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过去了。按理说，这种日子不该再吵“这到底算不算恐怖袭击”。可今年一到纪念周，美国这边学校怎么讲、政客怎么说、媒体怎么措辞，全搅成一锅粥。近三千人没了，二十五年过去，有人还在抠字眼，有人把凶手的身份往旁边挪，有人干脆把话题拐到“别伤害穆斯林同学的感情”上去。
先说学校。联邦层面根本没强制要求讲9/11。各州各搞各的。真正写进法律、规定每年必须拿出课时来讲的，最硬的就是亚利桑那和佛罗里达。亚利桑那还专门设了“9/11教育日”，后来怕小学生受不了那些画面，范围缩到七到十二年级。佛罗里达更细：中学、高中公民课、政府课至少四十五分钟，时间线、救人、后续疾病、自由和安全怎么平衡，都写进法条里。 其余州呢？有的要求默哀，有的在社会课标准里点一句，有的把决定权扔给学区。美联社盘下来，大约四十个州会“建议”或“期望”学校提这件事，二十五州有要求或标准，但讲什么、讲多深，天差地别。有的课能把本·拉登、基地组织、飞机撞楼讲清楚；有的课很快就滑到“9/11之后的伊斯兰恐惧症”“监控穆斯林”“右翼极端主义”。宾州大学那套《超越9/11的教学》，被好几个州教育部门推荐，正文里袭击本身就一段，后面大段讲偏见和民权。家长一看就火：孩子连谁干的都没记住，先学会了这事最大的教训是别歧视。 弗吉尼亚费尔法克斯县把这套心思写得最直白。这学区离五角大楼就几英里，当年一架飞机就砸在那儿，死了一百八十四人。学区发了六页教师指南，标题是纪念二十五周年。内容一数：伊斯兰教、穆斯林学生、反穆斯林种族主义、伊斯兰恐惧症，前后提了大约三十次；军人家庭提三次；急救人员提一次。明确告诉老师：不要把袭击和伊斯兰教或穆斯林挂钩，不要把极端分子和他们的行为当成课堂中心。还说，老师的“神圣职责”之一，是听到伊斯兰恐惧症言论就要打断。 保护同学不被欺凌，没人反对。可9/11课上到这个份上，遇难者家属听着像是：凶手可以模糊，受害者家属和冲进火场的人倒成了配角。退役海军中将克伦肖当年人就在五角大楼里，后来看这指南，就一句话太香草味了，把事情的邪恶削平了，学生听完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学什么。 前国家安全委员会幕僚长弗莱茨这几天反复讲一件事：得把敌人的名字说出来。9/11是激进伊斯兰恐怖主义干的。不点名，就防不住下一次。布鲁塞尔机场、伦敦地铁、马德里火车、巴厘岛夜店、印度孟买，后面这些袭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和同一套极端意识形态连着。德州教育委员会刚通过的新课标，就要求学生学：激进伊斯兰主义对9/11负责。有人骂这是抹黑全体穆斯林。弗莱茨的回应很硬：这不是争议，这是事实。把“一小撮极端分子”说清楚，和把十几亿穆斯林绑上审判席，本来就不是一回事。硬把这两件事焊在一起，结果往往是谁也不敢讲凶手。 话术一旦松了，政治人物就更敢含糊。明尼苏达州议员伊尔汗·奥马尔2019年在民权组织活动上，把9/11说成“有些人做了些什么”，后面接的是穆斯林民权被压缩。她后来也参加过正式纪念。可那六个字太轻了。近三千条人命，消防员往楼上冲、93号航班乘客往驾驶舱冲，不是“有些人做了些什么”。左翼主播哈桑·皮克2019年直播里更直接：“美国活该挨9/11。”事后改口说用词不当，本意是外交政策的反噬。可“活该”两个字一出口，遇难者家属听着就是：你们死得其所。 新泽西那边，穆斯林组织CAIR和新泽西分会做的教辅材料，把袭击者写成“一群自称基地组织、来自阿富汗山区的人”，并把袭击解释成对美国支持以色列、参加海湾战争、在中东驻军的回应。资源清单里还出现本·拉登那封《致美国人民的信》。