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萬維讀者網 -- 全球華人的精神家園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首  頁 新  聞 視  頻 博  客 論  壇 分類廣告 購  物
搜索>> 發表日誌 控制面板 個人相冊 給我留言
幫助 退出
 
woodyonge的博客  
原創小說連載  
網絡日誌正文
第二十五回 梅莊莊主神秘失蹤 梅二先生命喪梅園 2019-10-02 20:39:32

第二十五回 梅莊莊主神秘失蹤 梅二先生命喪梅園


赤鐵礦荒域劫案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令人奇怪的是,梅莊至今依舊毫無反應。禍不單行,在此關鍵時刻,梅莊莊主梅鶴突然染上怪病,夜晚高熱不退,白天胡話連篇,三日之後,梅莊主的神志略漸清醒,但卻仍然臥床不起,梅鶴終日閉門靜養,拒絕會見任何人。以往,若是發生如此嚴重事件,梅莊都是在第一時間立刻作出緊急應對,全莊內外高度戒備,但這次卻表現得異常平靜,梅莊上下各種事務照常有條不紊地運作,好象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誰也搞不懂這位梅莊主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直到三公子梅飛和五小姐梅紅快馬加鞭,急火火星夜從北國趕回來,使得這個處於危機四伏之中,卻又表面看似風平浪靜的神秘村莊,猶如一塊巨石投入一潭靜謐的湖水,突然間激起千層浪,整座梅莊,乃至南武林,都隨之劇烈地震動起來。

梅飛生得面如敷粉,齒白唇紅,劍眉分八彩,星眼似寒潭,他身高九尺,猿臂狼腰,身材雄健挺拔,威風凜凜,相貌堂堂。他的性格就象他練就的霹靂劍法一樣,迅猛火爆,特別是火他的暴脾氣一旦發作起來,可謂六親不認。他為人直率任性,說話口無遮攔,只要他認為是對的,就會不計後果地堅持去做。近幾年在內皇城擔任御前帶刀校尉,使他的火爆脾氣有所收斂,但自從怒打了史衙內,為了避禍,以身體不適,回鄉療養,順便探望父母為名,向寧宗皇帝告長假離開臨安府,隨五妹梅紅護送南宋使臣出使金國,一路上風餐露宿,又使他恢復了很多原本的狂傲不羈。

“二哥平時自視甚高,目中無人,這回這麼樣?唑癟子了吧?我若是二哥你,不找回赤鐵,哪還有臉回來?倒不如趁早投河死掉算了。”在這氣氛凝重的梅莊議事大廳里,梅飛當着各位姨娘、哥嫂、妹子的面這樣訓斥二哥梅強。雖說梅強是個既自負,又好面子,從來都是他得理不饒人,經常把別人數落得灰頭土臉,但現在卻因丟失了赤鐵礦,從心態上說,已經矮了半截,即便心裡對梅飛不服氣,但也只好忍氣吞聲地聽着,他那種憋屈窩囊的滋味別提多難受了,梅強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又青一陣,神情也越來越難看。此刻,坐在輪椅上的長兄梅墨實在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聲,勸道:“三弟啊,還是少說兩句吧,你二哥的心情也是好難受啊。”梅飛道:“光難受有甚鳥用?還有大哥你,怎不帶人去追查?難道坐等賊人將赤鐵送還回來?”梅墨尷尬一笑,說:“咦?三弟你怎地沖我來了?咱爹沒發話,哪個敢擅自妄動?”梅飛道:“去尋找赤鐵礦,怎能說是妄動嗎?我覺着大哥你行事也忒死板,總是循規蹈矩,從來不主動出擊。”大嫂梁晶早就看着梅飛不順眼,又見丈夫被他當眾數落教訓,再也壓不住火,她娥眉一挑,拿腔作調地嗔怪道:“三叔說的這叫啥話?就算你大哥是個沒本事的窩囊廢,也輪不到你來教訓他,你有能耐,倒是去將鐵礦石找回來呀!不就是當上個區區皇城營六品御前校尉嗎?瞅把你給威風的,整座梅莊都快要裝不下他了,嘁,有甚麼了不起?!聽說最近他還打傷了史通,哼,到時教你候吃不了兜着走!” 梁晶她爹乃是當朝權相史彌遠眼中紅人,得力幹將,官拜揚州通判,被世人稱作三凶之一,梁成大的二閨女,從小驕縱慣了,專愛爭風吃醋,動輒便要呵斥指責別人。梅飛向來鄙視梁成大的人品,對大嫂梁晶從來不拿正眼相看,因此瞪了梁晶一眼,也不搭理她,只問他的母親林氏:“娘,俺爹呢?”林氏口打唉聲,說:“你爹病體未愈,眼下正在內室靜養,不見任何人。”梅飛道:“爹爹怎麼偏在這時病倒,孩兒有要事見他。”梁晶刻薄一笑,說:“三叔這話卻又說的毫無道理,難道爹爹何時生病也能挑選時間?”梅飛根本不想理采她,只當作什麼沒聽見,他繼續對林氏道:“爹爹想必在琴劍閣。”林氏點點頭。“孩兒這就去拜見爹爹。”聽到梅飛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人已經跑到了屋外,林氏急忙追出去,喊道:“飛兒,你回來!千萬別去打擾你爹,他會非常生氣的,聽娘的話,快給我回來。”滿堂的人也都跟着趕往後宅。

琴劍閣座落在梅莊正堂西跨院西南角的花圃之中,原先是梅鶴已故六夫人龔梅雪居住過的地方。龔梅雪生前非常喜愛瑤琴,將她的師父琴棋劍客傳贈給她的一床古琴,以及後來她行走江湖求到的幾床天下名琴,一併收藏於閨閣之中,平日打譜撫琴,修身養性,故取名藏琴閣。後來龔梅雪突然辭世,梅鶴非常懷念她,閣中陳設一直保持原樣,並立下規定,除了他本人和第四子梅貞,不許任何人入內。梅鶴酷愛劍術,他將畢生所得的幾口舉世名劍,也收藏於藏琴閣,於是便將藏琴閣更名為琴劍閣,以表達情感上和愛妾永不分離。

梅飛大步流星來到琴劍閣,隔着籬牆,聽見管家梅福正在吩咐兩個巡守閣樓的鏢師:“三少回來了,正在大堂吵吵呢,待會兒必定過來見咱們莊主老爺,三少爺的脾氣你們也是知道的,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但這次不同尋常,說什麼二位也要守住閣樓的門戶,千萬不能放他進去,若是驚擾了莊主老爺的靜養,咱們誰都吃罪不起。”梅福還要說些什麼,忽覺後脖梗子被切了一掌,他登時歪脖瞪眼,渾身僵直,兩手不停地顫抖。那兩個鏢師一看是三少,正要搭訕,冷不防被梅飛於手指間彈出兩粒鐵蠶豆,正打在兩人的膝眼穴上,立馬整條腿都酥麻了,全都站立不穩,撲通撲通坐倒在地。梅飛向他們一抱拳,說:“三位,對不住了,事關重大,本少爺沒工夫與爾等解釋,得罪了!”說罷,風風火火闖進閣中。

