰,使得大將軍更加威力無窮,與汪麗徹夜鏖戰,汪麗高潮迭起,飄飄然如騰雲駕霧,幾度舒服暢快欲死,嘴裡哼呀哎喲,不停地嬌聲呻吟,滿口心肝寶貝相公亂叫,好在外面寒風呼嘯,吹動門窗呼啦啦亂響,將兩人做愛之聲悉數掩蓋,足足斗有千百回合,梅貞意猶未盡,稍作休息,又戰數百回合,大將軍長驅直入,直搗黃龍,汪麗興奮過度,一時間把持不住,淫水四溢橫流,嬌軀虛脫癱軟,顫聲告饒說:“啊喲,受不了了,相公饒了奴家吧,哎呦,饒命啊,再不停下,奴家死也!”梅貞見狀,遂停止進攻,此刻春藥效力逐漸消退,慾火也漸漸平息,梅貞頓感精疲力竭,頭腦慢慢清醒過來,理智隨之恢復,心下自責道:“我乃修道之人,卻再次禁不起美色誘惑,將師祖教誨拋於腦後,縱慾若此,真是該死!”他調息片刻,心中懊惱之極,深切自責道:“似我這樣的人,還有何資格修道?日後有何臉面去見師父?師祖?”他真想痛打自己一頓,然後去死。

日上三竿,一覺醒來,外面大風已然停止。被窩裡,汪麗懶洋洋地偎依在梅貞懷裡,雖然只有不足兩個時辰的睡眠,兩人的精力卻已經恢復了大半,卻仍然不想起床。汪麗嬌聲問道:“我好嗎?”梅貞“嗯”了一聲,汪麗追問:“嗯是啥意思?” 梅貞說:“就是不錯的意思。” 汪麗輕輕捏了他下邊一把,撒嬌地說: “什麼叫不錯啊?究竟是好,還是不好?”梅貞說:“在我這裡,不錯的意思,等同很好,非但很好,而且非常很好。”汪麗這才滿意的地嬌笑道:“這還差不多。”梅貞撫摸着汪麗的嬌軀,忽然說:“你的身上光溜溜,因何既無腋毛,又無牝毛?”汪麗故意作出滿面嬌羞的樣子,忸怩作態地說:“奴家自從入了狐仙派之後,吃了幾粒美人丹,又以雪狐膏擦抹身體,使得渾身變得更加異常白淨、細膩,除了頭髮,那兩處體毛逐漸脫落,最後完全掉光了,不再生長。”梅貞說:“原來如此。”汪麗說:“你覺得我這樣好嗎?”梅貞說:“也好,也不好。”汪麗說:“這是什麼話?究竟是好,還是不好?”梅貞說:“看着很乾淨,蠻好的。據說沒有牝毛的女子,屬白虎女,是會克夫的,這當然就不好了。”汪麗擔心地說:“這可怎麼辦呀?只有到時候央求洞主賜予我長毛丹藥。”梅貞說:“那倒不必,人各有命`,隨其自然。我倒是很喜歡看你無毛的樣子,感覺蠻好的,手感也好。”汪麗狐媚一笑,說:“看不出來,相公表面上冷傲高雅,其實還蠻風流呢。”梅貞慚愧地說:“我本一心求道,自以為有些道行,卻還是難敵美色誘惑,墮落成現在這副模樣。”汪麗連忙勸慰他,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你我有緣相遇,兩情相悅,此乃天作之合,何來墮落之說?”梅貞輕嘆一聲,無奈地苦笑道:“事已至此,多說何意?我好好待你便是。”汪麗聽了此話,滿心歡喜,兩人在被窩裡,少不得又是一番恩愛纏綿。

這時候,猴兒歡蹦亂跳地推門從外面跑進來,說:“師父!俺餓了。”卻看見汪麗摟着梅貞睡在床上,只道師父、師娘還沒睡醒,不由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輕手輕腳轉身退出屋門,然後帶上房門,自去樓下廚房找吃的去了。猴兒突然進入,梅貞和汪麗都吃了一驚,等猴兒剛一出門,梅貞一骨碌爬起來,一邊穿衣褲,一邊對汪麗說:“猴兒看見我倆這般光景,成何體統?”繼而埋怨道:“都是你,昨夜之事已然荒唐之極,完事之後,叫你趕快回房去,你卻非要睡在這裡,這下倒好,我日後還怎麼教導猴兒?丟死人了。”汪麗卻不以為然地嬌嗲一笑,嗲聲嗲氣地撒嬌說:“相公休要煩惱,猴兒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什麼不明白?師父、師娘本當睡在一處,有何奇怪?”梅貞斥道:“亂彈琴!快點起床,穿好衣裳。若被三哥、五妹撞見,羞死人也!”汪麗只好從被窩裡探出半個嬌軀,立刻又被冷得縮了回去,嘴裡嘟囔着:“怎麼這麼冷呀?怎麼搞的?暖炕也不熱了,一定是那幾個該死的燒火懶漢,夜裡偷懶,不好好添柴,把火搞滅了。”汪麗裹着錦被嬌聲說:“相公,請你把奴家的衣裙拿過來。”梅貞這才看到,因為昨夜床上一場激烈大戰,早把汪麗的白毛兔皮襖,羊羔皮裙折騰到了地上,卻找不到綿絲團衫,綢緞抹胸,等內衣,梅貞這才知道,原來昨夜汪麗的嬌軀根本沒有穿貼身內衣,只穿了白毛兔皮襖和羊皮襞積裙,梅貞揀起地上那件白兔毛被揉搓得很是凌亂的白兔皮襖和羊皮裙,遞給汪麗。汪麗穿上白毛兔皮襖、羊皮裙,下了床,打了兩個哈欠,伸了一個懶腰,胡亂整理了一下髮髻,又嬌模嬌樣,膩膩咕咕,挨到梅貞懷裡,撒了一會兒嬌,親熱了一陣子,然後嬌滴滴說:“寶貝相公呵,親奴家一口好麼?”梅貞凡心已動,再也無法有效抵禦汪麗的美艷和勾引,於是便順從地在她嬌艷粉嫩如桃花的臉上親吻了一下,汪麗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隔壁房間,穿好抹胸,團衫,小衣,皮襖,皮裙,皮靴,然後開始梳洗打扮。

