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下課,但是我們這個小組還在討論着下個星期要做的presentation。 我很喜歡和這些小孩子們一起做項目,他們有着豐富的創造力,總是在我的中國式的按部就班,構思嚴謹的傳統思維上錦上添花。有時候他們的一個看起來很幼稚的主意,卻像是黑夜裡的一簇熒光,使我驟然心動。 但是今天,我卻有點坐立不安,因為我要趕着去中國城買菜。Julia說過要在她生日的那一天嘗嘗我的家鄉菜:霉乾菜燒肉和油豆腐粉絲牛肉湯。 那麼多年一個人生活,我也會做些菜,但是為了能讓她在生日的那天吃到正宗的霉乾菜燒肉和油豆腐粉絲牛肉湯,我特意打電話問了我媽。媽嘲笑我是不是要做飯給未來的媳婦吃,我呵呵地笑着沒有回答。 媳婦,我還沒有想到這麼遠。第一次愛情的痛徹心肺至今像是關節炎,在潮濕的天氣里不時地發作,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總是讓我窒息。和Julia在一起是開心的,但是一想到我們的將來,陰鬱就會在心中蔓延。我可以沒有將來,但是她呢?女人需要一個愛情的歸宿,就像是天黑了要回家一樣,而我,經歷了一次愛情的失敗之後,寧願做個流浪的遊子,也不願意再被束縛,再被傷害。 我看了看表,實在不能再在這小組討論中耽擱時間了,就匆忙地離開。我邊往校園的門口走去,邊想着如何乘車去中國城,一隻手從背後抓住了我,我回頭一看,是Jenny。 “林,你怎麼不回我的Email? 難道我們之間就這樣結束了嗎?你一點都不留戀嗎?”她委屈地看着我,眼淚汪汪的。我最看不得別人哭,就移開眼去。 “我不適合你,沒有工作,沒有錢,連自己都是勉強養活的……。”我低聲地說着。 “我不在乎這些,等你畢業了,肯定會找到工作的。”她說着,眼淚就順着臉頰流淌了下來。 “我真的不配你,你那麼漂亮,年輕……,再說我不想結婚生子……。”我想這事還是明明白白地直說比較好,省得她誤解。 她不語,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抓着我的胳膊不放。一些過往的行人好奇地瞥了我們幾眼,出於禮貌,又把視線移開。 “我今天實在是有事趕時間,我們能不能下次再談?”我低聲下氣地和她商量。 “是不是去見你的新女朋友?”她賭氣地問我。我不作回答,她看了我一會兒,鬆開了手。我對她說了聲“謝謝”, 轉身離去。 不管這個女人是出於什麼目的,我肯定是傷害了她。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的,合不來分手總是有一方難免要受到傷害。 忙乎了三個小時,總算把牛肉湯和霉乾菜燒肉做好了,看看時間,Julia也該到了,就趕緊把青菜和茄汁魚片做上。她進門的時候,三個菜已經擺上了桌面,鍋里正煮着油豆腐粉絲。我給了她一個親吻,把準備好的生日卡片遞給她,並說了聲“生日快樂”。 我靜靜地看着她坐在沙發上拆着生日卡,今天的她打扮得特別漂亮,若施粉黛的臉上掛着甜甜的笑容。我心裡想着要是這個美麗賢惠的女人沒有結婚那該有多好啊。 “啊!太謝謝了!我真沒有想到你會送我這份禮物,太謝謝了,Lin。”她像個小孩子似地跳了起來。 我一直在考慮給她買什麼樣的禮物比較合適,項鍊,I Pod,或者一個皮包,但是這些東西她家裡人看着會起疑心,後來想起了她曾經說起過她的同事去韓國城的一家美發廳修剪頭髮,髮型很時髦和漂亮,她也想去,可惜價格太高,於是我就去那裡給她買了一張gift certificate。 “下次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燙個頭髮要很久的,有你陪伴着,時間就過得很快了。”她摟着我乞求道。 “一定陪你去。”我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對她說:“餓了嗎?晚飯準備好了。” 她不斷地讚揚着菜好吃,也吃得很多。我知道她為了今天晚上,對家裡精心安排了一個謊言,所以我要加倍地珍惜。 我們開了一瓶紅酒,就着90年代的中國老歌和橘黃色柔和的燈光,慶祝着她的生日。 “Lin,我喝多了,等會兒不能開車回家怎麼辦?”