不多時,眾人也趕到這裡,卻都不敢跨入閣門半步,也不敢大聲喧譁。林氏氣喘吁吁,探頭向閣內張望,嘴裡不停地小聲嘟囔:“哎喲呦,飛兒這下闖了大禍了,這便如何是好?”閣樓里鴉雀無聲,一面雕鏤着梅、蘭、竹、菊的四扇紫檀屏風擋住了門外人們的視線,透過迷霧般瀰漫着的香火輕煙,依稀可以看到正廳兩側幽靜的迴廊和關閉房門的耳房。等了半天,也不見梅飛出來,林氏生怕這個腦子一根筋的寶貝兒子惹着老爺動怒,心裡未免十分焦慮。三姨娘張氏扭動腰肢來到林氏跟前,似乎非常關切地說:“等了這許久,怎麼沒有絲毫動靜呢?咱們是否應該進去看看呀?”她這麼一說,梅墨、梅強、梅紅、梁晶也都表示贊同,不約而同地以期待的眼光看着二姨娘,這就使林氏感到十分矛盾和為難,她雖然名義上未被梅鶴扶正,但實際上只是暫時充當了正室的角色,如果冒然進去,便是嚴重違反家規,主事的她首當其衝就要承擔主要責任,但若不及時入內,一旦發生什麼不測,遲了就更壞事。還有,這些人表面上關心飛兒,誰知道她們究竟是何居心?不幸災樂禍已是不錯了,說不定還想藉機進入閣內窺探秘密。傳聞龔梅雪生前有一冊棋譜,乃是琴棋道人編著,修煉內功心法的曠世奇書,卻不知在她死前被藏在了何處,據分析很有可能就在這座閣樓的某個隱密之處。“你們想得倒美,我當罪人,你們得利,休想!既然我橫豎受罰,倒不如自己進去探看。” 林氏這麼想着,嘴上卻說:“不勞你們擔責,我一人進去,你們在外等候,出事有我一人當着。”說着就要獨自進去,正在此時,卻見梅飛陰沉着臉從裡面走出來,又隨手輕輕關上閣門,轉過身,對林氏道:“阿爹說了,還要辟穀靜養一個月,才能完全康復,其間禁止任何人以任何藉口進入閣樓,違者將受到家法嚴厲處置。莊上之事仍維持現狀,暫由娘與大哥管理,並火速派人,將二叔請來,坐鎮梅樁。”他說罷,又去將梅福等人穴道解開,訓斥道:“就憑你們這點稀鬆平常的本事,根本不配在這裡守門。爹爹有話,從明天起,由二哥親自把守琴劍閣。”張氏嬌艷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神色,梁晶心說:“看他那副喪氣倒霉相兒,八成是挨了他老子一頓臭罵,活該!”

不一刻,眾親眷各自相繼散去,梅飛將大哥、二哥叫到不遠處花圃僻靜角落,四下里看了看,確定附近沒人,這才壓低聲音說:二位哥哥,實不相瞞,方才我找遍了整座樓閣,根本沒有見到咱爹。”哥倆一聽,都顯得很是驚愕,梅強疑惑地說:“除了琴劍閣,爹爹會去哪裡?”梅墨也深感詫異,而且覺得難以置信,他說:“不能啊,爹爹這些天一直住在閣內,絕無外出之理呀。”梅飛又從袖裡抽出一張紙,展示在兩個哥哥面前,說:“你們看看這封信。”梅墨接過信,輕聲念道:“紅日墜五河,掀起軒然波;欲問端詳事,荒城見閻羅。”他仔細看了兩遍,說:“這顯然不是爹爹的筆跡,這信是誰寫的?寫給誰的?沒頭沒腦的,到底是何用意?”梅強說:“三弟於何處發現這封信?”梅飛道:“就放在三樓密室的書桌上。”梅強仔細將信中文字讀了兩遍,仍然不解其意,便問梅墨:“大哥,你看明白了麼?”梅飛道:“這信寫得沒頭沒腦的,你讓大哥到哪兒去明白呀?你都多餘問他。”梅墨摸了摸腦袋,憨憨地一笑,說:“我雖不明白,但我卻知道有一個人必定明白。”梅強、梅飛異口同聲地問:“誰?”梅墨道:“四弟呀,似這種疑難雜症,你不去問他,還去問誰?”梅強聽了,皺了皺眉,神情厭煩地說:“他不是北上遠遊去了麼?按照往年的規律,他最快也要暮春才回來。”梅墨道:“但我昨晚卻看見梅庵有燈光,還隱約聽到了琴聲。”梅飛一聽,就要去梅庵找四弟梅貞,卻被大哥一把拉住,說:“三弟莫急,四弟脾氣有些古怪,若是冒然前往,會惹他不高興的。”梅飛道:“都火燒眉毛了,還管他高興不高興?時間緊急,顧不得許多了,爹爹失蹤了,四弟他焉能袖手不管?”梅墨道:“話雖如此,但他乃是一個求道之人,思想奇怪,非我等俗人可以理解。”梅飛不屑地一笑,說:“說他求道,那已經成為往事嘍。他若再跟咱們嘰嘰歪歪,推託不管,咱們便拿家法懲治他。”梅墨笑道:“到頭來還說不定誰教訓誰呢,要得罪他,你去得罪吧。”梅強滿腹怨氣地說:“四弟從小行事詭秘,讓人捉摸不透,每次我與他相處,總是感到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可不想前去自討沒趣。”梅飛不久前才與梅貞因為汪麗而幾乎鬧得不歡而散,他也不想獨自去見四弟,但眼下卻又非去不可,於是說:“既然兩位哥哥都要打退堂鼓,那好吧,為了咱爹,我就當一回惡人,但二位哥哥必須同往。”梅墨道:“這倒是也可以,我們陪伴你一同去就是。”梅強道:“三弟,我還沒問你,你這次隨行出使金國,又急火火地趕回家,究竟是為了避禍,還是探望咱爹的病情?”梅飛嚴肅地說:“當然不全是為了躲避史衙內那廝的暗害,實不相瞞,我此番回來,涉及三種火器的最新機密,二哥最好休要多問。”梅飛見梅強面露尷尬之色,又解釋道:“二哥莫怪,說實話,我也不知內容詳情,兵部侍郎莊夏再三叮囑我,務必將一個密函蠟丸,親手交給咱爹。”梅強聽了,沒再說什麼。

梅庵隱沒在梅莊西南一片被稱作梅園的梅林里,梅庵既是梅莊的一部分,又是相對獨立的建築結構和防禦體系,梅家四公子梅貞就常年居住在這裡。再往西去不遠處,便是梅貞的母親龔梅雪的墓地。

