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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龍吟山莊八老聚會 閻王殿上梅鶴受審 (2) 2019-10-24 21:22:38

只見廳堂靠內牆角落裡的茶桌旁,不知何時坐了一女一男,女子身材細高,頭戴帽檐垂掛着一圈遮面白紗的白色闊沿笠帽,身穿白色道袍,足蹬白色鹿皮軟靴,手拿拂塵,背背一口長劍,白鯊魚皮劍鞘,白金鞘口,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夾帶着淡淡清香的清冷高傲之氣,那個保鏢模樣的男子,中等身高,皮膚略微黑黃,長臉,絡腮鬍子,濃眉大眼,體格健壯,腰掛一口蒙古彎刀,綠蟒皮刀鞘,斜背一副牛皮鏢囊,上面插着十三枚飛鏢,一副赳赳武夫的模樣。

那個白衣道姑慢慢起身離座,四平八穩地走到三個女子面前,以一種居高臨下,十分不屑的口吻說:“就憑爾等三個人小心壞的黃毛丫頭,就算得到了萬兩黃金不義之財,便自以為能夠享受得了嗎?估計你們永遠不會有那樣的機會了,你們是有命賺錢,無命享受,只配給別人做嫁衣裳,至少現在,你們遇到姑奶奶我,就要大禍臨頭啦!”

三個女子聽罷此言,微微一驚,似乎有點害怕,但馬上便鎮靜下來,看她們的神情,還流露出忿忿然不服氣的樣子,女招待暗暗對那兩個琴簫女子使了一個眼色,兩人會意,於是三個女子便呈品字形,向白衣道姑圍攏過去,女招待說:“呦,何時多出了您這二位茶客?請恕俺們眼拙,慢待了兩位,現在俺們三姐妹要好好招待您二位。”

白衣道姑冷笑一聲,說:“好啊!俺倒要看看你們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精都有什麼本事?只管快點兒出招吧,讓姑奶奶我瞧瞧呀!”

女招待毫不示弱地說:“好得很呀,姐妹們,露幾手,讓她見識見識!”話音未落,她的手中已經多了一對月牙刃。白衣道姑看到月牙刃,便知十之八九是陰陽教的人。那兩個琴、簫女子,也都拉開架勢,以極快的手法,暗自將毒蒺藜和毒針,分別搭扣在緊繃的琴弦上,放置在洞簫的竹管內,她倆只要撥動琴弦,吹奏簫聲,就會有一連串棗核大小的毒蒺藜,一蓬萃有劇毒的繡花針,悄無聲息地射向白衣道姑。就在白衣道姑忙於應付暗器的一剎那,女招待的月牙刃便會閃擊對方的要害,一擊必殺!三個女子年紀看似雖然不大,出手卻很老練毒辣,互相配合也非常默契,一看便知都是久歷江湖的女殺手。

但是三個女子還是低估了白衣道姑的實力,就在兩種邪惡歹毒的暗器發射在即之時,但見白光一閃,隨着兩聲驚呼哀叫,琴、簫兩個女子,被拂塵憑空掃出二丈,跌落在地,跟頭軲轆地滾到樓梯口旁,昏死過去。再看女招待,柔軟而白嫩的脖子上早已被一口鋒芒利刃、寒光閃閃的秋霜劍抵住,只要她敢動一動,鋒利的劍鋒便會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脖子。

面對死亡,女招待五官扭曲,面色煞白,渾身開始哆嗦起來,手中的月牙刃叮噹兩聲,掉落在地磚上,她還很年輕,還沒有享受過她所嚮往的美好生活,所以非常恐懼就這樣死去,她兩腿一軟,跪在白衣道姑腳下,痛哭流涕地哀求說:“前輩饒命啊!晚輩有眼無珠,冒犯了前輩,求前輩大發慈悲,饒了晚輩這一回,晚輩再也不敢了。”白衣道姑輕蔑地說:“爾乃是一個無名鼠輩,殺汝猶如屠狗,污了俺的寶劍,滾起來!去教你們的店主出來,俺有話問她。”白衣道姑說罷,寶劍一撤,耍了一個劍花,嗆嘟一聲,寶劍還鞘。

“不必叫了,李香香來也!”隨着一聲圓潤清雅的嗓音,二樓樓梯口倩影一閃,一個身材高挑,身穿青衣的美貌少婦,輕移蓮步,從樓梯上款款走下來,她走到白衣道姑面前,飄飄一個萬福,說:“請恕我那三個無知蠢徒冒犯之罪,我道是誰有這麼好的本領呢,原來是菊花夫人大駕光臨呀,失迎,失敬啊,奴家這廂賠禮啦!”

