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冬天,在福州南后街,我必须在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之间做出选择。 一边,是黄致盈。 他代表着稳定、体面、熟悉的中国知识分子道路。 另一边,是林志远。 他瘦得像根竹竿,没有大学文凭,却带着一张通往美国的船票。 我必须选。 而且只能选一次。
进入南京师范学院已经三个学期。 表面上,我的大学生活平静而规律:上课、自习、考试,成绩稳定,生活按部就班。 可我心里很清楚,我和周围大多数同学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关心的是毕业分配、工作单位、未来婚姻。 而我想的,从来不是这些。 从十六岁起,我学英语,就不是为了做一个普通的英文老师。 我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我要离开中国。 我要去更大的世界。 就在这时,高明谨阿姨来信了。 她在信里开门见山地问我: “阿玲,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个年轻人?” 她说,对方叫林志远,广东人,没有考上大学,现在在福州工作。 但有一点非常重要。 林家正在办理移民美国的手续,而且进展很快。 看到“美国”两个字,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知道,高明谨阿姨不会随便给我介绍对象。 她和董叔叔都是南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眼界很高,也很了解我。 如果他们主动提起一个人,那说明这个机会值得认真看待。
偏偏就在这时,阿毛来南师看我。 她看完信后,几乎没有犹豫: “阿玲,你一定要去见。” 她告诉我,父亲已经接到正式调令,很快要调往安徽合肥。 这意味着,以后我寒暑假回福州,不会再直接面对父母。 阿毛看着我说: “这反而是你的机会。” “先去看看。合适就谈,不合适也没损失。” “最重要的是——先不要父母知道。” 我知道她说得对。 父母一旦介入,这件事几乎没有可能。 几天后,我回信了。 我同意见林志远。 寒假一到,我立刻买了去福州的火车票。 那时南京到福州的火车拥挤得惊人。 凌晨两点,火车到南京站。 人多得根本挤不上车。 陈济宁、李一帆几个男同学送我去车站,最后只能先把行李扔进车厢,再硬是把我从窗户塞进去。 整整五个小时,我连座位都没有。 直到上海,才终于坐下。 等我折腾到福州时,已经精疲力尽。 高明谨阿姨和董叔叔把我接到道山路家里。 原本说好让我先休息一天,再安排见面。
没想到,才到当天下午,林志远就来了。 事情来得太快。 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这是我第一次见林志远。 他比我想象中瘦得多。 瘦得像根竹竿。 但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外表。 而是他的眼神。 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几乎一直落在我身上。 而且,他很能说。 非常能说。 第一次见面很快结束。 临走后,高明谨阿姨笑着告诉我: “他说你不错,就是有点像北方人,稍微胖了一点。” 我听了忍不住笑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文儒坊。 他的好朋友小董家在福州最有名的三坊七巷。 青砖白墙,雕梁画栋,书香气极浓。 一走进去,我就被震住了。 寒暄几句后,小董和女朋友很快借故离开。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我和林志远。 林志远没有绕弯子。 他开门见山: “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 我反问他: “你为什么没有考上大学?” 这是我最在意的问题。 林志远没有回避。 他从祖父去美国淘金、修铁路讲起,一直讲到旧金山、圣荷西,讲到家族里的博士、律师和工程师。 他说自己高考失利,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家庭背景。 他说自己现在学厨,不是没出息。 恰恰相反。 这是最快去美国并站稳脚跟的方法。 他说: “到了美国,我先工作,再读工程。” 那一刻,我第一次认真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瘦,没有大学学历,职业也很普通。 可他的目标非常清楚。 更重要的是—— 他没有半点自卑。 那天聊完,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按传统标准看,林志远绝不是理想对象。 但按我的标准看—— 他是第一个真正可能带我走向美国的人。 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几天后,我去了林家。 一进门,我就震住了。 他们家足足十口人。 奶奶、父母、兄弟姐妹,再加上三叔一家。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大家庭。 但真正打动我的,不是人多。 而是那个家的气氛。 