如果沒有嚮導引路,要想安全出入梅莊,幾乎不可能,莊內機關總閘一旦拉動,整座莊院將是步步陷阱,處處埋伏,即便千軍萬馬來攻打梅莊,必定叫他損兵折將,慘敗而回。梅莊可謂機關重重,貿然進入者,九死一生,而進入梅庵的難度,比梅莊更勝幾倍,即便有嚮導帶路,若想要走入梅庵,也是一件十分困難又麻煩的事情,一步走錯,便會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但是梅莊和梅庵這兩個地方,還是有很多差別,布設在梅莊內外的九宮八卦迷魂陣之中的機關埋伏大多可以直接取人性命,而梅庵周圍的梅花陣,頂多使人受到些皮肉外傷,外加一些精神折磨,畢竟被困在深坑中,或吊掛在半空的滋味,實在不好消受。

梅莊周圍的梅林面積很大,並非梅林之中所有的地方都隱藏着殺機。對於梅林中的那些危險地帶,都會在邊界上豎起警告牌,提醒遊人或路人到此止步,更不要越雷池半步,否則後果自負。而坐落在梅莊西北的一片梅林,其間並沒有設置任何機關埋伏,可供遊客遊園、賞梅。

梅庵以及周圍的梅林,實際上是一個按照奇門道術之中的五行八卦布置而成的一座迷宮,之中暗藏了千變萬化的奧妙玄機。冒然闖入者,白天走在梅林蔭隙之下,眼前會突然呈現出一幅由梅樹疏密間隙,彎曲枝幹,各色花葉組成難以言狀的怪異景象,如果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樹陰花影中暗藏了某種似夢似幻的可怖圖案,看後可使人產生出一種發自內心深處對大自然莫名的恐懼感,有如進入了極其神秘詭異的迷宮,如果這時知難而退,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但若再往裡走,眼前景物會變得越來越令人感到迷亂、兇險、恐怖,恍若置身於一座奇形怪狀的魔窟,或者地獄,卻又怎麼也走不出梅林,直到一腳踏在機關上,或落入陷阱,或被天網罩住,半懸空中。若是夜晚進入梅園,不出十步,就會迷路,轉悠一夜,才會發現竟然還沒走出十丈方圓,等到天亮,雖然能看見周圍景象,還是免不了被陰森恐怖的幻景所驚嚇,最終被捕獵器具擒獲。但若知道梅林之中的通道秘訣,就可輕易出入梅園。何為通道秘訣?就是梅貞按照某人的生辰八字結合五行生剋原理編寫的口訣,比如金命的人,西方屬金,應從西邊入梅園,然後根據秘訣,避開危險障礙,到達梅庵。兄妹當中,梅貞只給了梅飛和梅紅進入梅庵的秘訣,因此,大哥梅墨、二哥梅強,跟隨三弟梅飛,左一繞,右一拐,進三步,退兩步,或曲、或直、或斜行、或轉折,加上梅墨腿腳不方便,足足在梅林之中轉悠了半個多時辰,就在三個人差不多已是蒙燈轉向的時候,忽然發已經到了位於梅林中央地帶的梅庵。梅強一肚子牢騷,埋怨道:“見四弟一面可真夠難的,真是累死人了。”梅墨嘿嘿一笑,說:“四弟設計的這座梅花陣也真夠絕的,上次竟然將爹爹困在梅園,還差點落入陷坑。”

梅飛看見正房門口兩側貼着一幅對聯,便大聲朗聲讀道:“閒談黑白兩道,靜聽梅花三弄。橫批:琴棋可以清心。”梅強看罷,嗤之以鼻,不屑地說:“故弄玄虛,這也叫對聯?連基本的對仗都沒有搞清楚,我看四弟也只是徒有其名爾,而且已經走火入魔了。”梅墨點點頭,說:“嗯,還真有些閒情逸緻的味道,有點意思。”梅飛噓了一聲,示意兩位哥哥不要出聲,然後低語道:“聽,琴聲。”哥倆側耳細聽,果然從庵堂後面傳來一陣幽幽琴聲。梅墨一邊聽,一邊品評說:“鳳求凰,曲意婉轉纏綿,然而缺少雅淡之風,莫非四弟北游途中遇到了知音,觸動凡心啦?”梅強嘲諷道:“卻不知令咱們四弟傾心之人究竟是男是女?”梅墨道:“二弟休胡說!當心被四弟的順風耳聽去。”梅飛聽着兩位哥哥談論四弟,也不便將他北行途中遇見梅貞、汪麗的事情告訴他倆,否則又要引發更多矛盾。梅強突然喊了一嗓子:“四弟快出來,你的三位哥哥看你來也。”

只聽吱呀一聲,東廂禪房的門隨聲開啟,從屋裡踱出一位青衣書生,闊額深目,中等偏瘦身材,頗具儒雅之態,對梅飛微微一笑,說:“飛將軍別來無恙否。”梅飛一見此人,略一愣神,隨即趕忙躬身抱拳行禮,說:“在下不知少王爺在此,望恕驚擾之罪。”此人原來就是梅貞的琴友,南宋皇親沂王趙抦的兒子趙貴和。梅墨、梅強也連忙上前拜見。趙貴和將三人讓進梅庵正房,分主次落座,僕役端上梅花茶點、茶湯,趙貴和見到梅飛滿腹狐疑的樣子,笑着說:“飛將軍想必非常納悶,本少王因何在此?”梅飛道:“末將所思,被少王爺一語道破,可否賜教一二?”趙貴和說:“又不是什麼國家機密,有何不可?小王此番前來,自然有來的道理,闊老頭想念梅四公子了,特地派遣我來召四公子去見他,另外,我也想順便與四公子手談幾盤,過過棋癮,然後聆聽四公子撫琴,不料他至今仍然遠足未歸,故此小王也只好在此等候。”梅飛道:“原來如此。”梅墨心中奇怪,暗想:“少王爺來到梅庵,莊上竟然無人知曉,豈非咄咄怪事?”卻又不好多問。梅強毛遂自薦道:“既然四弟未回,少王爺若不嫌棄,在下願替四弟奉陪一局。”趙貴和笑了笑,說:“那倒不必了,旗鼓相當方有趣味。”此話分明是說,梅強棋藝比梅貞差了一大截,少王爺不屑與他手談。梅強聞聽此言,頗感臉面有些難堪,這才叫做自討沒趣,梅強於是不再多嘴。

梅飛忽然發現耳房珠串門帘後面有一個女子的婀娜身影,正在隔簾向這邊窺視,與此同時,他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脂粉香氣,似曾聞過,梅飛心裡奇怪,暗道:“怎麼會有婦人隱於內室?從她的身影、香味,很像是那個四弟的相好,金國名妓金鳳,難道她也來在這裡?” 梅飛心中便多了幾分警覺,梅飛從四弟那裡了解到,那個金鳳的來歷甚是可疑,背景極其複雜,還有那封信中所言,金鳳有可能是個金國細作,如果真的是她,趙貴和若是遭遇不測,整個梅莊都要受到牽連,想到這兒,梅飛不由試探問道:“少王爺此行,莫非攜帶有家眷?”趙貴和道:“三公子說的是哪裡話,小王此番前來,只帶了三位侍從。”梅飛為人直言快語,直截了當地說:“少王爺請恕在下言語唐突之罪,敢問那簾後女子又是何人?”趙貴和被他這麼一問,頗為尷尬地笑了笑,說:“哦,那是小王於途中遇到的一位北國女子,名叫金鳳,她迷了路,打聽梅莊,小王便邀她同行,攀談之後,得知她原來是梅四公子的紅顏知己,四公子曾經救過她的命,當時四公子與她約定,一個月後,在梅莊相會。”梅飛心想:趙貴和真是個書呆子,人家說什麼,他就信以為真,眼下局勢如此險惡,決不可以掉以輕心,我倒要看看那個金鳳又要耍什麼狐媚伎倆?”於是說:“哦,原來是金鳳小姐,前不久俺在北國見過她,也算是半個老相識,可否請金鳳小姐出來一見?”

