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思緒》(一)
出家門,剛行了兩個街口,拐上通向高速公路的一條大路,我發現路邊停着的一輛車打着小燈,悄無聲息的跟了上來。
“奶奶的,風折旗杆,出師不利啊。”看了看空曠的四周,再從反光鏡仔細觀察跟在後邊的這輛車不疾不徐,不遠不近的情況,我確定這是一輛警車。這個時段,這壞蛋大概在路邊等“活兒”很久了。耐心守候中,見到獵物,應該不會輕易放棄了。
“酒後駕車,叫警察發現可壞了,小心。”我在這條限速30mile的路上保持着合理的車速,摸了摸口袋裡帶着的現金,心裡盤算道:“看起來,今天出門不順,似乎不宜玩大的了。”
今天休息。還真跟自己的網名一樣,醒來已經是黃昏了。躺在床上回想,剛才做了一個挺真切的白日夢,竟夢見前一天在網上論壇偶然看到的一個秀照片的女人了,記得她的網名里有個月字。夢境裡她雙手捧着木棍,似笑非笑的,背後是一排木柵欄。自己從沒夢見過網絡上的人,想起這個夢感覺很怪。
起來後告訴老婆,整一桌,喝兩杯,再做好陪吃喝,陪聊天后陪睡眠的第三陪準備。一,二,三的三道金牌令箭發出,雖然不擅幽默玩笑,只做不說的“階級鬥爭”老婆給我來了一句怎麼越來越不正經,總愛說流氓話?但還是圓滿完成了前兩項任務。最後帶着孩子們上樓前,喝的有些酒意的老婆傲然看了我一眼,擱下了先去陪孩子睡覺,然後再來完成最後第三項重頭戲的狠話:“今晚倒要奉陪到底,看看你能流氓到什麼程度。”
喝的酒不多,但仍感到些微醉意。坐在電腦桌前等着一會兒行使流氓權利,盡丈夫義務時,瀏覽了最近越來越感到沒意思的網上論壇,仍是索然無味,滿屏的虛擬氣泡兒,唾沫星子,沒什麼讓人提起興趣的東西。抬頭時,正見窗外一輪欒月懸空,呆呆的看了一會兒,不知怎麼,又想起那個白日夢了。然後就胡思亂想起來,裝模作樣的想得還好像真事兒一樣,似乎忽然領悟了,把夢裡背倚木柵欄,名字裡有個月字的女人手中捧着的木棍亦即木柴簡化為柴再引申為喻示錢財的財,最後解釋為月夜會有錢財降臨了。正暗笑自己無聊時,忽然就想到賭場了。
“啊,好長時間沒去賭場了。”我自言自語的說道。
自從沉湎在網絡上後,已經漸漸把自己的那段歲月淡忘了,一想到賭場,那金碧輝煌中的人聲嘈雜,五光十色;那瞬息萬變的是非成敗,興奮悔恨;那激動刺激的日日夜夜,緊張煎熬,大幕拉開般悄然浮現,一種久違的親切感油然而生。“現在去賭場吧。”念頭一閃即成決定。我站了起來,雖然剛喝過酒,但自己知道,只要動了心,就怎麼也要去了。
在就要駛上高速公路的最後一個街口等紅燈時,一直跟在後邊的車終於和我的車並排停在了紅燈前。果然是一輛警車。餘光發現警車裡的人正看着我,我依舊看着前方,暗自擔心這個在街口守株待兔的警察會上來盤查。還好,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綠燈亮時,我駛上了I—90和I—94合併在一起的高速公路,反光鏡里,看到那輛警車拐去了另一方向,消失在黑暗中了。
“哈哈,躲過一劫,必有後福。看起來,今天倒不必拘泥了。”上了高速公路,我一踩油門,車在寂靜無人的公路上加速向北奔馳起來了。
我決定不去靠近Chicago周圍的幾家坐落在Indiana的賭場,也不去坐落在郊區Elgin,Aurora,Joliet的那三家賭場。那七家賭場也都曾經分別是我日夜盤桓的地方,在那裡留下了對我個人經歷來說可歌可泣的難忘日子。但我今晚想去遠一點的地方,盡情的享受一下一個人的時光。我要去在Milwaukee的那家Potawatomi Bingo Casino。
