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就說:評【約瑟夫·奈與觀察網的對話】 2025-05-08,觀察網以【約瑟夫·奈:妖魔化競爭對手是一個巨大錯誤,意味着你的頭腦並不清楚】為題,重發2023年8月瑟夫·奈與觀察網對話,以示緬懷。 約瑟夫·奈在對話中將1949年之後的中美關係中分為四個階段。基本上是每一個20年一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從20世紀50年代到20世紀70年代,中美(朝鮮)戰爭和強硬對抗的二十年。第二階段是尼克松與毛澤東會晤之後,中美共同合作對抗蘇聯的20年。 第三階段是1990年代到2010年代時期,主要是中美經貿合作時期的20年。 第四階段是2010年直到今天,主要特徵是是中美的大國競爭,可能還會持續十年左右。 然後約瑟夫·奈匆匆忙忙的加上一句:中美的“大國競爭並不一定是零和博弈。”其理由是美中在一些領域是有共同利益的,例如維護全球經濟健康、保持金融穩定,應對氣候變化、抗擊大流行病以及防止核擴散等。這就是他把美中關係稱為合作性競爭關係的原因。 約瑟夫·奈在後面還強調,在美蘇核競賽時期,美蘇兩國花了很長時間才制定出行動規則(指1972年美蘇簽署《限制反彈道導彈系統條約》 (Treaty on the Limitation of Anti-Ballistic Missile Systems)。兩國的軍備競賽,導致了局勢的高度緊張,此後兩國逐步走向軍控並建立起磋商機制。 我認同約瑟夫·奈用中美關係四個階段的合理性。但是,他隨後匆匆忙忙加上的那一句:大國競爭並不一定是零和博弈。感覺語焉不詳,莫名奇妙,與歷史事實不符。 約瑟夫·奈強調大國(如美中蘇)合作的重要性,卻忽視異質生存方式衝突的問題。如果從1941年參加二次世界大戰算起,到前蘇聯1992年崩潰,美蘇之間的合作,競爭、冷戰的過程長達51年。但是美蘇無論如何合作,逐步走向軍控並建立起磋商機制,美蘇的大國間競爭,還是逃不過零和結局,最終以前蘇聯亡生存方式亡國終結。 我的疑問是,美蘇的大國間競爭關係也具備合作性競爭關係,按照大國競爭並不一定是零和博弈的說法,前蘇聯的結局應該不會陷入全面崩潰的悲劇。為什麼? 美蘇之間在大國競爭的層面下,有沒有混合更為致命的深層的原因,導致零和結局?在這一點上,約瑟夫·奈並沒有說什麼,或者是不想說透? 在我看來,大國競爭最少有兩種狀況,一是生存方式同質的大國間競爭,二是生存方式異質的大國間競爭。從現代史來看,生存方式同質的大國競爭並不一定是零和博弈。例如美英(還有美日)的大國間競爭並不一定是零和博弈,因為失敗的一方未必會引發生存方式崩潰導致亡國。 但是生存方式異質的美蘇的大國間的競爭,因為混合了導致零和結局的深層原因-異質生存方式衝突,不可避免的造成競爭失敗的一方出現生存方式崩潰亡國。例如生存方式異質的美蘇的大國間競爭,就以前蘇聯生存方式崩潰導致亡國的零和方式結束。當今生存方式異質的美中的大國間的競爭,就類似於當年的生存方式異質的美蘇的大國間競爭,最終將以零和的方式結束。不過,以中美兩國的重量級而言,兩者之間的全球性競爭是歷史性,零和終結,也就是歷史的終結。 觀察者網向約瑟夫·奈提問:今年4月您重新提到1986年寫的《核倫理》這本書。對比1980年代時,您說,“時代不同了,但基本的核威懾適用性悖論仍然是一樣的”。當前的中美緊張關係和1980年的美蘇對抗有何異同? 在我看來這對於約瑟夫·奈來說是個重大的問題。 但是約瑟夫·奈的回答也令人失望。 