汪麗一直隱身在門帘後面,正在聽他們的談話,見三個人皆稱趙公子為少王爺,她心中暗喜道:“果然是南朝皇親少王爺趙貴和,老娘若能迷惑住他,將來必有大用處。”聽見梅飛召喚她,汪麗便嬌滴滴地應了一聲,然後撥開珠簾,輕移蓮步,扭動腰肢,嬌模嬌樣從裡邊出來,來在眾人跟前,飄飄然一個萬福,口吐鶯聲,嬌滴滴地說:“奴家金鳳,拜見三位公子。”但見汪麗眉目如畫,身材高窕,體態豐滿,一身南宋少婦裝扮,頭梳鬟髻,身穿黑色絲綢金花旋襖,內襯銀灰色絲棉繡花團衫,下身系一條深紅色拂地留仙裙,渾身香氣撲鼻,恰似蘇妲己轉世,又如張麗華重生,裊娜娉婷,光彩照人,比梅飛上次看到的樣貌,更添幾分妖冶嫵媚。就把梅墨給看愣了,梅強也是兩眼發呆,只有梅飛不為所動。梅墨心想:“都說江南出美女,想不到北方竟有如此佳麗,分毫不遜南國。”梅強暗自稱奇,心中未免有一點嫉羨,暗想:“四弟平日故作超然之態,卻原來他也會做出金屋藏嬌的勾當,我常年走南闖北,怎就從未有過這等艷遇?”

梅飛審視汪麗片刻,說:“黃河野店一別,匆匆一月有餘,但不知金鳳小姐此次來到梅莊,有何打算?”不等汪麗回答,趙貴和說:“金鳳小姐已經對小王我說過了,她與梅四公子約好了在梅庵相會,只等梅四公子回來,一道去臨安遊覽西湖美景。”他說着,朝汪麗打了個手勢,示意汪麗在近旁坐下,汪麗飄飄萬福,謝過座,嬌模嬌樣,落座於趙貴和右邊。

趙貴和說:“我看三位公子來時腳步急促,莫非找你們的四弟有急事?”梅墨不敢隱瞞,便將丟失赤鐵礦,爹爹梅鶴失蹤,告訴了趙貴和。汪麗在一旁聽了,心中暗想:“連梅莊主都失蹤了,此事非同小可!看來與護國公主的荒城計劃有關。”梅飛補充說:“我在琴劍閣中發現了一封不知何人寫給俺爹的信,裡面是一首四句詩,我們哥仨頭腦愚鈍,不得其解,於是來此想讓四弟破解一二。”趙貴和一聽破解詩詞,頓時來了興趣,說:“能否讓小王一觀?”梅飛略微猶豫了一下,便將信紙呈遞給他。趙貴和搖頭晃腦地將詩文朗讀了一遍,不以為然地說:“嚴格地說,從表面上看,這只是四句話,東拉西扯,不知所云,而且內容平淡無奇,並無文采可言,根本算不得詩詞。寫信人告訴令尊一件事,除了第一句有些隱晦,剩下三句說得很直白,你們不用去問四公子,小王現在便可告訴你們,令尊一定是去了荒城。”梅墨心說:“廢話,這還用你說嗎?”但他表面上卻作出非常困惑的樣子,問道:“何以見得呢?”趙貴和說:“待小王一句句解釋,你們看第一句:紅日墜五河,紅乃赤也,日,太陽也,別名金烏,五行之中,鐵屬金,礦屬土,暗合金烏之金,墜字中有土,墜取失落之意,聯起來的意思就是,赤鐵礦丟失在五河,第二、三兩句容易理解,是說這件事在江湖上引起了強烈反應,如果想要知道詳細情況,第四句是讓令尊去荒城問問閻羅王,便會知道答案了,你們看,簡單得很吧?而且找不出第二種解釋。”梅墨說:“據我所知,本地方圓百里之內,只有一個五河,又稱五河口。”梅飛道:“但是淮東流域周邊的荒城卻不下二十餘座,但不知信上所指的荒城究竟是哪一座?”汪麗忍不住,嬌聲說:“荒城雖多,但有閻羅王的荒城說不定只有一處哦。”梅飛一聽,覺得有門兒,他讚許地看了汪麗一眼,說:“着哇!金鳳小姐此言很有道理,我們就從五河,閻羅這兩個線索去找,爭取早日見到爹爹,找回赤鐵礦。”接着,梅強回憶了當晚護送鐵礦石路過五河口的情形,他在記憶中努力地搜尋着,不放過任何細節,他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麼,脫口說:“怪哉,難道會是他們?”梅飛連忙追問:“誰們?”梅強道:“淮河三鬼。”梅飛道:“你說的就是那崔家三兄弟?”梅強道:“正是那三個水賊。”梅飛怒道:“真是一夥不知死的鬼,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這就帶領一隊莊兵,去將那三個水賊的巢穴剷平,教他們都去見鬼!”梅墨道:“三弟少安毋躁,且聽二弟敘說完事發過程,再作定奪。”

五河口是指:淮、澮、漴、潼、沱等五條河流匯聚之處,故此得名五河口。據梅強回憶,正當貨船沿着靠近淮河南岸一側的南宋邊境行至五河口時,天色將晚,梅強考慮到洪澤湖及其周邊水域,水賊、草寇甚多,為了安全起見,於是下令,貨船在淮河南岸停泊,在此休整一晚。河對岸便是金國境內的五河口,由此再往東走五六十里水路,然後轉入洪澤湖,兩天后,便可到達梅莊。

岸上不遠處,有一家酒店,旁邊緊挨着一座車馬客棧。押運赤鐵礦的莊丁們趕了一天路程,此時都是飢腸轆轆。梅強將莊丁分作兩隊,每隊十人,一隊上岸去酒店吃飯,另一隊留守在船上,看護貨物。梅強嚴令所有莊丁,只許吃飯,不准喝酒。晚上又將莊丁分為四組,五個人為一組,分別把守在貨船的前、後、左、中、右,船頭、船艙、船尾,設置三面銅鑼,一旦遇到緊急情況,立即鳴鑼示警,客棧距離岸邊,不過半里之遙,聽到鑼聲,足可及時趕到。初春時節,天氣仍然寒冷,夜裡更冷,不可在戶外久留,因此,梅強規定每組巡邏放哨一個時辰,其餘莊丁輪流去客棧睡覺,如此安排,應該還算相當嚴密。

