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就段偉紅前夫新書Red Roulette提前泄露的片段，寫了一篇關於溫家寶的是是非非的評論（https://blog.creaders.net/u/24312/202109/412911.html），昨天書正式發行後，看完了其中涉及溫家寶家族的內容，除get了一些八卦外，回想不免有點唏噓，在此記點隨感。
—— 如果說九年前《紐約時報》的文章將溫家寶塑造成了一個“貪官”，那Desmond Shum的書——文字看起來明顯經過專業記者編輯——則把這位中國前總理塑造成了一個小丑。在一位政要還在世時，曝光其家庭與夫妻生活隱私，似乎有違起碼的人情道理。很有理由懷疑出書的動機和背後的推手。 更加詭異的是，在該書出版前一天，作者接到了失蹤四年的前妻段偉紅的兩個電話，段警告前夫如不取消新書出版，則他們孩子的安全會受到威脅。據作者推測，段是在軟禁中，被監禁她的人逼迫打的電話。 看來，這書裡書外都是戲劇性滿滿。
所謂巨富，似乎只是辛辛苦苦賺了點“小錢” 這個提法可能引人詬病，但如果我們考慮到那個圈層的普遍情況，書中的描述的段偉紅與張阿姨合夥經商的細節，會讓我們發現， 溫家人的斂財，實際上是辛辛苦苦、提心弔膽賺了點小錢。 其一，溫家寶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平民總理，他們不可能像正宗紅色家庭那樣壟斷資源甚至整個行業（比如李鵬家之於電力行業）； 其二，張阿姨是瞞着丈夫做這些生意的（可見溫並不同意家人經商），因此溫永遠無法給她們站台（如賈慶林，會出席孩子和生意夥伴的飯局），她們只能打着總理的旗號在外“招搖撞騙”，做的項目有風險，會賠錢，甚至還會遇到被人欺負而全無還手之力的情況； 其三，人盡皆知的溫家靠平安股票賺了大錢的事情，其實他們當時只是得到了內部消息有股份轉讓（當時那批股份在被大量拋售，阿里巴巴也買了很多），轉讓的手續、價格，都和別人一樣，沒有什麼特殊待遇，為了湊足買股票的錢，張阿姨東拼西借，後來還和借給他們錢的商人產生糾紛，導致這些股票一直無法賣掉，價值越來越高。 真正的中共紅色貴族，根本不屑於幹這些累活、賺這點小錢，他們都是在某個行業中處於壟斷地位，掌握核心資源，獲利豐厚卻不會留下任何交易證據，更不會被外國記者在什麼公開資料中查到。 就是這樣“卑微”，溫家寶家人的“斂財”和溫的“貪官”罵名卻被炒到地球人都知道，2018年普林斯頓大學的中國政治課上《紐約時報》的文章還被拿出來做中國貪腐問題的案例——如此遭遇，誠然罪無可辯，但其情可憫，只能說，這個世界，每個階層都有每個階層的不公。
看破紅塵，剃度出家？ 作者筆下的溫家寶的形象並不怎麼好。這位在中南海里工作的時間比他的偶像周恩來還長的中國前總理是一個除了工作之外沒有任何興趣愛好的人，並且根據溫本人11年接受媒體採訪時說，他在中央工作幾十年，幾乎沒有假期，周末也都在下鄉調研，很少能有時間和家人相處，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作者寫他對生活完全沒有要求，食堂或家裡給他吃什麼他就吃什麼，看到妻子戴了高級寶石，只會從地質學角度評論下，不知道一個包會價值上萬美金——這樣的描寫讓筆者一方面覺得確實存在這樣的官員，一方面也覺得他把溫描寫成了傻子。另外，作者在書裡既認為溫家寶不可能不了解他的家人成了富豪，又說他可能在《紐約時報》事件發生後才充分了解了家人財富的規模，觀點前後矛盾。比較合理的推測是，段女士與張阿姨結交於2001年，這個時間點正是溫家寶當總理前不久，此後可以想見以他的工作狀態，很可能對家庭瑣事無暇顧及了。 於是，作者在書中描述，當《紐約時報》在2012年10月26日發表了《總理家人隱秘的財富》後，溫家寶大怒，揚言要求離婚和在退休後剃度出家，自然，這兩個行為均被中央勸阻了。 實話實說，這個酷似《紅樓夢》裡賈寶玉出家的情節讓筆者大為震驚，怕是虛構小說都不敢這麼寫，但仔細推敲，從人物性格看，溫家寶確實是一位常有戲劇性言行的人（比如說出“我爬也要爬去台灣”的話），從公關角度看，倒也不無道理。溫想通過這兩個行為向世人傳達一個明確的訊息來挽回自己的名譽：我與妻子離婚，她的斂財行為與我我無關；我選擇懸崖撒手、遁入空門，我對紅塵富貴沒有追求。 筆者認為，溫家寶是一位很特別的中共高官，他是中國傳統的士大夫與西方政治體制國家政客的結合體，既有“為生民立命”的理想追求，又有西方政客必備的公關意識和能力（引導媒體輿論，調動公眾情緒），這也是他曾經塑造出良好的個人形象、圈粉無數的原因。