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父母親都很健康,是我們的萬幸,我們還是住在莉莉家裡,每天兩地跑,好在住得近。父母親當然要關心我們倆延續後代的事,我讓莉莉去解釋。 “你們這樣兩地分居,又沒有小孩的,這個家是很容易散的。”媽乘莉莉不在的時候提醒我。 “那麼多年了都沒有散,是不會散的。”我安慰她。 “夫妻嘛,就是相互之間的伴,有個冷暖病痛的,相互照顧,你們這樣不在一起算什麼夫妻。”媽嘮叨着。 “誰說我們不相互照顧,每天打電話不說,一個月至少見一回。”我辯解道。 “我總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你就這樣捨不得放棄多倫多的工作?哪裡都不是一樣生活,和相愛的人在一起,生活才有意義。” 我呆滯地望着媽,她的這句話揭開了我心靈深處的一塊疤,幾年前,我放棄了溫莎的好工作,搬回多倫多,為的就是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那個時候,生活確實很有意義,可是看看現在的我,依舊是個藍領,而且還孤身一人。 “考慮一下吧,小林,你從小就是一個很讓我操心的孩子,現在都35了,我還放不下心…….。”媽又嘮叨開了。 “做媽的總有操不完的心,哪怕我50歲了你還是要操心的。”我過去摟住她,笑着說。 “你真說對了,你哥和你姐都50多了,我還真不放心呢。” “怎麼?他們也讓你操心了?我還以為只有我不孝順呢。”我笑道。 “你姐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再婚,以後老了,一個人怎麼過啊?你哥身體一直不好,比我們還差,你嫂子也不管,照樣出去跳舞,50多歲人老珠黃的,塗得像是唱花鼓的,臉上的粉卸下來都可以粉刷牆壁了。” “媽,你這是瞎操心。”我笑了起來。 和爸媽在一起,我的心情就特好,沒有去想多倫多的事,連email都懶地去查看。有時候,吃過晚飯,陪着媽看電視或者沏一杯茶陪着爸下棋,我就有一種想離開多倫多搬回家的欲望,有一天,我居然把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從自私的一面來說,我們確實希望有個孩子在身邊養老,但是小林,爸媽不能拖你的後腿,在這麼個小地方你是沒有前途的,再說,你現在是個有家室的人,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快樂,也要考慮莉莉的需求。”爸立即否定了我的想法。 “爸,人活着並不只是為了前途,前途光明並不意味着一定會開心,如果我能讓身邊的人開心,自己也能開心的話,那我的一生就是有意義的。” “小林,我們長在不同的年代,對人生價值觀的認識是不同的,我不想與你爭論,總之,搬回來這個想法是荒謬的,還有,你千萬不要讓莉莉知道你有這個想法。”爸告誡我,我就不再吱聲。 時間過得很快,等我意識到的時候,都快到12月底了,突然間想起了Tony,他只有兩周的假期,應該快要回阿爾伯特省了,就到處找那張他寫了電話號碼的高鐵票,記得那個時候是放在牛仔褲的兜里,可是那條牛仔褲已經洗了兩回了,去問“丈母娘”,她說見過,反正我們的車費不能報銷,就扔了。 平時我和Tony都是用手機聯繫,連個Email地址都沒有留下來,加拿大的手機在這裡又不能用,這下可糟了,他肯定要把我罵死了。莉莉見我着急,就提醒我有沒有誰是我們倆都認識的,說不定那個人有他的email地址,我馬上就想到了小靜,趕緊從我手機的通訊錄上尋找她的號碼,然後再用卡打過去,終於問到了Email地址。莉莉在一旁說問email地址幹嘛,直接問家裡的電話不就行了,我覺得自己真夠笨的,難怪到現在只混到個工頭。 接到我的電話的時候,Tony罵了一句“fuck”,我知道是我不好,馬上就道歉,把一切歸咎於“丈母娘”。 “我去看你。”他說。 “還是我去看你吧。”我怕假結婚的事露餡。 “那也好,明天是31號,就明天過來吧,我們一起歡度新年。” “這個,不行,我得和家裡人在一起,過了元旦好嗎?” “過了元旦我要陪我爸媽去昆明,回來的第二天就回加拿大了。”