總的來說,那一夜的前半夜過的還算平靜,但是到了後半夜,出了一些小混亂。梅強先是於睡夢之中聽到有人大喊:“不好啦!有強盜!準備弓箭!”梅強一骨碌爬起來,翻身下床,從枕頭下面抽出寶劍,跳出屋外,拉了一個夜戰八方的架勢,攏眼神向四下里機警地環視了一周,借着星月之光,以及岸上店面懸掛的幾隻燈籠,可以看見河面上有一艘巨型戰船,正在離開南岸,向北岸緩緩開去,這艘戰船的船體非常龐大,大的簡直有點嚇人,好像是一座小山,又像一隻巨大的黑色幽靈,船頭、船尾、船舷兩側都釘着鐵皮,甲板上面有三層敵樓,垛口上架設鐵炮,頂層敵樓上面插着十幾面各種顏色的黑龍牙旗,迎風招展,然而令人驚異的是,這樣一艘巨船,竟然在轉瞬之間,變成了一條狹窄的船影,繼而消失在黑暗的河面之上,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不為人知的神秘世界。這艘巨船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它何時來到南岸?誰也說不清楚。後來根據一些人的說法,這艘巨船的造型,很像幾十年前金主完顏亮渡江攻打南宋時所建造的巨船。店客之中,也有老江湖,有人認得這艘巨船桅杆上懸掛的黑龍旗幟是淮河三鬼所部黑龍幫水賊的標誌。

梅強第一時間飛奔到岸邊,縱身跳上貨船,卻見那五名放哨莊丁,一個個大睜雙眼,大張着嘴,愣呆呆地看着那艘遠去的巨船,似乎是看傻了眼。此刻,有莊丁陸續趕到,眾人七手八腳,連喊帶拍,才將五個哨兵喚醒,都是連打了幾個噴嚏,揉了揉眼睛,表示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巨大的戰船。梅強檢查了兩遍貨物,又在貨船四周巡查一遍,沒有發現任何問題,然後梅強將五個哨兵叫到面前,查問剛才發生了什麼?哨兵們都如是說:那艘巨船來自上游,航行時無聲無息,當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們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驚呆了,然後他們就被趕來的莊丁同伴們從錯愕和愣怔之中叫醒。梅強一時也找不出什麼破綻,更查不出任何線索,既然貨物安然完好,也就不再追究,只是揣了滿腹的疑問和不解。

提起淮河三鬼的黑龍幫,那可是淮東百姓的一大禍害,經常出沒於淮東水域和洪澤湖水面上,打劫漁民,搶劫商船,作惡多端。後來被駐守盱眙的季先所部紅襖忠義軍擊敗,逃到淮河北岸,投靠了金國,此後,黑龍幫在淮河以南的殘存勢力被徹底剿滅,而逃到淮河北岸的淮河三鬼的黑龍幫也被金國收編成為一支隸屬金國駙馬元帥仆散安貞旗下的水軍,駐紮在淮河北岸的五河口,時常在黑夜偷偷摸渡過淮河,對南岸的南宋居民燒殺、姦淫、綁架、劫掠,無惡不作。聽了梅強的敘述,眾人也都覺得此事十分蹊蹺詭異,誰也摸不出個頭緒。

考慮到孤男寡女豈可共宿一處?傳揚出去好說不好聽,也有辱南宋皇族名譽。梅墨遂以梅庵條件簡陋為由,邀請少王趙貴和和金鳳小姐去梅莊居住,卻被趙貴和謝絕,理由是梅庵周圍環境優美,居室布置的古樸儒雅,他非常喜歡住在這裡。而汪麗也表示很想向趙少王學習彈琴,也想留在梅庵。梅墨於是建議,金鳳小姐白天在梅庵學琴,晚上回到梅莊,住宿在梅紅的梅品小院。對此安排,趙貴和和汪麗都表示同意。

十日後,梅二先生梅松帶着他的四大弟子,十二門人,從廣陵來到梅莊,梅二先生是梅莊主梅鶴的堂兄,在家行二,喜讀詩書,精通劍術,人稱梅二先生。若論梅二先生在劍術上的造詣,與梅鶴相比,只在伯仲之間。因此,梅二先生的到來,使得梅莊上下,人心安定,都覺得有了主心骨。

梅二先生身材瘦高,年近五旬,精神矍鑠,兩眼放光,說話時底氣十足。梅家三兄弟帶領百十號莊丁,來到莊外,列隊迎接梅二伯。一行人說說笑笑,走進梅莊。梅墨吩咐手下,在聽風閣設宴,給梅二伯接風洗塵。

宴席間談到了近一段時間,江湖上出現了幾股邪惡勢力,諸如紅衣教,南、北冥府,火龍幫,等等,特別是南、北冥府,使人很容易聯想起即幾十年前的那個令人恐怖至極的冥王府,但很快,人們的擔心就變成了現實,曾經參加剿滅冥王府的老一輩俠、劍之中,接二連三被自稱來自南、北冥府的黑白無常、牛頭馬面殺害,不久前,有人親眼看見,昔年冥王府十二郎君之一的銀蛇郎君出現在臨安府。而梅莊主梅鶴,梅二先生梅松,當年都參加過圍剿冥王府的戰鬥,因此梅墨提醒梅二先生多加小心,梅二先生聽罷,哈哈大笑,說:“就怕冥王府的人不敢來,他們如果來了,你二伯我正好藉此機會,將那些妖魔鬼怪的殘渣餘孽徹底消滅!”

眾人經過一番計議,決定讓梅強、梅飛去往荒域追查赤鐵下落,同時尋找爹爹梅鶴。梅二先生、梅墨坐鎮梅莊。臨行之前,梅飛找來管家梅福,要他安排三個身手矯捷,機智靈活,輕功上乘的護院鏢師,輪流暗中監視金鳳的一舉一動。

其實梅貞早就對汪麗的來歷起了疑心,他敏銳地覺察到,在她狐媚妖冶的背後,一定隱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曾經在風月樓月黑風高之夜,親眼看到汪麗殺死王廚子的老練手法,以及後來汪麗在中山府用毒針殺死蒙古女官薩仁。還有,她居然懂得如何引爆震天雷,突火槍雖然仍舊放在馬車廂里,但梅貞一看便知,槍身已經被人拆動過,等等等等,太多太多涉及到她的謎團和疑點,他都想要弄明白,她到底是在扮演着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她對梅貞百般勾引、誘惑的真正動機究竟是什麼?真的如她所說,只是為了找個如意伴侶,還是別有所圖?抑或二者兼而有之呢?無論如何,在搞清楚這些之前,還需謹慎為上。因此梅貞在與梅飛分手之時,雖然兄弟倆因為梅貞與汪麗不清不楚的曖昧關係而鬧得很不愉快,梅貞還是將心中的這些疑惑告訴了三哥梅飛。他知道三哥是個性情中人,眼睛裡不揉沙子,性如烈火,愛憎分明,對敵人心狠手辣,瞪眼宰活人,即便如果汪麗對梅貞真的只是虛情假意地逢場作戲,梅貞也不願意傷她性命,梅貞請求三哥,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事,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放過汪麗,這是梅貞從小到大平生第一次請求三哥梅飛,沒想到卻是為了汪麗這樣一個北國狐門妖婦,梅飛雖然感到十分不悅,卻又礙着兄弟情分,不好意思當面回絕四弟,再者說,梅飛認為即便汪麗對梅家有什麼企圖,憑她一個女流,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他乃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漢,怎會對一個女子痛下殺手?傳揚出去,豈不降低了自己的名頭?於是他一口答應了四弟的請求。但答應歸答應,這並不意味對汪麗這隻狐狸精放鬆警惕,一旦發現她是金國女細作,就立即將她看押審訊,然後驅逐出梅莊。