批评者说这哪是历史课，这是在替杀人找理由。你可以讨论美国中东政策对不对，那是另一堂课。9/11当天，飞机不是政策文件开进去的，是十九个人劫持民航客机撞进去的。把“为什么他们恨美国”讲成唯一主线，等于把谋杀写成了回击。 纽约更扎眼。社会主义市长马姆达尼签了纪念日行政令，仪式用笔却转给自己的首席法律顾问卡西姆。这人当年代理过基地组织成员达尔比的案子，达尔比的姻亲还跟撞五角大楼那架飞机有关。遇难消防员的哥哥当场骂：这是扯淡。马姆达尼本人说过，9/11让他这种穆斯林小孩被标成“他者”，伊斯兰恐惧症从此成了日常。反歧视是真问题。可一到纪念日，市长先强调的是穆斯林被怎样对待，而不是那十九个人为什么要杀纽约人，很多家庭就觉得这仪式被掉了包。 纪念日当天，直播镜头切到他和国会众议员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宣读遇难者姓名时两人在笑。家属在哭，镜头一转两个人像在打招呼。有人说断章取义，朱利安尼旧部就站旁边，坚称那只是寒暄，现场共和党民主党都有人说话。可在归零地这种地方，四秒钟的笑也够用了。你可以说那不是恶意。家属看见的是：我们念名字的时候，台上有人在乐。 加拿大公共广播公司CBC更离谱。二十五周年前内部备忘录写着：不要把9/11称为恐怖袭击。改成“劫机导致客机在华盛顿、宾州和曼哈顿坠毁，世贸中心被毁”。舆论炸了，遇难者遗孀说愤怒到找不到形容词。CBC先辩称这是老规矩，用“恐怖主义”要加出处，免得不够中立。骂声太大，几天后又改口：讲9/11可以不用加出处，直接说恐怖主义。一个国家级广播公司，对二十五年前全世界都认的事实，还要先过一遍敏感词表，这已经不是谨慎，是怕得罪人怕到骨头里。 还有一层更脏的东西一直没死。反犹阴谋论每年到9月就回潮：以色列策划的伪旗行动，好让美国去打中东敌人；犹太人提前接到通知没去上班；“跳舞的以色列人”在对面看热闹。反诽谤联盟统计，跟9/11绑在一起的反犹事件这几年在涨。网上现在还有人用果汁盒表情包暗指犹太人，躲开平台审查。世贸中心里犹太遇难者大约占一成，五名以色列公民也死在里面。把受害者倒打成主谋，这不是“质疑官方叙事”，这是在死人身上再踩一脚。 安全这边也有人把旧账翻出来。十九名劫机犯都是合法入境的，旅游签、商务签、学生签。其中多人逾期滞留。9/11委员会写得很清楚：美国当时没有像样的出入境闭环，人进来了过没过期，移民局、海关、FBI对不上。德州议员奇普·罗伊常提这件事：边境和签证执法不是移民口号，是国家安全。十九个人就能把两栋楼砸塌、把五角大楼撞开一个口。系统当年要是盯得住逾期滞留，至少会少几处漏洞。这话有人听着刺耳，因为它把纪念日程和政治争论焊在一起。可委员会报告不是今年才写的。 吵到最后，就剩三句老实话。首先是9/11是基地组织策划的自杀式恐怖袭击，动机写在他们自己的宣言里：赶走美国在中东的存在，打一场他们理解的圣战。美国政策可以批评，袭击本身不能改写成“被逼无奈”。然后，绝大多数穆斯林不是凶手，美国穆斯林里也有救人的、也有遇难的。防霸凌和讲清凶手，可以同时做。一张指南里宗教敏感词写三十遍、急救人员写一遍，这不叫平衡，这叫避重就轻。最后，孩子要是只记住“别说错话”，没记住谁开的飞机、谁冲进北塔、谁在宾州地里把第四架飞机按下去，下一次危机来时，他们连该防谁都说不利索。弗莱茨那句话难听，但管用：你不说出敌人的名字，就防不住他。 “永不忘记”这四个字，本来不复杂。复杂的是有人希望你只记住气氛，不记住内容。气氛好办，默哀一分半就行。内容麻烦，因为它会逼人回答：这是谁干的，为什么干，以后还可能再干吗。二十五年了，这三问要是还在课堂上躲来躲去，忘的就不是日期，是那三千人为什么会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