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呢?”他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 “沒有,沒有,在看鳥打盹,真好玩,它們把頭藏在翅膀里,站着打盹,好像頭保護好了就行了。”我好奇地說道。 “你這小孩子觀察得挺仔細的。”他笑道,“我們回去吧,我想吃牛排了。”說完,去搬獨木舟,我馬上過去幫他。 到快接近營地的時候,他說要游回去,讓我自個兒划着獨木舟回去。 “你左右交換着劃,一會兒就學會掌握方向了。”他邊說着邊脫了體恤衫,我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看去,健壯的胸肌上覆蓋着一層淺褐色的胸毛,扁平的小腹上六塊肌肉若隱若現。 “你要是先到的話,就去撿些枯木回來。”他對我說,我趕緊把眼睛從他的身上移開。他“撲通”一聲跳入了水中,沒有濺起過多的水花,幾秒鐘之後,他的頭在不遠處的水面上露出。這麼好的游泳姿勢,我那水準,在他的面前簡直就是東施效顰。 我左右交換着劃,船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向前的速度並不是很快,沒有多久我便遠遠地落在了他的後面。等我好容易靠了岸,他已經光着膀子舒展着雙腿坐在帆布椅子上喝着啤酒望着我笑。 我去撿了些枯木回來,他生了一個小小的炭爐,兩塊鮮紅的牛排正在微微發紅的鐵絲網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滴下的油水和血水在火紅的焦炭上擊出一縷青煙,一股原始的肉香混合着幾種草本的香味挑逗着我的味覺。 “去拿個盤子來。”他招呼着我,我趕緊從包里翻了出來,遞給他。他把一塊半熟的牛肉放了進來,我迫不及待地舉起了刀,刀入肉,一股血水流了下來,烤得恰到好處。我用叉子叉了一塊,真想放入嘴裡,想起了他,剛好他也在看我。 “你先吃吧。”我站起來舉起叉子把那一小塊牛肉遞給他。 他笑了笑,張開嘴接受了下來。 “嗯,不錯,剛好,不能再烤了,你再拿個盤子過來。”他邊說着,邊把炭爐上剩下另一塊牛排夾了起來,等着我拿盤子過去。 “吃牛排怎麼可以沒有紅酒呢?”他邊說着,邊迅速地打開了一瓶紅酒,我們喝着紅酒,很快就消滅了那兩大塊牛排,他隨即又在炭爐上放上了錫箔紙包裹着的蘑菇,意大利青瓜片和土豆片。 夕陽西下,把綠色的島嶼染成絳紅色的一片,天也漸漸地變涼,我們升起了篝火。他把兩個紅薯用錫箔紙包了,準備放進依舊旺着的炭爐里。 “放篝火里吧,我們小時候都是這樣煮紅薯吃的。” 我建議道。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遞給了我,我把它們扔進了火堆的附近炭火明亮處。 收拾乾淨之後,他把垃圾高高地吊在樹梢上,然後充起了兩塊塑料墊子。 “我們去看星星。”他興高采烈地說。 “去哪裡,不能在這裡看嗎?”我抬頭看了看星空,繁星閃爍,一輪皎潔的明月好像就掛在頭頂的樹梢上。 “去水裡,漂着看星星。” “現在去不就是去餵蚊子嗎?”我看了看剛換上的長袖長褲,擔心着。 “這麼大的男人還怕蚊子,噴上驅蚊劑。”他笑着說。 我換上泳褲噴上驅蚊劑躺上了漂浮的墊子。水流很緩,輕輕地拍打着岸邊,生怕發出聲響破壞夜的安靜,一輪明月溫柔地籠罩着島嶼和水面,群星在黑色的幕布中點綴着,象是一顆顆的鑽石。 我們順着水流緩緩地漂浮着,那美麗誘人的星空仿佛是垂手可觸及,慷慨大方地呈現在我們的上方。 “Lin,你朝我這個方向划過來。” 我順着聲音的方向看了看,他在我的左前面,慢慢地往後劃着水等着我,可能是他比較輕,所以漂流得比較快。