當梅貞和汪麗一同下到一樓飯堂的時候,梅飛,梅紅,以及幾個隨從,已經坐在飯桌旁喝着稀粥,就着鹹菜,吃着早點。猴兒蹲在角落裡的長條木凳上,端着一碗粟米粥,唏哩呼嚕地吃着,梅飛轉過頭對猴兒說:“小猴子!過來!我這裡有好吃的小菜。”猴兒便三躥兩跳,跳到梅飛着邊,用筷子從幾個小菜盤裡夾了幾撮各樣小菜,放到自己碗裡,又蹦蹦跳跳回到條凳上,梅紅笑道:“小猴子!你怎麼不過來與俺們一同吃?”猴兒說:“俺只習慣與俺師父、師娘一道吃。”看來猴兒已經能夠與梅家兄妹和睦相處了。

梅貞、汪麗與梅飛、梅紅打過招呼,便同桌坐下,猴兒一見師父到來,也湊過來坐在梅貞身邊。梅紅的隨從給兩人端來粟米粥,點心,滷雞蛋,還有幾盤小菜。梅飛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梅貞,說:“四弟,你昨夜睡的可好?”梅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嗯,還好。”梅紅怕三哥又要說出不中聽的話來,趕忙插話說:“四哥,你不如同我們一道去往燕京,會合使者趙珙,然後一同回江南。”梅貞說:“只怕我所剩的時間不夠用,我要趕在三月初到達臨安府,去沂王府拜會趙公子。”汪麗含笑說:“該不會又是去以琴會友吧?”梅貞說:“也不完全是。”汪麗問道:“那還有啥事呢?”梅貞說:“以後你自然就會知道了。”汪麗酸溜溜地哼了一聲,追問說:“到底還有什麼事呢?快些說出來嘛,還要搞得這般神神秘秘的,連奴家也不肯告訴?”梅紅搶着說:“我知道了!一定是去會見那個要飯的小老頭!到時候別忘了也替我要些好玩的東西來。”梅貞笑道:“他那裡除了詩書字畫,還能有什麼好玩的?”梅紅說:“我很喜歡他養的墨猴,弄一隻來給我玩兒。”梅貞說:“那可是他的寶貝,他又怎麼捨得給我呢?”梅紅說:“那四哥就趁小老頭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拿走一隻,反正他老眼昏花,一天到晚稀里糊塗,一定不會發現的。”梅貞笑道:“五妹此言差矣,那個討飯吃的小老頭雖然治國理政糊裡糊塗,卻醉心於觀賞玩物,稍有改變,他一看便知,他視小墨猴恰似貼身書童,你想啊,終日伴隨他的書童忽然不見了,他焉能不知?”汪麗猜想:“那個小老頭,一定是個大人物。”汪麗嬌聲問道:“誰是小老頭呀?墨猴又是個什麼東西?”梅貞說:“小老頭是一個富可敵國的大財主,墨猴是一種非常小的小猴子,可以替人磨墨。”汪麗拉着梅貞的手,撒嬌說:“四公子啊,奴家很想陪伴你一同去往江南。”梅貞說:“很抱歉,我此番返回,不方便與你同行,以後有機會,一定與你同游江南。”汪麗一邊搖動着梅貞的手,一邊撒嬌弄痴地說:“不嘛,帶奴家去嘛。”梅飛看不慣汪麗嬌嗲作態的樣子,覺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他心裡說:“四弟怎麼結交了這樣一個金國冶艷妖婦。”梅飛實在看不下去,遂起身離席,上樓去了。梅紅喊了聲說:“三哥,等等我。”說着,她也藉口走開。梅貞瞪了汪麗一眼,小聲責怪說:“當着三哥、五妹的面,你收斂些好不好?成何體統?!”汪麗委屈地撅着嘴,低頭不語,她心想:“老娘與相公親熱一下,有何不可?”轉而又一想:“切莫因小失大,壞了老娘與相公的好事。”猴兒說:“師娘莫生氣,師父不與你同回江南,俺陪你一同去。”梅貞想了想,說:“現在是初春二月,這樣吧,你與猴兒先去往泗州城中的泗水樓,租一間客房住下,待我四月回來與你們相會,你看如何?”汪麗聽了這話,芳心轉憂為喜,她輕輕點了點頭,溫柔地說:“好吧,奴家聽相公的。”

吃過早飯,梅貞,汪麗各自回到客房,汪麗感到一陣睏倦,她知道是因為昨夜過度縱慾,傷了陰元之氣,她關上房門,吃了一粒養陰丹,然後上炕,正準備閉目養神,調息養氣,忽然看到枕畔露出一根兩寸長的細棉線,她抓住棉線向外拉,從枕頭裡拽出一個用白蠟固封的小紙卷,她連忙拿起紙卷,翻過來,調過去,仔細看了兩遍,火漆完整無缺,汪麗掰開白蠟紙卷,展開一張字條,上面寫着:“護國公主令:速往壽州元帥府,不得有誤。” (壽州位於今安徽鳳台縣,南宋、金國隔淮對峙,故有南北壽州之分。)看完之後,她將紙條撕碎,連同碎臘,丟進牆角馬桶里。汪麗坐在炕沿上,想着心事,呆呆地發起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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