當李香香走近菊花夫人柳落花的時候,柳落花感到寒氣逼人,不由打了個冷戰,心想:“她的陰寒之氣如此之盛,這個自稱李香香的女子究竟是陰陽教里的什麼人物?”柳落花說:“你認識我?”李香香笑了笑,說:“當然認識啦,象柳夫人這般大名鼎鼎的北國名劍,奴家想不認識也難啊,不過呢,常言道:大人不計小人過。奴家替俺那三個不成器的蠢徒求個請,萬望柳夫人您大人大量,饒了她們吧。”柳落花說:“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本當放過她們三個,可她們毒殺了梅莊主,我卻饒她們不得。”李香香說:“就憑俺那三個蠢徒,要想殺害梅莊主,還差得遠呢,不信您看呀,梅鶴莊主早就結賬走人了。”柳落花扭頭一看,剛才梅鶴坐的座位果然空空如也,桌上放着一枚銀錢,算是付了茶錢,也不知梅鶴何時離去,看來剛才他是在演戲呢。柳落花連忙招呼那個跟隨她的壯漢,疾步走出茶肆,去街上尋找梅鶴。

此刻,梅鶴正然行走在街上,梅鶴是何等精明的老江湖,女招待的下毒手法焉能騙得了他?一看茶色,一聞茶味,便知其中有詐,剛才他假裝中毒昏死過去,他本想看看這三個黃毛丫頭到底是什麼來路?受何人指使?柳落花的出現,使他裝死的戲演不下去了,趁着三個陰陽教女弟子圍攻柳落花,他輕輕推開格窗,輕身一縱,便落到街上,正不知去哪裡打聽有關閻王的消息,卻見一胖一瘦兩個身穿黑色官衣,歪戴着黑高帽,府衙辦差官模樣從街道對面向他走來。

