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去中國探親和旅遊，都有一種傾向去遊覽曾經去過的地方。也許是想體會物是人非的感覺，也許是想讓小朋友見見我當年曾走過的路爬過的山。以中國過去二十幾年的變化，每次去那些地方，都有巨大的對比和反差，觸景生情帶來的強烈衝擊，真的讓人着迷。

(從重慶穿過嘉陵江，一路向北)

(過了漢中平原就是八百里秦川了) 

從家鄉重慶坐高鐵一路向北，五個小時就到西安了。這算是第二次來西安。上一次是遙遠的2004年，22年前的五一長假，和幾個小夥伴一起從太白雪山所謂的鰲太線穿越下來，在西安呆了幾天，住在同去登山的一位小夥伴家。那位小夥伴生在西安長在西安，才情兼備，能歌善舞，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我們相識不久，志趣相投，極能聊得來，我心裡對她自然存着一份溫潤的好感 。那次去西安，她與家人盛情招待了我和同行的夥伴，吃住全在她家。能走進她的日常生活、見到她的家人，當時心裡泛起的儘是藏不住的甜蜜。 然而，那也是本科生活的最後階段：十天以後就要去簽證，兩個月以後畢業，三個月後遠赴海外讀研，且一心覺得未來大概率不會在中國常駐，所以這份心底的甜蜜不知道如何往下延伸，就像一道快要交卷時仍在掙扎的特別難的題。那趟西安之旅，是我的告別中國游，也是帶着解題的掙扎去的。

二十多年過去了，再次踏入西安，心裡有一種好奇，按捺不住的好奇，想要看看這座城市變成了什麼樣子，能不能追尋到當年記憶中的足跡，和青春時的悸動。

坐上車出了高鐵站的時候，從新的西安北站到酒店所在的雁塔區陝西歷史博物館，也是大雁塔和大唐不夜城附近，要穿過幾乎整個西安主城。在路上就被現在的城市規模和高樓住宅驚呆了。記得當年老西安火車站就在宏偉的西安城牆北邊，周圍都是矮的房子，一片城鄉結合部的感覺。大一從合肥回四川的時候，每次火車駛入西安看到城牆就很激動，因為還有一夜就到成都了，四十幾個小時的行程終於只剩下最後12個小時。

隨後幾天在來往秦始皇陵和通向咸陽機場的路上，更是給人相同的印象。高速上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像模子復刻出來的高樓。和司機們閒聊，聊到房子的時候，我問他們，西安有這麼多人住嗎，這麼多房子住得完嗎。得到的答案都一致得驚人：都是陝西各地省內到西安來買房子的，有錢的、投資的，大家都願意往大城市跑，也有很多房子修了都沒賣出去。現在大部分的遠郊小區都跌得厲害，也賣不出去。其實開過的時候可以看得出來，很多挺新的房子都沒有幾個人入住，很空曠。

二十二年前的時候西安的城市規模小很多，應該是剛剛開始修高樓的時候。那位小夥伴家就在剛出西安二環南邊的地方，離陝西省歷史博物館並不遠。她家周圍塵土飛揚，周圍拆完了稀稀疏疏地在修建商務中心和寫字樓。她家的樓就很新，在單位大院裡在新修的高層住宅。今天那些地方已經高樓林立，變成了非常繁華的商圈。

追尋足跡的第一站是陝西省歷史博物館。從小就很喜歡文物，大學的時候想着趁學生證有優惠票，到不少地方看了不少博物館，哪想到如今這些博物館都免費。不過，當年五一節期間的陝歷幾乎只有我一個人，靜靜的在大廳，我一件一件把那些從小就在歷史書或者是文物書籍上耳熟能詳的珍寶端詳過去。沒有花哨的高科技交互，只有昏暗的大廳，射燈下的古物在散發着跨越千年的魅力。凝神佇立在展櫃前，隔着薄薄一層玻璃，只需目光交匯，便能與千年前打造或使用它們的古人展開神交。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卻沒有了這種感覺。裡面到處都是人，像菜市場一樣熙熙攘攘，一隊隊解說的，雖然聲音很節制，卻很難讓人凝神。展品也似乎沒有以前精緻了，不知道是不是好的藏品被調撥到其他地方去了。展廳里多了很多文案，堆故事的那種，把本來一些很瑣碎的東西拔高，硬生生把今天這個時代官方需要的龐大敘事帶入到這些古物中去，十分牽強。當然也有可能是時過境遷，我的心境變了；也許看過了更好的風景，再回到原處，感覺就不再一樣了。

（陝西省歷史博物館裡面的十二生肖俑，看得出來，周圍到處都是人，熙熙攘攘）

西安的城牆倒是沒有怎麼變，只是多了很多“穿越”過來的人。唐裝、漢服的小姑娘們，在上面各式各樣拍片的姿態十分美妙，連賣東西的小販也是統一着裝，穿越回了唐朝。坐在女牆邊看着那夕陽西下的光輝和剪影。跟二十二年前一模一樣，同樣也是那一輪落日，鳥兒在空中盤旋。

當年一個人從碑林里鑽出來，在城門邊的小攤上買了個肉夾饃，坐在女牆邊，一邊孤零零地啃着，一邊使勁想着“解題”的方法。那天她要和父母一起去探望長輩，其它小夥伴便去秦陵了。只有我一個人去了碑林，因為她提過那是她小時候臨摹學書法的地方。或許是太白雪山幾天的徒步下來的凍傷曬傷、大腦缺氧，讓腦子遲鈍而混沌；又或許是把年少時心底的事兒當成了太難的課題，越想便越發鑽了牛角尖兒。如今想來只覺莞爾：當年如果臉皮能厚上幾分，跟她一起去見見長輩，那道困住自己的難題，也許自己就解開了。”

至於肉夾饃和羊肉泡饃，味道倒是沒怎麼變。雖然肉的分量比二十多年前少了一些，但饃的勁道與嚼頭依然在。如今西安的美食也都擴散開來，連在美國都能夠吃到。可是我始終覺得，只有這個地界上的才最地道。有些味道是帶不走的，它屬於這片土地，和那個留在這裡的青春。

（羊肉泡饃，加蒜）

西安城牆下的武則天。現在的小女生，都不甘做娘妨要做女皇了，挺好的。 城牆上到處都是穿越而來的時間旅行者。

又是一個霸氣十足的女王范。

城牆還是那個城牆，夕陽還是那個太陽，鳥仍在飛翔，但已經不是原來的那些了。

這裡不就是《主角》電視劇裡面那個秦娥練唱的地方嗎？

大唐不夜城，到處都是燈光，遊人和現代人中國人想像大唐盛世場景，看看熱鬧還行，但真要有文化還是不如日本繼承下來的唐宋傳統。剛去了日本，到了這裡感覺就是暴發戶炫耀的地方。

大唐不夜城裡的李白帶着大家背誦古詩，有一點兒意思。家裡老三中文太差背不上來，自己不好意思，又覺得被李白看了一眼是在責備她，還嚇得她抹眼淚。 

玩手機的穿越者

等待蜜雪冰城的穿越者。這個蜜雪冰城又便宜，量又足，到處都是， 一家人都很喜歡。

在一個不知名的酒店給小朋友訂的房間。到處都是AI生成的哪吒，小朋友居然覺得很creep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