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公安傳訊

“你當剛強壯膽，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慌”（《歷代志上》22:12）

“他必保護聖民的腳步”（《撒母耳記上》2:9）

“因為耶和華必在你們前頭行”（《以賽亞書》52:12）

1978年，一位正在辦理申請護照的老同學，就是那位與我情同手足的主內弟兄（詳見第六章：“千鈞一髮”），給我看了他抄自北京一位部長級高幹有關“十種人不能出國”的中央文件；我又摘要傳抄此文件給另一位當時也正在申請護照的親人。結果這事引起警方關注，而那位弟兄的申辦出國手續遲遲無進展，很可能與這“傳抄”有關。

1980年6月15日，公安局上海市靜安分局傳訊我的目的有三：一、追查此抄件來源；二、對我擴散中央文件的行為予以訓斥；三、要我就此寫一份深刻檢查上交靜安分局。

傳訊我的中年女公安，戴着深度近視眼鏡，聲色俱厲，所幸我久經“鍛煉”，多年來歷經“批鬥”，還承受得起。但我也馬上想到，公安部門是否會因此而阻止我出境呢？

我和那位弟兄在上海市常德路靜安分局門口分手。他含着眼淚對我說：“我至今還未拿到護照，有可能與這‘傳抄’的事有關，有可能兩者毫無關係，你平安地走吧，有什麼事，我在這裡扛着。”儘管他從未為此事責怪過我，我還是頗為內疚。想到極處，大不了在出境時，我被公安攔截？我深感“欠”他太多，可是又該如何去彌補對他的虧缺呢？

當晚我在燈下認真地寫好“檢查”，用掛號郵件分別寄給上海市靜安分局和豫北醫專黨委組織部長。

1980年6月18日上午，母親和弟弟妹妹們送我到火車北站，我乘快車離開上海前往廣州，佑安母子一路陪同，我們在廣州停了兩天。6月21日，我隻身一人轉車去深圳。火車即將離開廣州站，佑安和五歲的李浩在站台上，我和他們依依惜別——我坐在車廂里，我和佑安都眼含熱淚，心潮澎湃，相對無言，不知何日再見！

列車進入深圳站後，我情不自禁地環顧四周。無論在火車站，或在深圳這個才剛成立一年多的年輕城市，我沒有遇見要攔截我出國的公安人員。

我耳畔又響起“我一路蒙救主引導，除此外我復何求”這首讚美詩。我堅信前面的路，恩主必定親自引領。

到美國後的第二個月，我為那位弟兄在重慶醫學院的哥哥找到了也在鮑曼·格雷（Bowman Gray）醫學院作訪問學者的位置；未及半年，他就順利來到這家醫學院，一舒我心中的愧感。我更想不到在半年後，那位弟兄也終於順利取得護照，由衛生部公派來美國，後來定居在加州。我和他早在1949年就相認、相識、相知，不是親人，勝似親人。2025年2月9日，那位弟兄在洛杉磯家中平安歸天，安息主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