那兩個差官匪哩匪氣地走到梅鶴面前,抱拳對着梅鶴深鞠一躬,然後皮笑肉不笑地說:“歡迎客官來到小城,客官您是路過呀?還是暫住呀?或者常住呀?”梅鶴略微愣了一下,說:“都不是。敢問兩位,你們可知去荒城怎麼走?荒城裡可有閻王?”兩個黑衣差官相互看了一眼,胖子嘿嘿一笑,說:“客官您是要去荒城呀,哪今兒個您可算是來對地方啦!巧得很,俺們這座小城便是荒城,城南也確實有一座閻王廟。”梅鶴聞聽,眼睛一亮,心說:“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也對兩位差官一拱手,說:“多謝二位!”轉身要走,卻聽瘦子說:“客官您先別忙着走哇!”梅鶴轉回身,問道:“二位叫住俺,還有何事?”胖差官說:“客官您還沒交稅哪,等交齊了稅,再走不遲。”梅鶴聽了他這話,一時摸不着頭腦,問道:“交稅?什麼稅?”胖子說:“進城稅,土地稅,喝茶稅,還有問路稅。”梅鶴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說:“怎麼會有這麼多稅?什麼叫做進城稅?”胖子和顏悅色地解釋道:“客官您作為一個外鄉來客,進入俺們小城的時候,要通過城門吧?沒有這個城門,您進不了城吧?修建城門需要府衙出錢吧?客官您想啊,府衙的錢從哪兒來呀?”梅鶴說:“從稅收來。”胖子豎起大拇指,笑着說:“着啊!客官您真是個明白人!一說就通,一點就透!”梅鶴接着問道:“那麼土地稅,喝茶稅,還有問路稅又做何解釋?”瘦子嬉皮笑臉地說:“客官您走的路是俺們衙門僱人修的,您喝的茶也是俺們派專人採購運輸的,您問路,俺們作為衙門口兒的官差,需要花寶貴的時間向您講解,常言說:一寸光陰一寸金嘛!您覺得俺們收取您一點點稅費,不算過分吧?”梅鶴聽罷,也笑了,他點了點頭,說:“咋一聽,我還以為遇到了專門敲詐外鄉客的劫匪呢,經過二位這麼一解釋,我又仔細這麼一琢磨,嗯,還算是有些道理的!這些個稅費,一共幾多錢?”瘦子一聽,不高興地說:“客官你這說的啥子話嘛!俺們可是正正經經的府衙官差。”胖子滿臉堆笑地說:“不多,紋銀三錢。”梅鶴笑道:“的確不算多。”他說着,從袖中摸出五張銀會子(銀票),每張面額一錢紋銀(一錢銀子大約相當於一百文錢),遞給兩位差官,說:“這三張交稅,另有兩張,送給二位官差買些茶點。”兩個差官聞聽,笑眯了眼,胖子說:“還是客官爺您體諒俺們。”胖子接過銀會子,翻過來倒過去,仔細看了看,質地潔白、細膩、光滑、結實,乃是正宗川紙,上面圖案極為複雜精美,寫着紋銀一錢的字樣,蓋着一方臨安府會子庫大紅方章。胖子將銀會子遞給瘦子,說:“這是啥玩意兒?”瘦子撓了撓頭,說:“你問俺,俺問誰?俺也知不道。”胖子說:“客官,實在抱歉,俺們這裡窮鄉僻壤,孤陋寡聞,不曾見過銀票,更不識真偽,也不知去哪裡兌現銀子,您還是給俺們倆真金白銀的乾貨吧。”梅鶴說:“好說。只因攜帶金銀不方便,故而隨身帶了些銀票,既然二位差官喜歡真金白銀,我這就給你們。”他說着,從差官手裡取回銀會子,又從隨身兜囊內摸出幾塊散碎銀子,算好了重量,交給胖子差官。胖差官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只多不少,便將一半碎銀放入稅袋,分給瘦子一塊銀子,將剩餘的碎銀子揣入腰包,瘦子負責開收據,兩個差官辦事還算規範。這一切都被悄悄跟蹤梅鶴,隱藏在附近一家臨街店鋪牆角後面的柳落花看在眼中。

梅鶴問清楚去往南城閻王廟的路徑,便牽來馬車,駕車緩緩前行,在經過殘花軒之時,突然間,從殘花軒門裡,一個頭髮凌亂,滿臉血污,襦襖敞胸露懷,下身赤裸的婦人,一邊哭號着,一邊發瘋般往街上跑,一個戴着黑眼罩的獨眼精壯漢子,在她後面緊追不放,轉眼趕到婦人身後,他飛起一腳,踹在婦人後腰上,婦人慘叫一聲跌翻在地,待要掙扎,早被獨眼漢子一腳踩住後背,手起一刀,將婦人當街斬首,然後抓起婦人的首級,大搖大擺地向城北走去。就把梅鶴看得目瞪口呆,再找剛才那兩個差官,早已不知去向。又從殘花軒里走出來四個夥計,其中兩個夥計把無頭女屍連拖帶拽,拖回殘花軒,另外兩個,拎着四桶水,用清水沖洗乾淨路上的鮮血,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殘花軒,徐徐關閉軒門。街面上依舊空無一人,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預先若有思想準備,以梅鶴的本領,原本可以救下那個被殺的婦人,一來是突發事件,二是他萬沒料到那個獨眼漢子會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殺人,而且出手之快,之狠,不輸一流刀客的實力,就在梅鶴略微愣神的一霎那,慘劇已然發生在眼前,梅鶴因此頗為自責,同時也感到了此地的兇險和不可測。

南城並沒有差官所說的閻王廟,只是在街道南端東側,有一片鋪着青色條石的正方形開闊地,占地面積大約一畝三分地,沒有圍牆,四周種植着許多松柏,場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漢白玉建造的牌樓,三丈多高,五丈多闊,三層挑檐,左中右三個門洞,中間門洞上方鑲嵌着三個斗大的金字:地獄門,整座牌樓的漢白玉石頭上雕滿了十八層地獄陰森恐怖景象和古怪符號,漢白玉牌樓後面是一面漢白玉影壁牆,一丈多高,三丈多寬,三尺多厚,影壁上面雕刻着閻君坐堂,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妖魔鬼怪簇擁兩廂,堂下押解着披枷帶鎖,接受審判的孤魂野鬼,影壁後面有三口口徑分別是三、七、九尺,深不見底的井,三口井都沒有轆轤,都是漢白玉圍欄,也都是三尺高漢白玉井口台基,漢白玉上也都雕刻着一些鬼怪圖案和古怪符咒文字。梅鶴心想:“難道這裡便是所謂的閻王廟?”

