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年拍攝於上海街頭) 幾天前傳來消息說朱鎔基死掉了。出國二十多年了,我已經幾十年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近幾年來,中國的政治人物基本上只能聽到習近平的名字,似乎中國只有這一個政治人物似的,所以聽到其他的名字都感覺很生疏。但是這個名字,一點都不生疏,一陣噁心湧上來。 記得高中的時候在新聞里見到他,就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面目猙獰,面相併不好。有人說,人四十歲後就該為自己的面相負責,面由心生。當年看到他那個樣子,就知道他內心是什麼樣的狀態——就是一個惡吏。 特別是他在1998年全國人大記者會上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非常可怕:“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將勇往直前、義無反顧、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此話一出,引得台下的無數人叫好。記得當時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正值壯年,聽到此話後興奮不已,覺得又要改革了,中國又有希望了。的確,中國的政府一有希望,人民就開始遭殃了。 朱鎔基自己並沒有死而後已,而真正付出犧牲的,卻是在我身邊的實實在在被“公僕”“服務”的人們。在運動式改革大潮和自上而下的行政命令下,連我母親所在的企業——一個不大不小、效益還不錯的地方國企,也必須“優化組合”,按比例裁掉工廠里的職工,一刀切。於是,像我媽媽一樣四五十歲的工人們就以各種名義沒有工作了。 朱鎔基自己並沒有走地雷陣,是趕着成千上萬本不該失業的工人替他走了地雷陣,死傷無數。 朱鎔基自己並沒有跳萬丈深淵,而是把失業的工人被填進了萬丈深淵裡,他踩在他們的身上如履平地。 地方企業所謂的“優化裁員”,在中國的人情社會裡,不就是找個藉口排除異己、砍掉與自己沒有關係的普通老百姓,然後再安插進自己的人嗎?一個本來不需要裁員的企業,硬生生地用行政命令裁人,裁掉熟練的老員工;然後人手不夠,又招一些二十來歲沒有經驗的新人。這樣一個本來有良好效益、養活了數千戶家庭的企業,就在一、三峽移民搬遷,二、下崗裁員的反覆折騰中,徹底沒了元氣。 高中的時候,每個班級都訂閱了《中國青年報》。那幾年,報上天天討論 MBO(Management Buy-Out,管理層收購),好像是什麼很時髦的事情,是一劑經濟良方。後來回想起來,那不過是為當時國有企業的廠長、經理和有權有勢者侵吞國有資產做鋪墊,就像當年蘇聯解體後形成寡頭一樣。沒過幾年,我們廠也走了這條路線,優質的資產被賤賣,而欠下的債務以及被迫下崗、內退早退的職工,全留給了當地。 1998年,朱鎔基斬釘截鐵的話音剛落,官方媒體就推出了劉歡的《從頭再來》。“只不過是從頭再來”,這些“人”說的是人話嗎? 願這篇文章成為一顆小小的釘子,和其他釘子一起,把朱鎔基等不顧平民死活的官員,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也把這篇文章獻給我那跟癌症抗爭的媽媽。她在我高中的時候被迫離開我從小長大的工廠,走過地雷陣,跨過一個又一個萬丈深淵,作為中國平平凡凡的小民一員,仍然努力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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