然而,就在梅強、梅飛動身前往荒域出發之後的第三天,梅二先生接到了一封來自南冥府的挑戰書。挑戰書是綁在一枝袖箭上,釘在了梅二先生住宿的門楣上。黑色信紙上,用白色塗料寫着四行字:梅二先生親啟,明日辰時三刻,梅莊梅園西北角,南冥府白無常宋鍾將向你挑戰,你敢應戰嗎?落款加蓋一方梅花篆字金印:南冥府。

梅二先生手裡拿着這封挑戰書,心想:“不久前北冥府犯下的幾宗罪案尚未破獲,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南冥府?什麼人可以進入梅莊來送信?看來梅莊之內也不太平,一定是混入了冥王府的奸細。”起初梅二先生打算將此事告訴梅墨,從長計議,但轉而一想,以他的實力,何懼區區一個白無常?若能擒獲白無常,一審便知南冥府究竟又是個什麼樣的神秘門派。

於是梅二先生沒將此事告知梅墨,他決定明日親自出馬,會一會這個來自冥王府的白無常宋鍾,一向心高氣傲的梅二先生認為,以他一己之力,足以親手活捉白無常宋鍾,從而查清南冥府的虛實,挖出潛伏在梅莊內部的冥王府奸細。

這一年的天氣有些反常,到了仲春三月,一場倒春寒,使得江南的天氣依然非常寒冷,似乎又回到了隆冬。

夜晚,一陣強勁的朔風吹過,給江南大地蓋上了一層大約兩寸厚的白茫茫春雪。

第二天清晨,便是南冥府白無常宋鍾約定梅二先生決鬥的日子。雪已經停了,風也不再刮了,天空中彤雲密布,天地間之間仿佛籠罩着一片死的顏色。

梅莊西北角的梅園已被廣陵梅花劍派的十二門人控制,未經掌門人梅松梅二先生的允許,擅入者死。此刻,梅二先生擁着貂裘,威嚴地端坐在梅亭中的長椅上,他的神情也似那玉潔冰清的梅花,冷傲凝重。四名青衣勁裝漢子,肅立在他的身後。梅亭四周空寂清冷,整座園子看不見一個活物,就連一隻鳥也沒有。這裡原本是清靜雅潔之地,現在卻已被闢為戰場,不出一刻,地上的積雪就要被鮮血染紅。這片死寂的梅林,便是埋葬敵人的墳墓。面對滿園的蕭殺景象,梅二先生感到非常滿意,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凜笑,因為他下達的命令已經被梅花劍派的門人弟子徹底貫徹執行。但這笑容也只持續了片刻,梅二先生的神情便突然凝住,隨即瞳孔開始收縮,右手已經扶在劍柄上。

梅林外,西北方向,隱約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金玉交擊之聲,並且還夾雜着幾聲慘呼,很快便又恢復了先前的寂靜。不多時,梅園西邊的盡頭,已有一人緩緩向梅亭走來。那人頭戴笠帽,身穿白衣,外罩白袍,腳穿白襪,足蹬麻履,腰裡斜插着一柄晶瑩剔透的冰晶劍,白袍上面血漬斑斑,尚未完全乾透,梅二先生知道,那是十二門人的鮮血,既然有人能夠活着走入梅園,這人就必須從十二門人的屍體上踏過。

寒風穿林吹過,捲起漫天雪霧,那人的身影隨風而飄,瞬間便幽靈般地來在梅亭台階前。梅二先生心上一凜,暗想:“此人好利害的輕功!”他不由凝眸注視對方,只見那人臉色慘白,塌鼻斜眼,目光僵冷,面無表情,他逼視着梅二先生。梅二先生喝問道:“汝是何人?!”那人陰森答道:“冥幽鬼域,南冥王府,白無常宋鍾是也!你就是梅松,梅二先生?”他的聲音極其陰森淒冷,仿佛傳自陰曹地府。梅二先生道:“不錯,正是本劍!”宋鍾厲聲說:“梅松,你陽壽已盡,南冥王派遣本史特來為你送終!臨死之前,你有什麼遺言想要留下?”梅二先生冷笑一聲,問道:“怎麼只來了你一個人?”宋鍾狂笑道:“對付爾等鼠輩,宋某一人足矣!”梅二先生輕蔑一笑,說:“好大的口氣,只可惜本領不是靠吹出來的。”宋鍾道:“本史不和死人說廢話!你是自己了斷,還是要本史費點事,送你去地獄?”梅二先生沉聲喚道:“凌霄!你去稱稱他的斤兩,不行便撤,休要硬拼。”話音未落,早有一名勁裝佩劍少年,風一般地從梅二先生身後飛奔而出,口裡應道:“師父放心!弟子明白!”人隨聲至,轉瞬之間,凌霄已然驅身躍至宋鐘面前,嗆地一聲,劍已出鞘,唰地一劍,指向宋鐘的咽喉。凌霄年紀雖輕,劍上的功夫卻已頗為狠辣,在梅二先生的四大弟子之中,算得上出類拔萃。但見他的手腕輕輕一旋,倏地暴出十九朵劍花,令人虛實難辨。再看宋鍾,只在原地靜靜站立,既不招架,也不躲閃,他的眼神空空渺渺,面上表情僵硬冰冷,仿佛對方刺向他的這一劍,刺上與否,完全和他沒有關係。凌霄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兒,急忙撤掉劍鋒上的勁道,使得刺出的這一劍,立時化作虛招,但見他劍鋒一轉,變成穿心一劍。就在凌霄的劍式要變未變之際,宋鍾驟然間掣出冰晶劍,猛力回刺凌霄,宋鐘的這一手劍法,回擊得直截了當,毫無多餘變化,卻疾如駭電,後發而先至,冰晶劍哧地穿透了凌霄脖子,然後冰晶劍又被迅速拔出,復插回到腰間。血像箭一樣從凌霄脖子上的創口噴射而出,又像雨一般落下,灑在雪地上,仿若一朵朵盛開的紅梅。只見凌霄面目扭曲,眼神里充滿了驚恐,他右臂斜伸,劍尖距宋鐘的胸前只差半寸,但僅僅由於這點微小的差距,卻已足以決定生死。就在倒下的那一刻,凌霄後悔平日沒有在刺劍上下苦功,雖然練習刺劍時,感到動作枯燥乏味,實戰中卻比任何表面看上去華麗而又繁瑣的招式要實用得多。