正當梅鶴拿不定主意下一步向哪裡走?他忽然發現,已有三個差官模樣的人從不遠處位於街道西側的七不管衙門前院鐵柵欄大門內走了出來。當中一個人的樣貌甚是兇惡丑怪,他身長七尺,虎體狼腰,眼神冷硬,左半張臉竟然是鐵面,右半隻手是鐵手,寒光閃閃,他身穿一領皂袍,敞胸露懷,露出紫黑胸膛,渾身上下健壯的肌肉疙疙瘩瘩,整個人有如鐵打銅鑄的一般,他的腰間插着一口四尺長的苗刀,精鋼百鍊,足蹬薄底快靴,此人便是江南第一捕快,最令黑道賊寇聞風喪膽的鐵面手雷天。

八年前,身為楚州第一神捕的雷天,追捕江洋大盜金絲雀燕林,他隻身入虎穴,單刀斗群賊,力戰號稱淮東五禽獸的五名江洋大盜,生擒金絲雀燕林,追回了皇宮失竊的十幾件絕世珍寶,血戰之中,野皮熊陸橫一斧劈去了他的半個左臉,躦山虎翟彪一刀砍掉了他的半隻右手,只剩拇指、食指。

南宋朝寧宗皇帝聞知此事,大加讚賞雷天的英勇,御賜雷天“鐵膽神捕”金牌一面,官升三級,提升他為楚州緝捕御史。寧宗皇帝又傳旨內皇城禁衛軍神機營李鐵匠,依照雷天面相、手形,用精鐵精工打造半張鐵面,半隻鐵手,然後御醫薛神醫將鐵面、鐵手鑲嵌膠結在雷天的面頰、手腕和手掌的骨肉上,再敷服靈丹妙藥,一年後,鐵面鐵手竟和骨肉長成一體。

跟隨雷天的兩個公人,一個清瘦中年漢子,太陽穴鼓鼓着,一對鷹眼爍爍放光,穿一件灰袍,腰間絲絛上掛了一副鐐銬,他的手指又細又長,左手捏着一支判官鐵筆,一看便知是個點穴高手。另一個紫面藍衣壯漢,豹頭環眼,滿臉橫肉,目露凶光,腰插一面鐵牌,手持鐵鏈,一雙手上青筋暴起,骨節又粗又硬,顯見練過鐵砂掌一類硬功。這二人也都是六扇門裡高手中的高手,鐵筆判官甘鳳,紫面閻羅賀雄。梅鶴心中納悶:“這三位楚州府衙緝捕高手,怎麼也來到了這裡?”

