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人退休以後,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電視,喝一點酒,什麼事情都有人替他完成;另一個老人卻開始學習英語,每天背單詞、練發音、與人交談,還繼續做飯、運動和參加各種活動。 二十年以後,哪一個人更容易出現老年痴呆症? 大多數人都會想到第一個老人。可是,為什麼長期清閒會增加危險,持續學習又為什麼能夠保護大腦?如果只是說“多動腦對身體好”,並沒有真正解釋其中的原因。 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先明白:記憶究竟存在於哪裡?大腦損壞以後,人的記憶是真的消失了,還是無法重新找到了? 忘記,不等於記憶已經消失靈魂學認為,靈魂是人體神經系統持續產生的整體電磁場。一個人真正經歷過的事情,會進入靈魂並成為其整體結構的一部分;神經網絡則負責把這些記憶重新還原出來。 當你回憶一個人的面容時,神經系統必須點亮相關網絡,使靈魂中已有的記憶重新以圖像、聲音和情感的形式出現。 如果這條網絡完整,回憶就很清楚;如果部分突觸已經損壞,回憶就會變得模糊;如果關鍵通路完全中斷,這段記憶便暫時無法還原。 這就像音樂仍然存在於錄音資料中,但播放器的線路已經損壞。揚聲器沒有發出聲音,不等於音樂本身已經不存在。 老年痴呆症患者有時完全認不出親人,後來聽見某個聲音、看到一張照片,卻又突然說出對方的名字。這種現象說明:記憶可能仍然存在,只是通向記憶的神經道路已經不完整。 因此,老年痴呆症首先表現為一種記憶形成與還原的障礙。 新事情為什麼轉眼就忘?老年痴呆症患者常常記得幾十年前的事情,卻忘記幾分鐘前說過的話。 這是因為早年的記憶已經形成過完整網絡。即使部分連接損壞,只要仍有殘存道路,在適當刺激下就可能再次還原。 新信息卻不同。一個老人雖然聽見了別人說話,但如果神經系統沒有為這段內容建立足夠完整的新網絡,它便無法成為能夠再次還原的新記憶。因此,他剛剛聽過,轉眼就忘了。 所以,聽見一件事不等於已經記住;神經系統必須真正建立相應的連接,靈魂以後才有道路把它重新還原出來。 大腦怎樣一邊損壞,一邊維持功能?人的神經網絡並不是建成以後永遠不變。舊突觸可能損壞,健康神經元也可以生長新突觸;原來的道路可能中斷,剩餘神經元也能夠重新連接。 關鍵在於,這項功能是否仍然被持續使用。 一個老人如果每天堅持做飯,他就必須不斷使用視覺、記憶、動作、順序和判斷能力。靈魂每天都在向神經系統提出同一個要求: 我仍然需要完成這件事情。
當原來網絡中的某些連接開始損壞時,持續使用會反覆點亮殘存道路,推動健康神經元建立新突觸,把中斷的功能重新接續起來。 修理並不是讓死亡的神經元復活,而是利用尚存的神經元,重新建立能夠完成同一功能的網絡。 如果家人因為擔心老人出錯,逐漸不讓他做飯、不讓他收拾房間,也不讓他獨自完成任何事情,那麼這些功能便失去了被持續調用的機會。舊網絡繼續損壞,新網絡又沒有及時形成,能力就可能更快消失。 靈魂只使用功能,不受位置限制靈魂要看、要聽、要思想、要說話時,它需要的是能夠完成相應任務的神經網絡。至於這套網絡具體分布在哪裡,對靈魂並不重要。 功能不屬於某一塊固定的腦組織,而屬於神經元之間的連接方式。 因此,原來的網絡損壞以後,只要仍有足夠的健康神經元、突觸生長能力以及必要的身體連接,靈魂就可以重新組織剩餘神經系統,使同一種功能繼續實現。 這不是把某個所謂的“區域”搬到另一個地方,而是重新修建一套能夠完成同樣任務的網絡。 麻雀雖小,也能五臟俱全大腦完整時,靈魂可以在龐大的神經系統中較為寬鬆地組織各種功能。部分神經元損壞以後,剩餘神經元便可以參與更多網絡,同時承擔多項任務。 這就像一家公司原來有一百名員工,後來只剩七十名。只要工作得到重新分配,一個人能夠兼任幾項任務,公司仍然可以繼續運行。 神經系統也是如此。神經元數量減少,並不意味着人的所有功能必須按照相同比例減少。靈魂可以不斷重組連接,把原來分散的功能壓縮到剩餘神經元中。 只要剩餘網絡仍能承載必要功能,大腦即使受到嚴重損傷,一個人仍然可能保持相當完整的生活能力。 這種重組會持續到神經元、突觸和身體連接已經無法承載全部功能為止。到了這個臨界點以後,複雜能力才會明顯下降,並進一步影響日常生活。 為什麼有些人腦內病變嚴重,生前卻仍然正常?有些人生前一直能夠閱讀、工作和照顧自己,去世後卻發現腦內已經存在嚴重的老年痴呆症病理變化。 如果腦內出現病變就必然立刻失去功能,這種現象很難解釋。 從靈魂學看,答案是:他們仍然持續使用自己的神經系統。 病變一邊造成損壞,靈魂一邊通過工作、閱讀、交往和生活,推動神經網絡修補與重組。舊道路不斷中斷,新道路也不斷形成;可用神經元逐漸減少,功能則逐步壓縮到剩餘網絡中。 