他急切地說道。 “那就回加拿大再見吧,我看看夏天的時候能不能帶小靜一起過去看看你。” “不行,我明天就要見到你,否則我去你家。”他霸道地說。 “你又不知道我家的地址。”我取笑他。 “誰說的?我有來電顯示,通過電話一查就能查到你家的地址。”他在電話里奸笑道,我愣住了。 沒有辦法,我答應第二天就去看他,但是我的條件是當天回來。 Tony在長途汽車站等我,我一下車就看到了他,黑色的半長呢大衣,深灰色的直通牛仔褲,腳上踩的是那雙我送給他的NB 鞋子。他挺拔的身材和英俊的臉龐使幾個過路的小女生交頭接耳,他朝她們笑了笑,女生們的臉就紅了。 “你一大早的在等我還是在和她們打情罵俏?”我取笑他,他一拳捶在我的胸口,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好了,我不再計較你丟了我的電話號碼。”他說。 他要帶我去一大堆旅遊境地,我說我來過杭州很多次了,要不就去西湖邊上走走,他同意了。 “你這麼早趕過來是不是餓了,我帶你去吃小吃。”他突然間說道,然後不容分說地帶我到了河坊街,我們各自要了一碗片兒川,兩個蔥煎包子,吃得很爽,渾身發熱。 飯後又去西湖邊上走了走,他興高采烈地說着回來後的見聞,我就耐心地聽着,12月份的江南溫度不低,但是是濕冷,又是在水邊,沒有多久,我便縮起了脖子。 “去喝杯熱茶怎麼樣?”他問道,我點點頭,於是我們在西湖邊上找了個茶館要了杯西湖龍井,又點了一些糕點。等從茶館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2點,我問他還有什麼節目,要抓緊了,我要趕4點鐘的車回去,他就讓我陪他去靈隱寺燒香,一個大男人去燒香,我無奈地搖頭。 他點了香,很虔誠地磕頭,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說什麼好。 “菩薩不是萬能的。”他出來的時候,我笑道。 “要靠自己,是嗎?”他沒有笑,停了停,又說:“我會努力的。” “Tony,時間不早了,我要走了。”我看了看表,跟他商量。 “你還沒有去我家呢,再怎麼的,也要讓我爸媽見你一下,我告訴他們我把小靜託付給你了。”他不容分說把我塞進了車裡。 “那見了面就走, 我趕5點的車。”我退讓了一步,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Tony的父母親都很年輕,就是我大哥的年齡,他們很熱情地招呼我,問了我在加拿大的學業和工作,又問了我家裡的情況,我有點懷疑他們是在替小靜找對象。 “小林啊,有你在多倫多,我們就放心了,我們本來是想讓小靜轉學去東東那裡的,但是東東說那裡很北,非常冷,又沒有什麼好的學校。”Tony媽邊說着,邊不斷地抓糕點給我吃。 “媽,你別給他吃那麼多的零食,等會兒就吃不下飯了。”Tony把我手中的糕點拿走對他媽抱怨道。 “我不吃飯了,要趕5點的車。”我馬上說。 “都來了怎麼能不吃飯就走呢?東東都準備好了菜,他是難得在家裡做飯的,他爸也是,只有貴客來的時候才做。”Tony媽說,我瞪了一眼Tony,知道自己上當了。 “吃了再走,不就2個小時的路,我晚上送你回去。”他拍拍我的肩膀輕鬆地說道。 Tony做了很多菜,都是我喜歡吃的,我感激地看了一眼正準備在我身邊坐下來吃飯的他,發現他也正看着我,眼裡滿是欣喜。 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很單純,是一目了然的,他對我的笑容也很真純,是發自內心的笑,我承認自己喜歡和他在一起,但是大多數的時候是在有意地避開他。有時候,看着他傷心失望的樣子,猶豫着自己是不是不應該這樣去對待他的一片真心,但是想想他將來的人生之路,我又不忍心把他拽進同性戀的狹窄胡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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