雷天來到梅鶴面前,喝問道:“你就是梅鶴?淮陰梅莊主?”從這個鐵面人嘴裡說出的話,竟也象鐵一樣冰冷生硬,還帶有十足的官腔。梅鶴顯然討厭別人以這種口氣對他說話,於是把臉一沉,也冷冰冰地回答:“不知道。”甘鳳冷笑道:“不知道?甚麼話?!有膽通敵謀反,包庇欽犯,殺人滅口,卻沒膽承認,你以為這樣做便能矇混過關麼?”梅鶴的臉色變了變,又立刻恢復了鎮定,道:“你們一定是搞錯了,我沒有通敵,更沒有謀反,至於包庇罪犯,殺人滅口,更是無稽之談。”賀雄嘿嘿一笑,道:“你可曾聽說過,叛賊,殺人犯會自己主動認罪?你若是清白的,那就跟我們到衙門走一遭!”話音剛落,嘩啷啷,鐵鏈已飛出。賀雄乃是一個名捕,抓捕人犯的手上功夫好生了得,手法也很有技巧,一條粗重的長鐵鏈,在他手裡施展出來,輕如一般繩索,這條鐵鏈好似吸附了凶靈,不知曾經鎖去了多少條人命,但見寒光一閃,鐵鏈怪蟒般繞向文士的脖頸。梅鶴淡然一笑,說:“無憑無據,憑什麼抓我?即便爾等想要拘捕我,恐怕還沒有那麼容易。”他將衣袖輕輕一拂,只聽錚的一聲,那麼粗的鐵鏈居然斷作二十截,叮叮噹噹墜落了一地。賀雄倒抽了一口冷氣,他面露驚疑之色,倒退兩步,手指梅鶴喝道:“你膽敢拒捕!?”甘鳳見狀,也是聳然動容,他暗自心驚:“他身上究竟藏了件甚麼削鐵如你的寶兵刃?竟能將那麼粗的鐵鏈寸斷。”雷天冷聲贊道:“好劍法!”梅鶴微微一笑,道:“你看懂了?”雷天道:“並未完全看懂!但是我卻知道,一手能夠刺出十九劍而又無跡可尋者,當今世上找不出十個人。”梅鶴問道:“閣下可在你說的那十個人之列?”雷天道:“不在!”梅鶴道:“如此利害的劍法,閣下難道不怕?” 雷天僵冷地一笑,大聲說:“怕從何來?!雷某隻知道抓捕罪犯!凡是觸犯律令者,無論是誰,必須緝拿歸案!”他“案”字才出口,鐵手已抓向梅鶴肩頭,甘鳳、賀雄左右一分,瞬間縱至文士身後,鐵筆疾點腰眼穴,鐵牌橫掃雙腿,三人同時突然發難,這併力一擊,配合得默契之極,動作快如閃電,便是戰鬥經驗豐富的武林高手,也絕難逃脫。誰知梅鶴反應奇快,身法變幻莫測,整個人似會變形,又仿佛身體全是虛的,眼見鐵手已經搭上肩頭,用力一抓,卻是空的;鐵筆也看似點住穴道,發力一戳,竟又貼身滑過;鐵牌明明砸在腿上,卻又偏偏空無一物。

轉眼之間斗有二、三十合,梅鶴耳畔突聽有女子低聲說:“妹夫快走,俺來對付他們!”緊接着,一團繚繞的劍光裹夾着一道白影,殺人戰團,瞬間將雷天三人逼迫得連連後退,梅鶴得空一瞥那女子,正是在茶肆遇到的白衣道姑柳落花,梅鶴說聲:“多謝相助!”撮唇清嘯一聲,那馬聽到主人召喚,突然如飛般狂奔過來,轉眼之間已經衝出一箭之地,梅鶴念動道訣,腳踩梅花步,身形飄忽不定,左一閃,右一繞,剎那間便溜出了雷天等人的攻擊包圍圈,只見他的人影一晃,飛入疾馳而過的馬車車廂,不消片刻,便同那輛風馳電掣般遠去的馬車,消失得蹤影全無。空氣中只留下隨風飄來的文士那猶如鐘磬奏鳴般的聲音:“雷御史,我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雷天喝聲:“追!”撇下柳落花,人已飛也似地躥出數丈,甘鳳、賀雄緊隨其後,朝着馬車消失的方向,尾追而去。柳落花提劍在手,施展輕功提縱術,跟在雷天等三人後面,追出了南城門。

剛才還是空空蕩蕩的街道,不知何時,不聲不響地冒出了六、七十人,一個個神情怪異,默默注視着五位高手的一招一式,直到馬車消失在南城門外,這些人才又都悄然散去,各回店鋪。

馬車一路狂奔,約莫跑出了十五、六里,雷天等人已被甩掉,梅鶴感到有些饑渴乏累,遙見一里地外有一座院牆破敗的莊院,驅車走近一看,莊口樹立一塊巨石上,隸書刻着三個斗大紅字:八仙莊。莊前停了十幾輛馬車,拴馬樁上拴了幾十匹駿馬,馬車廂、馬鞍驏上,金玉飾件閃閃發光,似乎在向路人炫耀着各自主人的顯赫身份。

