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廣元十日

作者： 八峰

第十四節

當晚十二點、夜深人靜時；廣元城東的荷苑小區，六號樓二樓220單元的客廳里煙霧繚繞，一高一矮兩個男人正在對話。

“現在基本上弄清楚了：交警隊從撞車事故現場一共找到了兩個黑色手包——你盜回來了一個，結果發現是屬於死去那個司機王士興的、並不是我們所想要的；而另一個黑皮包則被王士興的家屬在七月十六日早上給領走了，我估計那個黑皮包才是我們需要找到的屬於賈方左的黑色手包。”個子高些、聲音略帶沙啞的中年男子說道，他將手裡點燃的香煙在煙灰缸里撣了一下。

“哦？那要不要我今晚設法潛入王家，採取些手段、讓那王家的人把那個黑手包給交出來？”身材矮壯的男子連忙問道。

“不行，此刻風頭正緊，咱們還是得謹慎一些、千萬不可將動靜搞得太大；”聲音沙啞的中年男子搖搖頭、端起茶盅啜了一口，“再說那個黑色手包也不在王士興的老婆朱小蓮的手上——那個女人好像根本不知道王士興的遺物中還有一個黑色的手拎包。”

“哦？您剛才不是說那個黑色手拎包是被王家的人領走了嗎？”矮個子有些疑惑地問道。

“嗨，去公安局交警隊物證庫房裡領走了黑色手拎包的並不是朱小蓮、而是她的表弟、名叫秦東。我估計——這個秦東可能把那個黑手包給貪沒了、根本就沒跟他表姐說！”中年男子沉吟道，“這樣吧，你明天先去摸摸這個秦東的底細，看看他是個什麼背景，同時也讓老四暗中盯緊了姓秦的行蹤；然後咱們再決定該如何行動。”

窗外突然颳起了風，月亮也掩入了雲層背後，天空變得更加黑暗。

第二天、七月十八日。上午十點半，市公安局的小會議室里，七一五撞車重案偵辦組的成員們圍桌而坐。肖澤首先匯報了七一五重大撞車事件中已知身份的七名受害者的背景調查，包括每個人在事發當晚的行蹤與排查分析；他的報告排除了乘客中兩名中學生李芳和鄭玲、以及一對退休職工、何姓老夫妻涉案的嫌疑；也基本排除了市公交公司售票員楊華的嫌疑。

“排除了這五個人的涉案嫌疑之後，就只剩下了司機王士興，綿陽蜀風貿易公司的銷售經理賈方左，和那個半夜離開醫院、身份至今未能確定的神秘男子；”刑偵隊的副隊長繼續說道，“我就先說說這個司機王士興吧——這個人背景也很簡單，高中畢業就上山下鄉成了知青，返城以後頂職進了市公交公司成了司機，婚後育有一兒一女，老婆朱小蓮經營着一個小店。這王士興呢平時也沒什麼大的惡習，就是喜好喝個小酒打點麻將啥的、但也都是小打小鬧，沒有什麼出格的行為；我們也跟他老婆和居委會裡的人核實過；說實在的——我覺得這個王士興涉案的可能性也不大，他不可能是兇手針對的目標。”

“肖隊長，這就是你調查的結果嗎？”偵探皺起了眉頭、明顯對聽到的結果並不滿意，“你的根據就是從他老婆和居委會裡聽到的這些嗎？這個王士興既然喜好喝酒打牌、那麼他的酒友和牌友是誰？他有沒有欠下過什麼賭債或者借債？公交公司的材料中說此人還跑過川北的長途，他有沒有結交或得罪過什麼黑道上的人物？他的經濟狀況或者說他家裡的經濟狀況如何？這些你們去深入了解核實過嗎？”

“這個，”肖澤臉紅了、顯露出尷尬的神情，“您說的這些啊，呃，我們還沒有去查、也沒有核實過。”

“這就是了，”周源緩和了一下語氣，“查案不僅僅是要觀察現象、了解表面的東西，更需要深入進去追尋和擴大線索；深入的手段就是追蹤核實你所看到聽到的一切——如果王士興是策劃實施這次重大撞車慘案的幕後兇手所針對的目標，那麼為什麼他一個普通的公交車司機會成為這樣的目標？他究竟觸犯了什麼人的什麼利益才招致了如此的殺身之禍？這些雖然我們都還不知道，但一定都與王士興這個人有關、跟他平素的生活、工作以及家庭和社會關係有關，只有通過深入細緻的觀察和堅持不懈的追蹤核實才能夠發現。”

“好的，我馬上再去安排——”肖澤站起身來。

“不急，會後再去也不遲，”偵探阻止了肖澤，“還有，昨天我在醫院說起這個王士興時，那個女售票員楊華的情緒很激動、說話欲言又止，表現不太正常，我想其中也必有隱情，這兩個人的關係似乎不像工作上的同事那麼簡單，有必要再去他們單位深入了解一下。”