約瑟夫·奈只是輕描淡寫的地說:“在美蘇核競賽時期,美蘇兩國花了很長時間才制定出行動規則(指1972年美蘇簽署《限制反彈道導彈系統條約》 (Treaty on the Limitation of Anti-Ballistic Missile Systems)。兩國的軍備競賽,導致了局勢的高度緊張,此後兩國逐步走向軍控並建立起磋商機制。”“不過,美國和中國之間的核競爭還沒有達到美蘇當年那樣激烈的水平。” 其實在我看來,從生存方式衝突視角來說,美中之間的衝突烈度,與美蘇之間的的衝突有過之而無不及。 回頭再說約瑟夫·奈的美中關係四階段論。其實,約瑟夫·奈所說的美中關係四階段,內容豐富,變幻莫測,值得細細回味。 如果從生存方式衝突的視角來看,這四個階段,是美中雙方對於生存方式衝突的你死我活性質,從感性反應,到迷糊反思,上升到理性覺悟的過程。現階段就是美中(包括俄羅斯和印度)主流意識,對生存方式衝突的你死我活的性質的認知,進入理性覺悟的階段。 第一階段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是中美處於戰爭和對抗狀態的一個階段,主導的原因是中美都感覺到了異質生存方式衝突的你死我活的性質。特別是中國,簡直就是在為生存方式而戰。生存方式異質的美中都相信對方勢力的擴張,威脅到自身生存方式的安全,國家的安全。其具體的體現就是美中的朝鮮戰爭,和生存方式異質的南北朝鮮分治。 第二階段從20世紀70年代到90年代的中美關係,由於生存方式同質的中蘇衝突,淡化了中美之間的生存方式衝突的你死我活的性質,強化了生存方式異質的美中合作,共同對抗蘇聯核威脅。這是異質生存方式衝突意識最薄弱的時期之一。 從1990年代到2010的二十年,主要是中美經貿領域合作的第三個階段。由於中美經貿融合互利,最重要的是前蘇聯被不戰而勝,這強化了美國通過中美經貿合作改變中國生存方式的期待,中國也認定美中合作拼經濟,通過生存方式轉型避免前蘇聯悲劇是遲早的問題。例如試圖推動革命黨向執政黨轉型,通過政黨分離向民主憲政轉型等等政治改革。中美都忽視異質生存方式衝突的危險性,你死我活的性質。這是異質生存方式衝突意識最薄弱的時期之二。 從2010年到今天是第四個周期。以習近平上台為標誌,逐漸強化對異質生存方式衝突的你死我活的性質的意識和認知,強化中國應對異質生存方式衝突的能力。同時,美國也在逐漸強化對異質生存方式衝突的意識和認知,逐漸放棄以經貿接觸轉變中國的異質生存方式的政策,強化美國應對異質生存方式衝突的能力。這大大提升了全球各國(包括俄羅斯)對異質生存方式衝突的你死我活性質的意識和認知,大大推動全球各國對亡生存方式亡國的認知。 當今大國間競爭的最重要的主題不僅僅是經貿競爭,更重要的是異質生存方式間的競爭。世界進入了全球性的你死我活的異質生存方式衝突漩渦,進入歷史的終結期。 可以這麼說,中美的大國間競爭是屬於生存方式異質的大國間競爭,因此,在有生之年,中美肯定會有在很多重要的領域合作,但異質生存方式衝突的你死我活性質並不會因此不會改變,其零和的前景無法迴避。 約瑟夫·奈說認為美國和中國之間的核競爭還沒有達到美蘇當年那樣激烈的水平。 但是在我看來美中之間的你死我活的異質生存方式衝突危機,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瑟夫·奈說:熱戰不是不可避免的。我認為華盛頓和北京一直在非常努力地確保熱戰永遠不會發生。 但是在我看來,美蘇之間也避免了熱戰,但是這沒有改變美蘇之間異質生存方式的你死我活的性質,前蘇聯崩潰解體的零和結局。而且,由於前蘇聯崩潰悲劇的示範效應,更多的國家必然因為這深刻的教訓,願意為異質生存方式衝突而陷入熱戰。 約瑟夫·奈說:美國並沒有對中國施加生存威脅, 中國太大了,任何國家都無法入侵中國,也無法對中國的國內政治施加影響。