她有點不安地問我。 “沒事的,和我跳一會兒舞,再在浴缸里泡一會兒,酒精就蒸發了。”我邊說着,邊拽她起來跳舞。 在我那狹窄的一居室里,我們相擁着緩慢地搖擺着身體。酒後的她,雙頰泛着緋紅,眼神流溢着嫵媚,這情景,好像有點熟悉,在我的記憶深處某個角落裡若隱若現。我吻了下去,她沉重的鼻息聲和嘴裡醇香的紅酒有點讓我迷茫,是昕亦嗎?她喜歡喝紅酒,喜歡在微醉的時候做愛,那醇香總是讓我不能自已。我很快就進入了她的身體,那不是很嫻熟的配合讓我猛然地驚醒過來,她不是昕亦。 她是Julia,一個美麗賢惠的女人,一個簡單清純的女人。我一邊吻着她,一邊在她的身上運動着。我喜歡她,並不是因為她像昕亦,我這樣對我自己說着,可是眼前迷迷糊糊地老是閃着昕亦的影子。 “啊,啊。”Julia輕聲地叫着,顫抖着用手阻止了我在她體內的抽動。她每次總是很快就達到了高潮,然後不再讓我繼續,我無奈,只好熄火緊緊地抱着她,讓她在我的懷抱中延續着她的高潮。 “你起來,我來幫你。”她漸漸地平息了下來,對我說。 我們之間的做愛幾乎都是這個樣子,她達到高潮之後,就用手和嘴幫我,但是那技術實在是不能恭維,很多次都是我最後用手自我解決的。 我去浴缸里放了水,順便點上了香燭,她躺了下去,舒展着身子,滿意地對着我笑。我準備了一盤水果,端給她,她接過,眼裡居然含着淚花。 “你對我太好了。”她說。 “你今天開心嗎?”我拿起泡沫輕輕地蓋在她的身上。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開心。”她望着我說,眼裡儘是深情。 我也躺了下去,很擁擠,肌膚的緊緊相觸和溫熱的水流使我再度熱情高漲,在這個時候,我真的很希望她能像昕亦那樣用她的腳丫子調皮地輕踩我的勃起,但是她是Julia,一個怕羞含蓄的Julia。 “Lin,我想跟我丈夫分居一段時間。”她突然間說道。 “你們有個孩子,這事不能草率的。”我嚇了一大跳。 “我想過了,我更喜歡和你在一起。”她含情脈脈地望着我說。 我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段時間我一直擔心着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我知道你也喜歡我,那就讓我們一起生活一段時間 ……。”她繼續說着。 “Julia,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們能不能先不談這件事?”我的腦子漲得發痛,不得不打斷了她。 我喜歡她,這是肯定的,愛不愛,就不清楚了,但是對她的牽掛是存在的。我可以嘗試着和她生活一段時間,但是嘗試之後能給她什麼承諾呢?結婚?攜手度過一輩子?我真的沒有想過。 這些天愁眉不展的,書也看不進去,索性去陳江家裡蹭飯吃,跟他提起了這事,他長嘆一聲。 “張林,我勸你早點退出來吧。” “她是很認真的。”我說。 “雖然她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但是我還是不得不說兩句中肯的話,她這種女人是受不了寂寞和引誘的,說不定以後跟了你之後,也會跟比你更好的男人跑了。” “請你不要這樣說她行嗎?結婚那麼多年來,我是她唯一的一個除了丈夫之外的男人。”聽陳江這樣一說,我心裡很不舒服。 “要是她男人對她不好,對家庭不負責任,她離開他情有可原,但是她是為了一個更好的男人,離夫棄子,那就不應該了,女人要安分守己,要像艾瑪那樣相夫教子。”他對着我直搖頭。 “像你這麼說,天下就沒有離婚的夫妻了?”我與他叫起勁來。 “張林啊,你一開始就做得不對,有夫之婦怎麼可以上呢?” 聽到有夫之婦這個詞, 我的心抽動了一下,疼痛就沿着胸膛往身體的各個方向擴展了開來。 “暫時避開她吧,張林,如果她執意要離婚來找你,你就告訴她你不能給她任何承諾,我估計她就會退怯的,哎呀,好端端的一個家,毀了多可惜,夫妻之間有什麼事情不能解決的,相互謙讓一點不就行了?”他又嘆起氣來,我不再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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