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一個窮小孩

寄北

假如我是一個髒兮兮，穿着破爛，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我希望你不只是給我五塊錢把我快快打發掉。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心人。我希望你能讓我坐下來，聽我講一講我的故事，然後你也許會為我和許多跟我一樣的小孩做點什麼。

“你為什麼不去上學，而來街頭乞討呢？”

這應該是你問的第一個問題。你的臉上會掛着春天一般溫暖親切的微笑，讓我的心像在冬天裡吃了一大碗熱麵條似的一下子活過來。

我原來也是什麼都有的。我和爸爸媽媽住在鄉下一個不大但很乾淨很溫暖的小房子裡。我爸爸力氣很大，總是把我高高舉過頭，然後突然把我放掉，然後在我快要掉到地下的時候把我抓住。我一點也不害怕，總是咯咯亂笑，一遍一遍地讓我爸爸再把我舉起來。我媽媽就站在旁邊看我們玩；她的臉上露出幸福滿足的笑容。我也特喜歡讓我媽媽親我的臉。全村里數她最美了。

可是就在我十歲的時候，我爸爸到城裡買電視，被人撞死了。那年我們收成很好，爸爸拿着攢下的錢，高高興興地來到了城裡。他在店裡買了一個21寸的索尼電視，把它放在自行車的後架上綁好，輕快地往家騎。然後一輛小汽車突然撞上來，把他摔出去好遠。他當時馬上救應該還能救活的，可恨的是那輛車根本沒停，一溜煙跑了。

等我媽媽見到遍身是血死不瞑目的爸爸時，她一下子就瘋了。以後她再也不說話，天天就坐在炕上，看着我爸爸的照片發呆。我要是把照片拿走，她就跟我拼命。

“那你怎麼跑到城裡來了呢？”你會再問。

我們家當然很快就揭不開鍋。我到處去借錢，求人。可是幾天還行，幾個月也還行，再後來就沒人理我了。大家都窮，也沒有多少錢。我們隔壁有個女孩，比我大六歲，說是可以帶我去城裡打工。我聽了很高興，退了學，馬上就跟了她走。可是到了站下車，那個人多哇，一眨眼，我的鄰居就不見了。我在那等了一夜，還是找不見她。第二天實在不行了，我肚子餓得咕咕叫，五里路遠都能聽到。我只好找到附近一家餐館，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吃人家的剩飯。晚上我就再回到火車站去睡覺。可沒遮沒蓋的，所以感冒了，鼻涕直淌，擦也擦不完。

“我為什麼要幫你呢？我跟你毫無關係？”我不覺得你會問這個問題。不過萬一你問呢？

你一定知道一個偉大的英國詩人講過：“沒有人是一座孤島，可以自全。每個人都是大陸的一片，整體的一部分。”我的語文老師教我們的。她懂得可多了。她說如果大家沒病沒災的時候，很可能感覺不到別人的重要性，但天有不測之風雲，像獅子那樣的森林之王有時候還得小老鼠來救命呢。所以大家一定要互相幫助才行。今天我幫你，明天你幫我。你現在穿着那麼漂亮的衣裳，帶着那麼閃亮的戒指，我跟你當然是兩隻吃到不同肚子裡的餃子，怎麼也混不到一塊去。可人活那麼久，總會碰到一兩次災難的。如果哪天地震了，沒準就是我為你頂住了塌下來的房頂；哪天車禍了，又沒準是我看見了，把你送進醫院。哪天你需要輸血，我正好可以給你。對不起，我不是說你真的會遇到這些災禍。很可能你一生都用不着我，但你知道我是對的。我知道我是對的。

“即使我想幫你，我也不知道怎麼能幫到你呀？”你為難地說。

你能幫我的。只要你把我的故事講給別人聽，別人再把我的故事講給別的別人聽。總有一天會有一個舉足輕重的人說，我們得想辦法，從根本上解決貧困兒童失學的問題。兒童是我們的未來。我們一定要保證他們能上到學，學到知識，成為有用的人。

這樣你就真的幫到我和跟我一樣的小孩了。謝謝你，阿姨！

二零零九年八月，看張藝謀的《一個都不能少》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