“嗯，好的，我再去他們車隊了解一下。”肖澤認真地點點頭。

“說說賈方左和那個身分不明的神秘男子吧？照楊華所說，這兩個人是一起從打鐵巷口那一站上的車，上車後坐在一起還有說有笑，賈方左還主動替那個神秘男子買了票；所以這兩人必定相互認識；也許我們可以通過賈方左來查清楚那個神秘男子的身份。”偵探換了個話題。

“唉，可惜賈方左死掉了，咱們沒法兒直接問了；”肖澤有些沮喪地說道，“不過今天早上，賈方左所在的單位、綿陽市蜀風貿易公司派人來了——是該公司辦公室的副主任夏孝成。因為賈方左是個單身、也沒有什麼家人親戚，夏孝成是代表其工作單位來認領屍體的；夏孝成證實了賈方左確實是到廣元來出差的；他們公司在廣元有一些客戶，所以搞銷售的賈方左經常要過來拜訪客戶；我還找他要了一份他們公司在廣元的客戶名單；”

“你們去核實查過這些客戶了嗎？”劉建斌在一旁問道。

“這個我們核實了，”肖澤點點頭，“名單上一共有五家客戶，我們都逐一去核實過了；賈方左曾於七月十五日上午和中午走訪了其中的三家，分別是廣元市商業局下屬的小五金貿易公司，東風機電公司門市部和廣元農機器具貿易公司。這三個單位會見接待了賈方左的人員我們也都訊問過了，一個是女的，而另外兩個男的都不具備那天晚上跟賈方左一起從市中心打鐵巷口上了中巴車的那個戴眼鏡背挎包的男人的形貌特徵。”

“嗯，那麼據夏孝成的了解，這個賈方左在廣元本地有沒有什麼親戚朋友呢？”偵探沉吟了下又問。

“這個我也問過了，夏孝成說他跟賈方左相識多年了，賈方左是河北人，十年前離異之後就一直獨自生活，從來也沒有聽他提起過在廣元這邊有什麼親戚？至於說朋友嘛，除了與在廣元的幾個客戶來往之外、好像也沒有聽說過他在廣元有什麼要好的朋友。”

“周處長，追查這個當晚從醫院裡失蹤的男子有這麼重要嗎？此人受傷後昏迷、送到醫院醒來後偷偷離開了醫院，這件事是有些蹊蹺，但也可能有其自己的緣故、只是我們尚不清楚而已；我覺得當務之急、是應該抓住王士興這條線索深入追查，弄清楚他究竟是否為策劃了七一五撞車事件之兇手所針對的目標，以此來解開撞車事件的關鍵謎團。”劉建斌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你說得很對，王士興的確是一條關鍵線索，但目前也還不能排除車上另外兩個男人的嫌疑——賈方左和那個從醫院失蹤的神秘男子；”周源點點頭，“這樣吧，劉隊長、肖隊長，你們繼續去調查司機王士興，我和宋駿、還有張秀峰去追查那個身分不明的神秘男子。”

“說到賈方左，我這兒還有個新的情況，”刑警張秀峰說道，“這個賈方左到廣元來出差是住在廣元市五佛寺那邊、位於嘉陵江西岸的一家名為‘華翔旅社’的客棧里，所住房間為二樓的第22號客房。我帶人去搜查了那個房間，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事發當天也沒有人到客棧里去找過他；但根據客棧老闆說、七月十六日一大早六點半鐘就有人打電話到客棧的前台、尋找住在22號客房裡的賈方左、說是有要緊的事情；客棧老闆還幫忙去叫了人、敲了半天22號房門也無人回應——賈方左那個時候已經遭遇了不幸、晚上根本就沒有回到客棧；我跟今天從綿陽趕來的蜀風貿易公司的那個辦公室主任夏某核實過了，他說賈方左出差以後、單位上沒有人給他打過電話，也沒有什麼緊急的事情要找他。所以這個一大清早就急着打電話要找賈方左的人可能並非是他單位上的人、而且也不是他在廣元的客戶。”

“嗯，打電話的這個人顯然知道賈方左這次來廣元的住處，而且還知道他住在客棧里的哪個房間，”周源沉吟了片刻繼續問道：“那麼這個打電話的人是男的還是女的？說話是什麼口音？”

“哦，聽客棧的老闆說，電話上是個男人的聲音，說話口音嘛——我沒問。”年輕的助手臉紅起來。

“嗯，恐怕你還得再去一趟客棧——問清楚，”偵探不滿地瞥了助手一眼，“然後再去趟電信局，看能否查到賈方左在客棧住宿期間的通話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