人們常講性格決定命運,不知是否是普遍性的真理,但回想起來,自己性格中具有的好奇,冒險精神倒是一直影響,左右着自己的大小各種選擇,進而決定了自己的命運倒是不假。自己遇事喜歡尋找捷徑並冒險嘗試;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框架下總有劍走偏鋒,突發奇招的衝動。和賭一直有着不解之緣應該也是這種性格產生的結果吧。
九十年代初,自己所在的城市剛有股票交易,自己就投入其中,在機會和挑戰的風險市場中跌宕起伏了。記得當時單位還明文規定不許買賣股票,但自己多是早上到單位打一個照面後,即出去吃早餐,然後回來應付着手頭的工作,等着有鮮花,更多是淋漓鮮血的股票市場開市。那時候電腦還不普及,信息傳播也不發達,股票行情只有到股票市場裡才能看到,所以一到開市,我就溜到離單位不遠的一個交易股票的證券市場去“高拋低吸”了。進修拿二學歷的幾年,由於時間充裕,愈加“掉錢眼兒里”了。
後來有了B股市場,自己又是偏好大出大進,鋌而走險的風格,所以更是在風險之路上物質精神全額投入。至於最後在美國,又用獲利及賭場等處所得的“第一,二桶金”玩兒美國股票,上竄下跳,攤子越鋪越大,在“富貴險中求”的冒險道路上越走越遠,幾番富貴後,終於“一身憔悴”的成了中國A,B股票及美國股票上市公司的沉默股東。所幸勝利時一次偶然的腦子一熱買了房子,否則,豈非全軍覆沒,攥了一大把股東憑證,在租賃的他人屋檐下“談股論金”了。當然大形勢使然,個人也沒話說,就是自己單位的401K不是也都變成201K了嗎?
想起來倒是有兩個極端的例子,說明運道的世事無常。有兩個曾在股市被自己“指點提攜”的朋友,一位成了著名資深股評人,報紙,電台電視,四處說說道道的,後來又成立公司給人代理操作證券,金額頗大。前兩年回國時見到他又重新回到了“起點”。另一位卻從新西蘭拿了身份後,回國專職炒股,一直悶聲不響的穩步前進,十幾年全靠股市為生,倒活得有滋有味。和我談起他的經歷,連他自己也覺得是個異數。
從表面上看,炒股,說得好聽一點兒是投資,是不同於罪惡的賭博的。但深究本質,任其天花亂墜的說辭,其實兩者同屬不勞而獲思想下的投機取巧,冒險生意,應是孿生兄弟無疑。當然此非一語所能言明,不過,自己最初專職混跡賭場和其後業餘玩票,和賭場之緣斷斷續續十幾年,卻並非嚴格意義上的賭博。諷刺的是,比起腥風血雨的證券市場,那時的賭場對我來說,倒是風險小了很多的機會之所,起碼從硬指標上衡量,賭場給了我很大的利潤率,或者直說,賺錢了。
從九八年初開始,自己全天候“泡”在賭場,計有三,四年時間以賭為業,以賭為生了。即便後來隨着“明白人”漸漸增多,“生意”越來越難做,自己退出全職,但仍利用工作之餘及休假時兼職“撈分”,或是四處尋覓新的有那種賺錢機會的賭場,像現在要去的Milwaukee的這家Potawatomi Bingo Casino和Detroit的MotorCity Casino就都是後來發現的賭場,自己也曾在彼流連蹲伏。去賭場可算當之無愧的“第二職業”了。至最後再無機會而終於和賭場揮別,算起來自己和賭場的緣分竟維持了十幾年之久。而其間經歷的風風雨雨,點點滴滴;所見的光怪陸離,匪夷所思,每每憶及,都是感慨頗多。自己一直想以此為背景寫一篇文章,但卻因着各種原因未能動筆。靜心想想,自己早已激情不再,熱血漸冷,也許永遠不會動筆了。
一陣手機音樂聲,是老婆的電話:“你喝了酒跑哪兒去了?”
我告訴她剛才忽然想起賭場了,叫她別等我,自己睡吧。老婆又埋怨又囑咐小心的交代了幾句,然後說:“那,白預熱了半天,今晚就耍不了流氓了?”
關了電話,看了看空曠無人,蜿蜒伸向遠方的公路,心裡冒出了一句經典的話:“我是流氓我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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