嗖嗖嗖,梅二先生剩下的三大弟子,邵風、常盛、孫志,一同衝出梅亭,他們和凌霄情同手足,一個個悲憤交加,不等師父發話,早已掠至宋鐘面前,邵風大喝一聲:“梅花劍陣!”三人身形旋轉,腳踩梅花,呈品字形站位,手握利劍,步步逼近宋鍾。三雙銳利的眼睛,仿佛噴射出復仇的火焰,三柄冷森森的利劍,閃爍着死亡的光芒。宋鍾依舊沒有動,死人般的臉上仍然全無表情,他的目光空冷,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伴隨着怒罵之聲,三劍齊展,連環擊出,劍光錯落,銳不可當。

梅花劍陣結構精密,配合巧妙,三柄寶劍施展開來,猶如三十柄劍的巨大威力。論本領,三人都是一等一高手,這合力一擊的威力更是兇猛駭人。

宋鍾發出磔磔怪笑,他手挺冰晶劍,攻入梅花劍陣。宋鐘身影飄忽,形如鬼魅,一閃,再閃,閃開刺來兩劍,冰晶劍破空劃出,錚的一聲,削在第三口劍上,孫志只覺得一股大力,勢如奔雷,沿着劍刃傳下來,直震得他膀臂酥麻,體內真氣散亂,手中長劍把握不住,歪向一邊,險些脫手。宋鍾一聲獰笑,冰晶劍乘勢刺入空門,剎那間刺穿了孫志的脖頸。未等宋鍾抽劍,邵風怒吼一聲,揮劍當頭劈下,常盛也一劍貫胸刺到,這已不是梅花劍法,而是拼命劍法。宋鐘身軀滴溜一轉,拔劍反手一撩,宋鍾那一個轉身動作已是奇快無比,而他的手中劍更是快如閃電,耳聽當地一聲!冰晶劍格開了常盛手中長劍,穿心直刺。常盛虎口發麻,腕上脫力,大驚之下,拼力橫劍招架,卻已遲了,眼前晶光一閃,緊接着感覺心口一涼,一陣劇痛。邵風一劍落空,欲待變招,早被宋鍾一記碎心掌拍在胸上,砰!地一聲,夾雜着骨頭斷裂的聲音。耳聽三聲慘呼,孫志,常盛,邵風相繼踉蹌栽倒在地。

梅花劍陣雖然精妙絕倫,但卻須要五個人配合。三個人的梅花劍陣,劍氣大打折扣,威力減半,亦有很多破綻。倘若師徒五人以梅花劍陣與宋鐘相抗,必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但是梅二先生號稱一門劍宗,又豈能以眾敵寡,勝之不武?梅二先生面上失色,身上一片冰冷,手心已滲出冷汗,他並非貪生怕死之人,為了這一天,他足足等了十年,也備戰了十年。十年間,他的劍術又有不少精進,即使面對當年仙魔教的四大劍魔,他也有六成勝算。而眼前令他恐懼的是,宋鍾剛才施展出來的毒惡劍式,那一劍絕非凡人能夠刺出,劍上必定吸附了魔鬼的詛咒,就象昔年玄魔劍一樣,甚至比玄魔劍更快,更凶,更狠。宋鐘不過只是冥王麾下的殺手,武功之高,已深不可測。冥王的武功必定在白無常宋鍾之上,而冥幽鬼域也只是魔鬼十三門之一,不難想象,魔王的武功又更可怕到何種境地?這一切簡直令人不敢想象。

宋鍾步步逼近梅亭,梅二先生感覺有一股陰寒透骨的冷氣滲入體內,侵蝕骨髓,他不由兀自一驚,急忙運轉功力相抗。宋鍾一腳剛邁入梅亭,梅二先生座下的長凳突然飛出,呼嘯着迎面砸向宋鍾,與此同時,梅二先生箭一般縱躍而起,宋鍾眼見電光一閃,梅二先生手中的寒霜劍已從半空中飛來的長凳下面刺出。宋鍾連忙劈出左掌,轟地一聲,長凳碎裂,他右手轉腕發力,將冰晶劍向斜刺里一挑,不偏不倚,正點在寒霜劍的劍鋒上,叮的一聲,振開寒霜劍。梅二先生輕叱一聲,手腕上發力,嗡地一聲,抖出漫天寒芒,對宋鍾當頭灑下。宋鍾怪叫一聲,右臂狂舞,登時劍光暴長,扯起一道劍幕。只聽一片斷金嘎玉之聲,雙方於瞬目之間,已經往來十餘手。兩道身影一觸即分,梅二先生依然立亭中,宋鍾則退出了亭外。

宋鍾贊道:“好劍法!梅花劍法果然名不虛傳!”梅二先生道:“承讓!閣下的鬼魂十三劍,也利害的很!”宋鍾道:“你若十年前不和仙魔教為仇作對,你我今天未必不能成為朋友。只可惜宋某奉命在身,今天定要取你性命!”梅二先生冷哼道:“正邪從來勢不兩立,老夫交友滿天下,卻從不與魔鬼打交道。”宋鍾獰笑道:“待會兒到了陰曹地府,便是不想交鬼朋友,恐怕也由不得你。”話才出口,人已搶入梅亭,一招小鬼推磨,抹脖平切,梅二先生矮身閃過,枯樹盤根,劍走下盤,削彼雙足,宋鍾將身躍起,劈頭便剁,梅二先生旋身側繞,反手一劍,斜肩斫下,兩人叉招換式,斗在一處,但見劍光繚繞,劍氣縱橫,激盪得梅亭頂上的積雪紛紛飄落,兩人連斗二十餘合,不分勝負。

梅花劍法雄奇瀟灑,節奏緊湊嚴謹,劍式錯落曲折,大有梅花精神。鬼魂十三劍,招式詭異毒辣,刁鑽古怪。梅花劍法屬於名門正派武功,講武德,重修養,招法堂堂正正,絕無半點陰損歹毒。鬼魂十三劍則不然,專走偏鋒,招數惡毒兇狠,出手毫無顧忌。如此一來,梅二先生便落了下風。宋鍾輕功占着一絕,擅長貼身近戰,鬼影附形,凶招疊出,迫得梅二先生滴溜亂轉,形勢險惡。梅二先生見宋鍾攻勢忒凶,情急之下,腳蹋梅花步,繞柱周旋。梅花劍法是在五根梅花樁上演練,當中一根,周圍四根。梅亭四根立柱,暗合梅花樁外樁步法。梅二先生劍術精湛,步法純熟,宋鍾雖兇悍,一時也奈何梅二先生不得,又鬥了三十幾合,宋鐘被梅二先生的梅花步轉得頭暈目眩。