整座莊院冷冷清清,外面雖然停很多馬車,但進入莊院卻看不見半條人影,梅鶴來到前院,想找一個人詢問一下,然後借宿一晚,等到明日再作打算,他隔着院門向院內觀察,看見一座廳堂,門上黑色牌匾寫着:八仙堂,三個燙金行書大字,梅鶴朗聲問了幾句:“院子裡有人嗎?”不見回答,他便推開院門,來到院中,又高聲問了幾聲,仍然不見有人出來,梅鶴忍不住走上台階,推開八仙堂堂屋房門,他走入廳堂,卻又被嚇了一跳。

廳堂之上,木雕泥塑般坐着八個人,裝束居然和傳說中的八仙一模一樣,這八個人也是八仙,他們是東海八仙。李瘸驢、呂真人、葛老頭、屠廚子、玉仙姑、賈秀才、錢員外、古貨郎,各拿八件獨門兵器,鑌鐵拐、弧形劍、鐵火銃、月牙鉞、切菜刀、綠玉笛、大鐵錢、流星錐。東海八仙之中的李瘸子,在黃河李固渡口一役被金將完顏陳和尚一刀劈成兩段,如今李瘸驢填補了李瘸子的空缺,成為東海八仙之首。梅鶴立刻意識到入錯了地方,正欲拔腿退出,東海八仙卻突然間活動了起來,霎時間布下八仙陣,將文士困於核心。

東海八仙的動作異常迅捷,相互配合極其默契,幾乎是天衣無縫。東海八仙手持八種獨門兵器,一個個腳踏八卦步,口中念念有詞,合力攻擊,使出的招法甚是兇狠怪異,但見寒光亂閃,銳風破空,鐵拐杖撩陰,弧形劍刺肋,鐵火銃戳胸,月牙鉞抹脖,切菜刀剁肩,綠玉笛點穴,大鐵錢擊頂,流星錐纏腿,他們不斷變化陣形,時而二人一組,時而四人一隊,第一波攻擊剛過,緊接着又展開第二波,第三波攻擊,循環往復,無始無終。

梅鶴周身上下同時受到猛烈進攻,他只要稍有遲慢,整個人便會被對方亂刃分屍,砍成零碎。梅鶴情急之下,急忙步罡踏斗,掐訣念咒,施展出絕世梅花劍法,只見他身影飄忽不定,虛實難測,平空生出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玄妙勁道。勝負只在轉眼之間,莫名其妙情景出現了,玉仙姑的月牙鉞架住了錢員外的大鐵錢,葛老頭的鐵銃撞開屠廚子的切菜刀,古貨郎流星錐纏繞住李瘸驢的鐵拐杖,賈秀才的綠玉笛攔截住呂真人的弧形劍,就在這一片宛如鐘磬齊鳴的兵刃鏗鏘撞擊之聲中,再找文士,早已蹤影全無。東海八仙見狀,顏色駭變,一個個默默無言。

東海八仙之中的任何一位,皆屬於當世名劍,自從李瘸驢加入八仙之列,八仙陣的戰力比原先更強出幾籌,八仙合力一擊,可謂威力無匹,幾乎無人可敵,能從八仙陣中破陣而出並且全身而退者,縱覽當今天下俠劍,能有幾人?李瘸驢忽然仰天長嘆道:“梅花劍,罡斗訣,天人合一,神通顯!今日一見,方知江湖傳言,並無虛誇!”呂真人道:“無量天尊!好厲害的梅花劍法。” 玉仙姑說:“眼看送到嘴邊的肥肉就這樣讓他溜掉了,可惜!可惜!”

梅鶴雖然安全逃離了八仙堂,手裡卻也是捏了一把冷汗,他心中正然暗自慶幸,卻又忽然聽見院牆外傳來一陣敲木魚的咯咯聲,還有和尚念誦經文的喃喃聲,緊接着,一個塗脂抹粉,貌似花旦的白胖和尚,從通往臨院的月亮門裡轉了出來,那個和尚一邊敲着木魚,一邊只顧低頭念經,正要從梅鶴身邊走過。