因此,病理變化已經存在,外在能力卻可能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得到維持。 快樂為什麼可能保護大腦?老年痴呆症不僅涉及神經網絡損壞,也涉及β-澱粉樣蛋白等異常物質的積累。 大腦本來擁有分解和清除這些物質的能力。真正的問題,是異常蛋白的產生逐漸超過清除能力,於是越積越多,最後妨礙突觸傳遞並損害神經網絡。 快樂並不是一種無關緊要的感覺。它會調動人的獎賞系統和多種神經物質,使靈魂繼續期待、追求和參與生活。 研究已經發現,多巴胺能夠促進腦啡肽酶參與β-澱粉樣蛋白的降解。腦啡肽酶可以理解為清理β-澱粉樣蛋白的一種工具。它雖然不是唯一的清理方式,卻說明快樂所調動的神經物質,確實可能進入大腦清理異常蛋白的過程。 這條關係可以概括為: 快樂調動多巴胺系統,多巴胺促進腦啡肽酶發揮作用,腦啡肽酶幫助分解β-澱粉樣蛋白,從而減少其長期積累的機會。
真正有益的快樂,不是賭博、暴飲暴食和短視頻帶來的短暫興奮,而是能夠增強生命追求的快樂:學習成功、親友交往、唱歌、做飯、種花、運動、幫助別人以及感受到自己仍然被需要。 這種快樂結束以後,人會更願意繼續生活和行動,而不是更加疲憊、空虛與麻木。 活力不只是“多動腦”學習英語與被動看電視,產生的神經狀態並不相同。 看電視時,老人主要接受別人已經製作好的聲音和畫面,不一定需要主動記憶、表達和解決問題。 學習英語卻要求老人同時完成: 辨認新的聲音; 理解詞語意義; 建立新記憶; 主動回想內容; 控制口腔發音; 比較對錯; 不斷修正錯誤。
這些任務會調動範圍更廣、組合更加複雜的神經網絡。大量神經元和突觸持續放電,又會形成更加豐富、更有節律的整體腦電磁場。 這種電磁活動並非毫無作用的副產品。相關實驗已經發現,特定節律的神經活動能夠調動小膠質細胞,使其接近併吞噬澱粉樣斑塊;同時還可以促進腦脊液進入和腦間質液排出,幫助β-澱粉樣蛋白運輸和清除。電磁場刺激能夠降低細胞實驗中的β-澱粉樣蛋白,也說明電磁活動可能直接參與大腦內部的維護過程。 因此,活力具有兩方面作用: 一方面,持續使用推動突觸修補、網絡重組和功能壓縮;另一方面,廣泛而有節律的腦電磁活動可以調動大腦中的清理與運輸系統。
靈魂不需要親手修復每一個突觸,也不需要親手搬走每一個蛋白分子。它通過自己的持續活動,調動神經系統中的修理工、清潔工和運輸系統。 麻木才是許多退休老人的危險狀態人可以快樂,也可以痛苦,還可能進入長期麻木。 許多老人並沒有明顯悲傷,卻不再期待任何事情:不用工作,不再學習,不願交往,所有生活事務都由別人完成。每天只是吃飯、看電視和睡覺。 這種狀態表面上很安逸,神經系統卻只維持最低限度的重複活動。 它就像一座仍然通着電的工廠,卻不再生產新的產品。隨着工作減少,維修、清潔和設備更新也逐漸降低,污垢和損壞自然更容易積累。 所以,養老院最大的問題可能不是照顧得不夠,而是把老人照顧得什麼都不用做。 飯有人做,房間有人整理,出門有人安排,老人不再承擔任務,也不再面對新的挑戰。生活上越省事,靈魂對神經系統提出的功能要求就越少。 養老不能只是讓人舒服地等待預防老年痴呆症,不應等到老人已經認不出家人以後才開始。真正的干預應當從退休那一天開始。 老人每天至少需要兩樣東西: 一定程度的真實快樂,以及一定強度的主動學習和勞動。
學習英語、音樂、唱歌、繪畫、園藝、做飯、手工、舞蹈和運動,都可以成為維持大腦活力的工具。具體選擇什麼活動,可以根據個人興趣和身體條件決定。 重要的不是表面上參加了一項活動,而是老人必須親自記憶、判斷、表達和完成任務。 任務太簡單,只能消磨時間;任務過難,又會製造失敗和痛苦。真正有效的活動,應當讓老人需要付出努力,卻又能夠完成,並從完成中獲得快樂。 快樂與活力,是老年大腦的兩道防線快樂與活力並不是普通的養生口號。 快樂使靈魂繼續熱愛生命,並通過多巴胺等神經物質維持大腦的清理條件;活力則使神經網絡持續運行,推動突觸修補、功能重組以及清理系統工作。 可以把二者的關係概括為: 快樂儘量減少異常蛋白的積累,活力不斷修補異常蛋白和其他損害造成的網絡破壞。
快樂使靈魂願意繼續生活,活力使靈魂必須繼續使用大腦。一個負責減少損壞,一個負責在損壞中重新修路。 因此,養老不應只是讓老人安全、舒服地活着,更要讓他每天都有值得期待的快樂,每天都有必須親自完成的新任務。 人的記憶並沒有輕易消失,更多時候,是通向記憶的道路發生了損壞。只要仍有健康神經元,只要靈魂還在持續使用自己的神經系統,這些道路就可能在不斷的學習與行動中,一段一段重新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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