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不是一刻，而是一条道路

——从利未记到希伯来书的“过程性赎罪”神学

一、一个根深蒂固的现代误解

在许多现代基督教语境中，“赎罪”常被理解为：

在十字架上的一个瞬间，
罪的问题被一次性解决。

这种理解方式简洁、有力，也具有强烈的情感冲击力，
但问题在于——
它并不是利未记对赎罪的理解方式，也不是希伯来书真正采用的逻辑。

David M. Moffitt 在《Rethinking the Atonement》中提出的核心问题正是：

如果赎罪真的在“死亡的那一刻”完成，
为什么利未记和希伯来书都如此执着于
进入、事奉、持续与完成？

二、回到利未记：כִּפֵּר（kippēr）并不等于“瞬间抹除”

1️⃣ 赎罪的对象，不只是“人”

在利未记中，“赎罪”（כִּפֵּר）所针对的对象包括：

• 人（利 4–5）

• 祭坛（利 8）

• 会幕与至圣所（利 16）

• 甚至土地（利 18）

这已经清楚表明：
👉 赎罪不是单纯的心理或法律概念，而是空间性、关系性的修复行为。

罪会“污染”神居住的空间，
因此赎罪必须处理这种污染，
使神可以继续住在百姓中间。

2️⃣ 流血是必要条件，但从不是终点

利未记 17:11 说：

“血在坛上为你们赎罪。”

这节经文常被理解为“血＝赎罪完成”，
但在利未记的实际操作中：

• 血被收集

• 血被带入特定空间

• 血被抹、被弹、被呈现在神面前

📌 血的意义不在于“是否流出”，
而在于“被如何带入神的空间中使用”。

正如 Moffitt 强调的：

流血打开赎罪之门，但并不完成赎罪本身。

三、利未记的赎罪流程：一步一步走向完成

如果我们忠实地跟随利未记的叙述，会发现赎罪呈现出清晰的阶段性：

🔹 第一阶段：献祭与流血

这是进入赎罪过程的必要入口。

🔹 第二阶段：血的应用

血被用于清理被罪污染的圣所空间。

🔹 第三阶段：祭司的进入

真正“完成赎罪”的，并不是动物的死亡，
而是活着的大祭司进入神的同在中事奉。

🔹 第四阶段：结果性的恢复

“他就必蒙赦免”并非心理感觉，
而是指：

• 关系被修复

• 圣所仍然可被神居住

• 盟约秩序得以维持

👉 赎罪的目标，从来都是“神继续与人同住”。

四、赎罪日（利未记 16）：过程性赎罪的典范

利未记 16 章是整本律法中赎罪神学最集中的一章。

其顺序极具启发性：

1. 大祭司先为自己赎罪

2. 再为祭司群体

3. 再为全体百姓

4. 再为圣所与祭坛

5. 最后处理被送走的罪（阿撒泻勒）

📌 若只把焦点放在“羊被杀”，
就会完全错过这一章真正的神学重心：
进入至圣所，并在那里完成赎罪。

五、希伯来书的问题意识：为什么利未体系“尚未成全”？

希伯来书并没有轻视利未记，
相反，它比任何新约书卷都更认真对待利未记的逻辑。

📖 希伯来书 9:8

“进入至圣所的路尚未显明。”

这句话的含义是：

• 问题不在于“是否献祭”

• 而在于是否真正进入神的同在

👉 换句话说：
利未体系所指向的目标是正确的，
但它本身无法将人真正带入那最终的空间。

六、希伯来书如何“完成”利未记的赎罪逻辑？

🔹 第一，死亡仍然必要，但不是完成点

希伯来书 9:22 承认流血的必要性，
却从未说“流血即完成赎罪”。

流血使进入成为可能，
却不能替代进入本身。

🔹 第二，复活是献祭得以完成的必要条件

这是 Moffitt 对传统解读最关键的修正之一。

在利未记中：

• 进入圣所的是活着的大祭司

• 死亡的献祭动物不会进入

因此，若耶稣是真正的献祭者与大祭司：

他必须活着，
才能完成献祭。

📖 希伯来书 7:16

“照不能毁坏之生命的大能。”

这不是抽象的永生观，
而是履行大祭司职任的必要前提。

🔹 第三，升天＝进入天上至圣所

📖 希伯来书 9:24

“进入天堂本身，如今为我们显在神面前。”

这不是诗意描写，而是明确的赎罪完成动作。

对照利未记 16 章：

👉 进入，才是献祭的完成点。

🔹 第四，持续的祭司职任使赎罪保持有效

📖 希伯来书 7:25

“他是长远活着，为他们代求。”

这不是“额外加分”，
而是赎罪逻辑的自然延续。

👉 赎罪不是一次清零，
而是一位活着的大祭司持续维系的关系状态。

七、从“瞬间模型”到“过程模型”

我们现在可以清楚对比两种理解方式：

八、一个更忠于圣经的总结

当利未记按它自己的方式说话，
当希伯来书按它真正的逻辑被阅读，
我们会发现：

希伯来书不是抛弃利未记，
而是把利未记带进了天上。

十字架不是终点，
而是进入的入口。

复活不是附属神迹，
而是献祭完成的必要条件。

升天不是离开世界，
而是赎罪真正完成的所在。

九、给当代信仰的温和却深刻的挑战

如果赎罪是一条道路，而不是一个瞬间：

• 信仰就不只是“我是否已经得救”

• 而是“我是否持续靠着那位活着的大祭司进到神面前”

这正是希伯来书不断呼吁的：

“我们只管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

结语

David M. Moffitt 并没有削弱十字架的意义，
他只是帮助我们看见：

十字架若被从复活、升天与祭司职任中抽离，
反而会被简化、被误解。

当我们重新发现赎罪的“过程性”，
我们也重新发现了一种更深、更稳、更有盼望的信仰道路——
一条通向神同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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