宋鍾甚是奸狡,他心想:“若再這般斗下去,於我不利,何不賣個破綻,來個敗中求勝。”他故意裝作腳步錯亂,一腳拌在木欄上,一跤跌翻在地。梅二先生不知是計,心中大喜,他求勝心切,轉回身,搶至近前,挺劍疾刺宋鐘的後心。宋鍾將冰晶劍在地上一拄,斜身一讓,寒霜劍貼着他的腋下急穿而過,梅二先生劍式尚未用老,只須劍鋒稍微一錯,便可將宋鍾整條右臂卸下,梅二先生待要挑起長劍,只聽冰晶劍柄末端發出哧的一聲,梅二先生覺得脖子一麻,頓感天旋地轉,宋鍾卻已旋騰而起,側身反手一劍,冰晶劍毒蛇般當胸刺去,梅二先生大叫一聲,胸口鮮血狂涌,倒退數步,仰面倒下,可憐一代名劍,當場氣絕身亡。

宋鍾走到梅二先生體旁,凝視片刻,將一面一寸三份見方的碧玉牌輕放在梅二先生屍身胸口上,冷冷地說:“梅老劍客一路走好。宋某也是奉命行事。老劍客若要索命,只去梅莊找梅四少報仇。”言訖,轉身離去。

梅園又恢復了寧靜,朔風掠過梢頭,發出絲絲悲鳴,仿佛在為死去的人哭泣。鮮血染過的地方,來年梅花一定更加奇麗芬芳,寒梅花瓣上或許會多出幾道細細的血絲,冷香之中抑或蘊藏有淡淡的血腥氣味,但賞花人卻幾乎看不到,也聞不出。人們陶醉在玉樹瓊枝的美景時刻,又有誰會記得,曾經有人在花下流過血,他們的血又究竟是為誰而流?

過了很久,突然,死屍中有一個人掙扎着爬起來,隨即,劇痛又將他壓倒,但他終於再次掙扎着站起來,手捂着胸口,強忍着劇烈傷痛,步履艱難,吃力地挪動腳步,向林外走去。

武林六名豪傑相繼被殺,死者之中,五人系遭暗殺,皆是飛針刺喉,猝死當場。兇器冰晶飛針,一寸三份,冰晶剔透,銀色光澤,細如蠶絲,針上淬有劇毒閻王血,見血封喉。冰晶飛針針體透明細小,射速輕緩,沒有破空聲,極難察覺。屍體上均發現留有寸方玉牌,玉牌正面刻有:冥幽鬼域,背面刻着,南冥王收魂令。六位死者當中,只有梅花劍客接到冥王帖,上寫:三月十二日,辰時,梅園領死!南冥王。梅二先生胸口中劍,頸上亦被刺中一根冰絲針,兇手同樣留下一塊玉牌。梅花劍派三大弟子,十二門人死於梅園,大弟子邵風身負重傷,他是唯一見過兇手之人。

據邵風回憶,殺手宋鍾,面目猙獰,雪笠喪衣,自稱來自冥幽鬼域,使一柄冰晶劍,招式陰狠怪毒,殺人之後,嘴裡還含糊不清,嘟嘟囔囔地說,他是依照殺人命令行事,希望死者的鬼魂不要找他報仇,出幕後主凶是梅莊梅四公子,梅貞。整個案情就是這樣,震驚了江湖,也驚動了官府。


瀏覽(7183) (1) 評論(0)
發表評論
我的名片
woodyonge
註冊日期: 2019-01-18
訪問總量: 345,714 次
點擊查看我的個人資料
Calendar
最新發布
· 勇士怎麼還不入地宮?
· 後院的小桃樹開滿了桃花
· 搞笑短片。大嘴,叮叮,三胖,包
· 第二十七回 梅花劍梅花針梅鶴偵
· 現代版的【蘇州夜曲】
· 山口淑子---李香蘭之【蘇州夜曲
· 家有雄雞兩隻,雌雞一隻,鼠類為
分類目錄
【分享】
· 搞笑短片。大嘴,叮叮,三胖,包
· The Sound of Silence
【李香蘭【蘇州夜曲】】
· 現代版的【蘇州夜曲】
· 山口淑子---李香蘭之【蘇州夜曲
· 李香蘭之【天涯歌女】
· 李香蘭之【夜來香】
· 李香蘭之【蘇州之夜】
· 李香蘭之【夢的太湖船】
· 李香蘭之【何日君再來】
【白色的誘惑】
· 【白色的誘惑】02 女護士失蹤案
· 【白色的誘惑】01 序幕
【老孟軼事】
· 老孟軼事之捉老鼠 2 抓不完的小
· 老孟軼事之捉老鼠
· 老孟軼事之上網徵婚 2
· 老孟軼事之上網徵婚 1
【隨筆】
· 勇士怎麼還不入地宮?
· 後院的小桃樹開滿了桃花
· 家有雄雞兩隻,雌雞一隻,鼠類為
· 誰說沒有殺人動機?我看有充分的
· 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 全民立憲
· 三隻小窩雞長成了三隻大窩雞。
· 天怒人怨!爛尾習一尊要完。
· 多倫多排骨節
· 不是它有病,而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殘金儒宋】
· 第二十七回 梅花劍梅花針梅鶴偵
· 暫空
· 宋寧宗趙擴和楊皇后
· 第二十七回 梅花劍梅花針梅鶴偵
· 殘金儒宋 第二十四回 梅貞夜
· 趙貴和
· 李全
· 楊妙真
· 第二十三回 獻廚藝汪麗討好梅家
· 完顏陳和尚
存檔目錄
2026-01-27 - 2026-01-27
2025-05-09 - 2025-05-09
2025-03-10 - 2025-03-10
2024-02-03 - 2024-02-03
2024-01-22 - 2024-01-28
2023-11-10 - 2023-11-10
2023-10-26 - 2023-10-28
2023-09-27 - 2023-09-27
2023-08-05 - 2023-08-05
2023-07-16 - 2023-07-16
2023-05-22 - 2023-05-22
2023-01-06 - 2023-01-12
2022-12-07 - 2022-12-07
2022-11-26 - 2022-11-26
2022-10-22 - 2022-10-29
2022-09-08 - 2022-09-11
2022-08-18 - 2022-08-18
2022-04-16 - 2022-04-23
2022-03-09 - 2022-03-13
2021-10-10 - 2021-10-19
2021-09-11 - 2021-09-13
2021-08-07 - 2021-08-28
2021-02-03 - 2021-02-03
2021-01-05 - 2021-01-19
2020-12-01 - 2020-12-28
2020-11-02 - 2020-11-23
2020-09-08 - 2020-09-08
2020-05-18 - 2020-05-18
2020-04-25 - 2020-04-28
2020-01-11 - 2020-01-11
2019-12-12 - 2019-12-29
2019-11-08 - 2019-11-23
2019-10-02 - 2019-10-31
2019-07-05 - 2019-07-24
2019-06-08 - 2019-06-22
2019-05-04 - 2019-05-20
2019-04-06 - 2019-04-27
2019-03-01 - 2019-03-24
2019-02-02 - 2019-02-22
2019-01-20 - 2019-01-27
 
關於本站 | 廣告服務 | 聯繫我們 | 招聘信息 | 網站導航 | 隱私保護
Copyright (C) 1998-2026. Creaders.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