等到我飄到他的身邊的時候,他伸出一隻手來。 “抓住我,這樣我們就不會漂散了。”他說道,我握住了他的手。 我們倆誰都沒有說話,靜靜地欣賞着迷人的星空和明月,漸漸地,似乎覺得自己是這夜色中的一部分……。 漂了很久,回到營地的時候篝火已經很小,他添了些枯木進去。等我換了衣服從帳篷里鑽出來,聞到的是一股紅薯的飄香,我們用調羹挖着吃,又軟又甜,和我小時候吃的那種不一樣。 “好像烤得過頭了,汁水漏了出來滲進了篝火里,晚上動物也許會聞着味道過來。”他邊吃着邊說道。 “就這麼點汁水,早就燒沒了?哪會迎來野生動物。”我不相信。 他沒有回答我,把吃剩的紅薯皮和錫箔紙扔進了垃圾袋,然後高高地掛了起來。時間還早,我們圍着篝火又坐了會兒。 帳篷裡面真的很小,尤其是兩個人一起鑽了進去之後,好像動作大一點就會碰到一塊兒去。借着月光,我們把外衣脫了,鑽進了各自的睡袋。四周很安靜,偶爾聽到幾聲蟲鳴和篝火中還未燒盡的炭灰的輕微啪啪聲。 他就在離我只有一尺左右的地方,近到能夠聽到他的呼吸聲。不知怎麼的,我對他沒有一點排斥感,就算剛才在漂流的時候,我們手牽着手,我都沒有覺得不自在。同樣是男人,當Steven拉住我的胳膊的時候,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相反,和Calvin在一起,就像和陳江在一起一樣,那種感覺是安詳和平靜的。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朦朧中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好像就在耳邊。我睜開了眼睛,月色已淡去,夜色正濃,四周漆黑一團,那聲響在這寂靜的深夜中顯得有點恐怖,像是什麼動物穿梭在灌木叢中,向我們的帳篷一步步地逼近。 我忍不住推了一下身邊的他,他動了一下,又安靜了下來,好像是在聆聽着那些聲響。 “是浣熊,有四五隻,在扒篝火的灰尋找着紅薯。”他笑着說。 “會不會跑我們的帳篷里來?”我輕聲地問了一句。 “不會的,如果你的包里沒有吃的東西的話。”他停了一會兒,又說:“沒想到你這麼膽小,睡吧,隨它們鬧去吧,找不到吃的,自然而然會走的。” 我轉了個身,臉有點發燙。我確實從小就是一個膽小鬼,以前夏天夜晚乘涼,莉莉愛說些鬼的故事,我總是嚇得不敢往後看。我真的很沒用,現在31歲了,還是像小時候那樣膽小。 心裡這樣想着就一直沒有睡着,突然間非常想上廁所,可是一想到要摸黑在浣熊出沒的樹林裡走上100米左右,頭皮就發麻。我使勁地憋着,可是越是這樣越是憋不住,不管了,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被一泡尿給憋死吧,難道我還真怕幾隻像貓一樣大小的浣熊?我摸索着起來穿衣服。 “你幹嘛?要去趕走它們?別小看它們,幾隻在一起就很有戰鬥力,你就讓它們折騰去吧,過一會兒會走的。”他從睡袋裡伸出一隻手來拽住了我。 “不是,我得上個廁所。”我不好意思地說,他哈哈地笑了。 “我陪你去吧。”他說。 “你以為我真的害怕?”我有點不開心了。 “不是的,我剛好也要去。”他愣了一下說。 鑽出帳篷,他扭亮了手電,撿起一塊石頭,往篝火的方向扔了過去,聽到石頭“咚”的一聲落地,然後是悉悉索索浣熊逃竄的聲音。他把手電往樹林裡一照,好多雙閃着光的眼睛。他又撿起一塊石頭,往樹林裡扔去,頓時那些在手電的光線中折射着熒光的貪婪的眼睛消失了。 “走吧。”他照着那條通向廁所的小徑,我跟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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