雖說揚言出家的行為存在公關的考慮，但他當時的痛心疾首、萬念俱灰很可以理解，辛辛苦苦、兢兢業業為人民工作幾十年，最後落得一個“古今第一貪相”的罵名。對於一位吃飯滿足於小米粥配黃瓜的人來說，清譽比再多財富都珍貴。 另外，根據作者夫婦的觀察，溫氏夫婦感情很好。確實，就在去年，溫家寶還為張蓓莉的母校蘭州大學題了字，可見關係並未破裂。提出離婚，並不是感情問題。可惜的是，張阿姨在賺錢時，一點沒為丈夫最珍視的清譽考慮過，也是有點對不起這份感情。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他？ 作者在書中透露了一個很多海外自媒體感興趣的中共高層內部消息。2011年底王立軍事件發生後，當時的政治局常委中，周永康力主事情到王立軍為止，而當時還是副主席的習近平卻站出來要求徹查薄熙來，溫家寶是第一個發聲支持這一動議的常委，隨後胡錦濤也同意了，於是有了後來溫在12年兩會記者會上對薄熙來發難、警告文革復辟的經典橋段。 書中說，張阿姨認為《紐約時報》事件背後就是薄熙來的勢力。薄熙來和溫家寶結仇後，從12年初就開始安排人收集信息，通過香港的渠道把溫家人經商的資料交給美國記者。 有很多人認為，溫家寶支持習近平扳倒薄熙來是向新主遞投名狀。筆者以為，溫反薄的理由有二，一是他對文革的極端反對和厭惡（這在他今年的祭母文里可見原因），二是薄一波害過溫非常敬重的老領導胡耀邦（這段過往很可能讓溫在私人情感上反感非常左的薄）。如果溫只是要向習投誠，常委會上的支持足矣，何必在面向全世界的直播節目裡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他的行為是他的性格和信仰的體現。
其它內容 張蓓莉有一位為她幹活、關係親密、和她兒子差不多年級的男性助理，並且此人有點肆意妄為，常惹麻煩。作者毫無根據地說此人是張阿姨的“面首”，此舉有污名化張的嫌疑。 張蓓莉為什麼不陪溫家寶出席活動，她本人的解釋是說頻繁以總理夫人身份拋頭露面，會影響她做生意。對於這個問題，溫家寶曾經給出過的回答是“不想讓家人和自己一起辛苦”，另外還有普遍流傳的“夫妻不和”說，看起來還是張阿姨的理由更站得住腳。 溫家寶唯一的女兒溫如春是個壞孩子，驕縱任性，和父母吵架，和富商徐明談戀愛，利用自己的身份工作時收取高額諮詢費等等。她居然還妒忌過段女士比她更得媽媽的寵愛。如春和父親長得很像，卻沒有繼承父親的品行。 書中所述的令計劃一家值得同情。對於令計劃的落馬和他兒子的法拉利事件，多年來海外媒體猜測不斷。 Red Roulette中記述作者家與令計劃夫人谷麗萍和兒子令谷很熟，段偉紅不相信令計劃夫婦貪污，因為她發現令家沒什麼錢，每次她帶谷麗萍去香港掃貨，谷看啥商品都覺得貴，帶商人跟她見面談合作，她也畏畏縮縮，以至於後來段都懶得帶她了。而他們印象中的令谷兒子，也不是那種無法無天的紈絝子弟，不像是會帶着兩個衣冠不整的女孩在北京環路上開豪車出事的樣子。——作者推測，也是很多人共識的，令計劃和孫政才的倒台，是新任總書記剷除胡錦濤與溫家寶勢力的動作。 書中記述，2013年底，溫家把他們的錢上交給了國家，免受了反腐風暴的席捲，還有一些高官家庭也這樣做了。開個玩笑，難道，現在溫家是在靠溫家寶的退休工資生活了？
一點感想 馬上要到的9月12日，農曆八月初六，按照中國傳統，這是1942年出生的溫家寶八十歲大壽的日子。Red Roulette現在發布，不知道是什麼目的，對還活着的中共高官這樣爆料，溫獲得的是獨一份的待遇。《紅樓夢》中妙玉的判詞寫到，“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溫家寶是一位悲劇人物，他的平民出身，他的理想主義，他的性格特點，都不同程度導致了這種結果。筆者寫下這些文字，並不想為他辯白或喊冤，畢竟很能和他類比的胡錦濤家裡就沒出這種事，記錄這些只是感嘆下時代的車輪下命運的無常。 不過，在政壇，人只要還活着，就還有希望和無限可能。 期待後續。
（2021年9月8日）
Red Roulette紅色賭盤的閱讀隨感： 1 段偉紅前夫的新書，《紐約時報》的舊聞與溫家寶的是是非非
2 揚言要離婚、剃度出家，溫家寶經歷了什麼？讀Red Roulette紅色賭盤隨感
3 從溫家寶夫人在五星級酒店煮粥看Red Roulette紅色賭盤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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