花旦和尚突然扭過頭衝着梅鶴嘻嘻一笑,梅鶴正不知又會有甚麼古怪,突然感覺有一物迎面飛襲而來,其力道之大,速度之快,煞是駭人。梅鶴猝不及防,連忙扭頭側身急閃,那物貼着鬢角划過,噗地一聲,射入旁邊一丈開外的石頭院牆,竟然是一顆檀香木佛珠!梅鶴的右半張臉被佛珠帶動的勁風颳得生疼,他驚魂未定,卻見又有一顆佛珠當胸射來,其力道和速度,較之前者更勝幾分,梅鶴連忙旋騰疾閃,然後凌空斜縱,半空裡腰身一折,腳尖輕輕一點院牆牆頭,猶如蜻蜓點水,橫掠出二丈,掠上隔院屋檐,輕身落在房頂上。梅鶴立足未穩,突感腳下一震,急忙再次騰身躍起,只見一杆紅櫻槍暴瓦刺出,破碎的瓦片卻好似長了眼睛,疾襲梅鶴下盤幾處要穴,單這一手槍法,足見偷襲者武功高絕。梅鶴於空中瞬間變化了七八種姿勢,姿態甚為曼妙,閃躲槍尖、避開碎瓦,看似輕鬆,實則驚險異常,稍有偏誤,便有性命危險。梅鶴剛剛化解此劫,待要將身落下,卻不曾想,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從不遠處的牆角陰影里穿心襲來,這一擊算度極其精準,力道之強勁,令人匪夷所思,必是出自武術名家。梅鶴身體懸於半空,一時之間,並無一物可以借力,舊力未卸,新力未發,動轉尤為艱澀,眼看已成必殺之勢。豈料梅鶴的腳下突然暴出兩道金光,叮地一聲,擊打在屋面上,梅鶴借力將身向上一拔,劍氣透襠而過,差點將他那個藏在褲襠里的小弟弟切割下來,梅鶴被驚出一身冷汗,他情急之下,一個空翻,躥上臨院住宅屋頂,不敢稍有停頓,施展輕功提縱術,飛檐走壁,一道青影,疾似流星,快如閃電,瞬間跳出後院圍牆,逃遁進入一片白色之中,身後有如飛蝗般的箭矢不停地追射,幸好卻無一箭中的。花旦和尚、紅纓槍、還有劍氣偷襲者並未追擊梅鶴,想來在江湖上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暗下殺手已經極不光彩,既然失手,又怎麼好意思拋頭露面,窮追不捨,落人笑柄?

這是一座白色建築,漢白玉石牆圍繞着漢白玉石屋,漢白玉石磚鋪地,漢白玉石牌坊上刻嵌着兩個斗大古篆金字:冥宅。梅鶴隱身於院牆內,驚魂未定,整座聚仙莊殺機四伏,墓地或許是這裡唯一安全的地方,但梅鶴很快就否定了他的這種想法,因為他已經從地面上那些漢白玉石板的排列走向,以及鋪設而成的圖案看出,冥宅院中遍布機關埋伏,而且是結合了陰陽、五行、八卦的相生相剋,相互依存,相互制約的原理,經過高人縝密布置,能工巧匠精心鋪設,只要踏錯一步,便會有殺身之禍。漢白玉地面上有幾灘凝血,院牆、屋頂上亦有血跡,看這情形,顯然不久前有人闖入冥宅,而且受了重傷。

梅鶴手掐道訣,口中念動真言,腳踩七星,迤邐旋進,他不愧是破解機關埋伏的行家裡手,加之撞上了好運氣,一路走去,居然沒有觸動任何機關,他駐足於正堂石屋的漢白玉石階前,對石門,石窗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又思考了半晌,然後,從衣袖裡拈出一枚銅錢,將銅錢夾在拇指、中指之間,輕輕一彈,銅錢像箭一般疾射飛出,叮的一聲清響,射入門框左側石雕門神左眼,石門徐徐打開,梅鶴輕身縱入廳堂,卻又被石屋裡面的情景嚇了一大跳。

陰冷的石屋裡冷氣森森,只見冥宅石屋的大堂之上,漢白玉公案後,一個臉上罩着猙獰面具的黑袍判官正襟威坐在漢白玉太師椅上,在他身後的漢白玉石牆上,高懸一塊鑲金框的紫檀木匾額,上書:閻王殿,三個金漆楷書大字,後綴:城南分殿,四個金漆小字,公案旁橫陳着一口鬼頭鍘,牛頭馬面,虞候、護衛、三班差役,人鬼混雜,肅立兩廂,每個人的臉上也都戴着陰森森的面具。

