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過港赴美 “你們出來必不至急忙,也不至奔逃,因為耶和華必在你們前頭行,以色列的上帝必作你們的後盾。”(《以賽亞書》52:12) 1980年6月21日,我離開故土,奔赴未來。提着簡單的行裝,我從深圳出境,從羅湖橋的這一頭,走到沒有五星紅旗招展的那一頭,進入港英領地。佑安母子也在當天下午從廣州飛回上海。 順利地辦好過境手續後,我坐上深港快車直達香港紅磡車站。佑安的大哥已在站上等着我。與上海相比,香港是個光怪陸離、繁華喧囂、燈紅酒綠的國際大都市,這個花花世界惹我眼花繚亂,似乎看見什麼都覺稀奇。佑安的大哥領我在這五光十色,十分喧鬧的國際城市中,適應了五天的“資本主義生活方式”後,我們在啟德機場分別。 隨着長長的人流,我進入登機口。一眼望去,前後左右圍着我的全是金髮碧眼,身材高大,說着陌生語言的外國人。剎那間,我心潮洶湧,悲欣交集,有一種不可名狀的失落感。我腦子裡面一片空白,激動又緊張,說不出究竟是喜是憂,或亦喜亦憂;更像突然一腳踏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未知世界。 我乘坐一架波音(Boeing)747“珍寶”(Jumbo)飛機,在萬米高空飛向美國。飛行途中,我寫了幾張明信片給國內親人,表達內心的興奮與期待。飛揚的思緒和五味雜陳的心情攪在一起,使我毫無倦意。 1980年6月26日下午,這架巨型客機安全降落在舊金山機場。佑安的阿姨於1948年赴美,一直在舊金山海關供職,她在行李提取處,舉着一塊寫有“李同光”的牌子,我看到後激動地走過去,這是我和她初次見面。她告訴我說,她十分鐘後就要去上班了。若失之交臂,我的麻煩就大了。我剛下飛機,連電話都不會打,但天父帶我順利找到阿姨。她還帶了一位美國老太太來接我。阿姨要我立即用英文和這位老人交談。她一邊開車,一邊聽着我和老人的對話;她對我說:“你的英語很好,比從香港和台灣來的華人英語要好”。 這兩句簡單的話,突似一股暖流灌注了我的全身。我剛剛踏上這塊全然陌生的異國土地,首先衝擊我的心理障礙就是擔憂自己沒有“開過口”的英語,但是天父卻借初次謀面的阿姨來鼓勵我,不僅使我大得安慰,更激勵我的信心來面對前面未知的路。 這個特別的經歷,雖然發生在40多年前,但我始終記憶猶新。每次回想,我對神的感恩,越久越深。因為天父“顧念我的心思”(《詩篇》5:1),而“人算什麼?你竟顧念他?”(《詩篇》8:4)。 在舊金山佑安的阿姨家中,我和鮑曼•格雷(Bowman Gray)醫學院外科主任通了電話。他要我和我在美國的親人多聚幾天,等過了美國國慶再去報到。 從舊金山飛到洛杉磯只需一小時左右。到達洛杉磯後,我和1951年在上海分別的小阿姨全家歡聚,他們盛情款待我,為我添置衣物,帶我出遊,使我快樂地度過了美國獨立日佳節。 1980年7月5日,我從洛杉磯飛到北卡州的溫斯頓-塞勒姆(Wiston Salem)。到達鮑曼•格雷(Bowman Gray)醫學院後,我拜會了外科主任,深謝他對我來美的一切幫助,然後由他的秘書送我到已安排好的公寓。此後,我身邊就沒有一個人影了。 那天正好是禮拜五,四圍一片寂靜。收拾好房間,我面壁而坐,24小時沒有人可以說話。空前的孤獨淹沒了我,使我心中萬分思念萬里之外、在地球另一面的至親骨肉,不禁“苦從中來”,我寂寞得可怕,甚至懷疑,我真該來美國嗎?幸好過了一天就是主日。主日的陽光特別明媚。順着鐘聲方向,我走進臨近的一座美以美教會(Methodist)禮拜堂。當我和美國弟兄姊妹們一同唱詩禱告的時候,我哭了。自1955年國內開展“肅反”運動以後,國內教會一個一個先後被關閉。這是我來美國後的第一次主日聚會,也是25年(1955-1980)來,我首次在神的聖殿裡敬拜我們的耶和華神。優美的聖詩和豐富的聖經信息,使我找到了心靈的慰藉和歸屬感。 很快,我結識了好幾位比我早來美國多年的華人朋友,也在不同場合中,認識了一些美國朋友。帶着對天父無比感恩之情和信心,我在這個新大陸開始了新的生活和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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