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vin 的生日到了，我召集了他的幾個好朋友去cottage看楓葉，同時給他搞了個簡單的生日Party。我沒有聽從Tony的建議給Calvin買球鞋作為禮物，而是把我們倆的照片匯集了起來，做了一本photo book。Calvin 很驚訝我的編輯能力，懇求我把他所有的照片都整理一下編成影集，我反正也是閒着，就着手幹了起來。Tony約過我攀岩，碰巧我都有事，就沒有去，他也就不再約我。

10月1日小留Sherry搬家那天我和Calvin正在cottage度假，Tony通知我搬家一切順利同時約我一起吃飯權當感謝，我覺得自己無功不受祿就有點猶豫，他加了一句“叫上Calvin，我認識一家很好的中餐館”，我說Calvin不是很喜歡吃中餐，結果被靠在我身上打盹的Calvin聽到了，興致勃勃地問我在說什麼他聽到了他的名字，我只好如實告訴他，結果他要去。

放下電話我責備他湊什麼熱鬧平時根本就是不喜歡中餐，是不是不放心我和Tony單獨出去，他說我朋友太少，應該多交些，我說我不象你，在這裡土生土長的，小學，中學，大學同學還有親戚同事的一大堆，後來想想他是不是話中有話，就推他起來問他是不是覺得我粘着他的時間太多了要獨立點？

“沒有，沒有，我只是不想你在我出差的時候一個人在家上網看碟片。”他立即解釋道。我確實是這樣的，他一走，我就沒有心情出去，最多到陳江家裡坐會兒或者和 Joe在酒吧里聊會兒天，不過我也沒有覺得寂寞非要再找些朋友hang out。

“你只要每年楓葉紅了的時候少出差陪我來這裡看楓葉就行。”我說。

“這個我能保證。”他嬉笑着攀上了我的肩。

和Tony約好吃飯的那天晚上Calvin的飛機誤點了，於是我一個人赴約。豪華的中餐館，雅靜的包房，只有Tony 一個人坐在那裡。

“Sherry呢？沒有和你一起來嗎？”我問道。

“我沒有叫她。”他邊說着邊替我倒上茶。

“哦，哥們聚會，不帶女朋友。”我意會了，便說道。

“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他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叔叔年級大了，記性不好。”我想起來了，趕緊開着玩笑。他笑了，那白晃晃的牙齒很耀眼。

接下來他讓我點菜，價格還真不菲，我就點了兩個，然後讓他再加，他一下子加了好幾個，我想他一個學生靠Future Shop打工補貼生活的還是不要太鋪張浪費比較好，就提醒他適可而止，他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是我父親開的餐館，我在這裡吃飯是不付錢的。”

我突然間想起了多年前請Calvin喝酒的時候，他也說過類似的話，不禁笑了出來，他問我笑什麼，我就如實說了，他突然間說了一句“我真羨慕你們倆”。我有點吃驚，這話里有點文章可以做。

“我決定了明年畢業後去Albert。”過了會兒他說。

我記得他提起過他的理想生活環境是抬頭見雪山，低頭見牛羊的地方，就祝賀他作出這個選擇。

“但是這將意味着我失去現在的房子，車子和零用錢。”他一改剛才興奮的語調。

這小孩子挺幼稚的，28歲了還在為放棄父母親的物質幫助還是放棄自己的事業而抉擇不定，雖然我只比他大 7歲，但是覺得隔了一個年代，想跟他講講大道理，又覺得好笑，就沒有開口。

門開了，進來一位中年男人，英俊挺拔，絕對是老一版本的Tony。

“東東，你來這裡吃飯都不通知我，今天郭叔叔提早下班了，否則讓他給你做幾個你喜歡吃的菜，你最近學習忙嗎？好像瘦了點，是不是……”他熱情地說着。

“宋先生，這是林，我的朋友。”Tony打斷了他介紹我，我趕緊站起來跟他握手，他笑容可掬地向我問好，然後問了我一大堆問題，讀書嗎？幹什麼工作？來了幾年了？等等，我一一耐心地作了回答。