梅鶴看了這般怪異景象,驚疑之中又感覺到荒誕可笑,他心中暗想:“這裡竟然也有一個閻王殿,而且還是分殿,這些個裝神弄鬼的傢伙,究竟是些甚麼人?到底想幹什麼?居然將陰曹地府的公堂設在了冥宅。我對此地不熟悉,而且敵眾我寡,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梅鶴待要轉身退出,卻見雷天、甘鳳、單雄早已橫在門口,門外院中,不知何時,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戴着各種古怪面具的男女老少,活像一具具陰森森的殭屍,一動不動地站立在那裡。

梅鶴正然進退兩難,黑袍判官突然一拍驚堂木,喝道:“梅鶴!你不是要去荒城見閻羅王嗎?此地便是荒城,此處就是閻王殿,你既然來了,還想往哪裡走?!你可認得本官?”說着,他慢慢將面具摘了下來。

梅鶴忽然覺得那個黑袍判官有些面熟,他仔細想了想,猛然想起來了,又是吃了一大驚,同時也又被嚇了一大跳,他的脊梁溝嗖嗖地冒冷氣,這個判官分明是楚州前任太守沈朴清,曾經是權相史彌遠的門人,當朝第一號糊塗官,但沈太守已經死去了兩年多了,他是一個死人,今日卻怎麼會跑到這裡當上了陰曹地府的判官?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心想:“一個死鬼,我怕你鳥甚?!更何況八成是活人裝扮成死鬼嚇人。”梅鶴於是走了過去,來到公案前,抱拳一揖,道:“原來是已故楚州太守,沈大人,恕在下眼拙,失敬!”梅鶴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此地遇到死鬼沈太守,但卻又十分想知道沈太守為何會在這裡以地府判官的面目出現,梅鶴倒要看看這個死鬼沈太守究竟是什麼變的。

沈太守喝道:“梅鶴,你見了本官,因何不跪?”梅鶴淡淡一笑,道:“非是在下不跪,只因頭上有一物,卻跪你不得。”沈太守問道:“汝究竟有何物?讓本官一看。”梅鶴一指方巾上的碧玉帽徽,道:“我這裡有當今聖上御賜的玉徽,如何能給你下跪?”沈太守沉吟片刻,道:“不跪也罷。”又官腔十足地說:“梅鶴,你可知罪?”梅鶴道:“在下不知。”沈太守道:“據本官所知,你犯有十宗大罪,罪一,通敵,罪二,賣國;罪三,欺瞞聖上;罪四,禍害江湖;罪五,窩藏罪犯;罪六,始亂終棄;罪七,監守自盜;罪八,當街殺人;罪九,行兇拒捕;罪十,貪污軍餉。” 沈太守停頓了片刻,忽然又沖梅鶴齜牙一笑,道:“數罪併罰,是要凌遲處死,誅滅九族的!”梅鶴冷笑一聲,道:“簡直是一派胡言!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究竟是誰?因何要裝扮成沈太守?你意欲何為?”

沈太守嘿嘿一笑,道:“本官早就料到你會百般抵賴,別的姑且不論,你早年與那蕭霜月海誓山盟,立有婚約,但你卻喜新厭舊,始亂終棄,又看上了龔梅雪,到後來你還想着巴結皇親國戚,欲當駙馬,你真是痴心妄想外加臭不要臉!你莫非想做陳世美第二?”他一指鬼頭鍘,陰笑道:“當年包青天鍘了陳世美,今朝我沈青天也要鍘了你這薄情寡義的不義之人!”梅鶴一聽,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覺得又好氣,又可笑。沈太守見梅鶴不回話,發出一陣得意奸笑,幸災樂禍地說:“怎麼變成啞巴了?你是理屈詞窮,無話說了吧?”梅鶴道:“你信口胡言,滿嘴鬼話,我跟你無話好說,我只想看看,你想把我怎樣?你能把我怎樣?”沈太守卻不理睬梅鶴,他對兩旁衙役高聲命令道:“傳控訴人蕭霜月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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