太温暖了。 我们家只有六口人。 表面完整,内里却始终紧张压抑。 每个人心里都像隔着一层东西。 可林家完全不同。 虽然贫穷,虽然拥挤,但一家人彼此亲近,说话轻声细语。 那种久违的温暖,一下触动了我。 我第一次明白: 贫穷和温暖,并不矛盾。 饭桌上,林志远的三叔忽然问我: “你父亲以前在福州做什么工作?” 我简单提了父亲后来调往安徽。 话音刚落,他忽然愣住了。 紧接着脱口而出: “原来……你的父亲就是我们以前的老首长?” 他立刻转头对林志远父亲说: “大哥,你不知道,她父亲以前是我们系统里非常有名的老领导。” 这一下,整个气氛变了。 林志远父母看我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惊讶。 与此同时,他们的担忧也更深了。 他们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我的父母会不会同意。 我平静地说: “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们。” 大家都听懂了。 一旦父母介入,这件事很可能立刻结束。 真正的考验,来得更快。 那天下午,从小董家出来后,林志远提议去看电影。 看完电影,我们走出南后街。 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迎面走来的那个人,我太熟悉了。 瘦小的身材。 戴着眼镜。 推着自行车。 那张脸,我不会认错。 是黄致盈。 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而他显然也认出了我。 下一秒,他推着自行车快步朝我奔来。 “阿玲?” “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还有压不住的激动。 我站在原地,竟说不出话。 林志远很快察觉到不对。 他看了看黄致盈,又看了看我。 很快说: “阿玲,我去前面等你。” 说完,他主动走开了。 黄致盈站在我面前,目光一秒也没有离开我。 他上下打量着我。 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变了太多。” 我勉强笑了笑。 “是吗?” 他指了指远处的林志远。 “他是你男朋友?” 我点了点头。 沉默。 压抑的沉默。 然后他说: “他不配你。” 我一句话都没说。 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那你呢? 你配我吗? 他又问: “你住哪里?” 我一时没防备,脱口而出: “道山路高明谨阿姨家。”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迟了。 他说: “我去找你。” 这时,我看到远处林志远向我招手。 我立刻说: “我要走了。” 黄致盈无奈地看着我。 最后,我还是转身走了。 回去路上,林志远终于开口: “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没有隐瞒。 把黄致盈的事简单告诉了他。 林志远听完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阿玲,我希望你明白。” “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开始,就不要让别人影响我们。” 我点了点头。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会动摇。” 当天晚上,高明谨阿姨严肃地问我: “阿玲,你到底要什么?” 她的话很重。 “你要去美国,就不要回头。” “黄致盈不是你的路。” “林志远才是。” 我沉默了很久。 其实我心里早就知道答案。 黄致盈代表另一条路。 稳定、安全、体面。 中国知识分子的道路。 学术精英的道路。 那条路并不差。 甚至很优秀。 可那不是我要走的路。 林志远完全不同。 他年轻。 直接。 有野心。 有冲劲。 更重要的是—— 他足够真。 他要什么,从不掩饰。 第一次见面,他直接看我。 第二次见面,他摊开自己的全部条件。 第三次见面,他已经把我带回家见父母。 他比我更急,也比我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这一点,深深打动了我。 寒假结束前,我和林志远正式确定了关系。 我们约定继续通信。 等他先去美国。 再申请我过去。 我以为自己终于做出了最理性的选择。 我选择了自由。 我选择了美国。 我选择了亲手决定自己的命运。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改变人生的,从来不是选择本身。 而是,你愿不愿意承担选择之后的一切。 有些选择的代价, 不是几年。 不是十几年。 而是几十年。 甚至是一生。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几个必须选择的时刻。 回头再看,也许真正改变我们的,并不是命运,而是当年那个做出选择的自己。 如果你也有这样一个影响一生的决定,欢迎在留言区与我分享。 谢谢你的阅读,也欢迎转发,让更多朋友一起参与《人生回望》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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