“宋先生，林要趕着回去，我們才坐下來。”Tony插話進來，宋先生愣了一下，馬上陪上笑臉對我說：

“對不起， 林，東東從來沒有帶朋友來過這裡，我問多了，你們慢慢享用，我先走了，見到你很高興。”

我也禮貌地和他告別。他走後，我們有一會兒沒有說話，氣氛有點尷尬，最後是我先問Tony幹嘛叫他宋先生不叫爸爸，他糾正說是父親，不是爸爸，我這才意識到他確實一直說父親，從來沒有說過爸爸一詞。

“我有爸爸，是我繼父，在杭州和我媽，小妹一起生活，我這個親生父親在我小時候扔下我們跟一個香港女人跑了，那個女人給他生了4個女兒，就是生不出來兒子，我讀大二那年，他來認回我。”

“他看起來對你不錯，你就好好地對待他了。”我安慰他道。

“他對我很大方，但是不給我媽一分錢，不過我媽就算餓死也不會拿他的錢，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Future Shop打工嗎？我在那裡賺的錢都是寄回去資助小妹讀大學的，我媽要看着我的工資單才肯收錢，否則她會認為這是我父親的錢。”

“你父親為什麼不資助你小妹讀書呢？”我好奇地問道。

“小妹不是他生的，他當然不會管的，他是一個非常自私和守財的人，你知道嗎？他每個月給我非常有限的現金，讓我買東西都用他的信用卡，所以我手頭其實是沒有錢的。”Tony說話的時候咬牙切齒的，相信他很恨他的父親，但是又不得不依賴他。

“是他阻止你去Albert嗎？”

“他希望我在他的眼皮底下生活，如果我去Albert的話，要自己支付生活費用，剩下的錢就沒有多少了，小妹正在申請這裡的研究生，我得為她準備生活費用。”

“你父親知道你在打工嗎？”

“當然不知道了，我特意選了一個離他家很遠的Future Shop，打工太多，所以我讀書讀了很多年，他還以為我貪玩耽誤了功課。”他說完呵呵地笑了。

接下來他提起了昕亦，用少年老成的口氣規勸我不要再去理她，說這種女人很危險，男人一旦掉進了她的陷阱，就會被她糟蹋了。我說你怎麼這樣形容女人，糟蹋這個詞是用於男人對女人的，不能反過來用，他笑着說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然後他很含蓄地問起我和Calvin的相識和相戀，我就如實地告訴了他。我想他可能是很好奇同性戀的生活，或許他也有這方面的傾向，只是自己還不是很清楚，話聊到這裡，我大致明白了他請我吃飯的原因。

在回家的路上，聽着車裡爵士台憂傷的音樂，想起了昕亦，心裡湧起絲絲的惆悵，其實她並不是Tony眼中的女人，只是她要的東西太多，又不容易滿足，所以幸福有時候便會與她擦肩而過。她給我打過電話，表示感謝，語氣很客氣，像是一般的朋友關係，我倒是覺得這樣挺好的，她又說這次搬進來的是一位和她年齡相仿的女士，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丈夫在Montreal讀研，一個月才過來一次。

她還說了天宇想寒假過來，問我能不能帶他出去玩，我說聖誕節期間可能要去度假，她便說：

“小林你不要誤解，這些日子以來我想通了，我們倆是不可能再回到從前的，經過這些事情之後，做朋友也挺尷尬的，所以我也不想再去麻煩你，只是天宇對你總是念念不忘。”

我聽着，心裡的擔憂終於卸了下來，雖然在這段感情中，我們倆都被深深地傷害了，但是反目為仇也沒有必要，現在她能大徹大悟，是我最大的欣慰。我說我可以考慮聖誕節之後帶天宇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