美國也是如此, 中國不可能入侵美國,也不可能改變美國的國內政治。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除非我們鑄下大錯陷入戰爭,否則我們不會對彼此構成生存威脅。 但是在我看來,在我們這個世界,最大錯誤就是存在着你死我活的異質生存方式衝突。它可以將一個民族分裂成兩個為異質生存方式而戰的魔鬼(如南北朝鮮)。有時候不用發一兵一卒,一個強大成功的生存方式異質的美國的存在,就是對另一個生存方式異質大國(例如中國和俄羅斯)生存威脅,反之亦然。 約瑟夫·奈說:無論最終誰贏,一場大規模的戰爭對兩國來說都是毀滅性的,同時也會對世界經濟造成毀滅性影響。所以說只有戰爭才對我們彼此構成生存威脅。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一定要避免戰爭的原因。 在我看來,戈爾巴喬夫也是如約瑟夫·奈這麼想的。但是普丁現在並不是這麼想。他認為約瑟夫·奈和戈爾巴喬夫的想法造成了前蘇聯崩潰的歷史大悲劇。 本來按照迄今為止的歷史規律來說,長期專政的前蘇聯的崩潰,其根源是來自於內生的天價改朝換代周期律,這是沒有解藥的。作為當事人戈爾巴喬夫,和見證人普丁也知道這一點。但是有着強烈愛國主義情懷的普丁管不了那麼多。他決心與歷史規律對抗。就算是沒有解藥,也不會再像讓戈爾巴喬夫那樣坐以待斃。他要力挽狂瀾,阻擋歷史大悲劇重演。我想習近平也會是如此想。 普丁因此發動俄烏戰爭,甚至威脅使用核武與世界共存亡以自救,如果有機會,他不但要占領生存方式異質(普丁稱之為法西斯生存方式)的烏克蘭,防止生存方式異質北約東擴,靠近和威脅生存方式異質的俄羅斯。他還要解散生存方式異質的北約,以徹底解決國家安全的根源,解決俄羅斯的長期專政生存方式所面臨的崩潰危機。 他的意思就是說,前蘇聯的崩潰 不在於前蘇聯的長期專政生存方式,而在於戈爾巴喬夫坐以待斃,不敢發動戰爭,把生存方式異質的北約推過英吉利海峽。 這等於說,俄羅斯的長期專政生存方式有病,內生周期律,需要自由民主的北約吃藥,解散,不能東擴。其實當年北約並沒有東擴,只是前蘇聯自己撐不下自我崩潰而已。換句話說,北約的東擴不是北約東擴,而是北約的異質生存方式通過東歐國家,前蘇聯人民東擴。當然,我想俄羅斯如果有能力,他也會推動西擴。 這是長期專政生存方式有病,要自由民主生存方式擔責吃藥,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約瑟夫·奈強調,妖魔化競爭對手是一個巨大的錯誤,因為這意味着面對對手時,你的頭腦並不清楚,你不知道什麼時候該競爭,不知道該如何競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合作。所以我一直反對這種做法。 所以約瑟夫·奈強力鼓勵美中民間交流。 我也認為國際上的民間交流很重要。但是鼓勵美中兩國多開展人際交往,還不如美國和中國各自在國內通過鼓勵言論自由,鼓勵自己的人民多開展人際交流,民間交流。國內人際之間交流不通,國際人際交流也形同形式,無異於單向交流。這是一種民間交流的悖論。 我真的不知道政治學大師約瑟夫·奈,是怎麼想的。一個國內不能實現真正的民間交流的國家,能否通過國際民間交流避免妖魔化的問題,是一個天大的疑問。真正的國際民間交流,根本就就不需要如何強力鼓勵,最重要的是要放開國際互聯網的民間自由交流(成本也低),而不是單向互聯網民間交流。這不是題外話,這也是異質生存方式衝突的具體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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