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42度高溫煎熬

文/陳湃

小巴黎市內是個盆地，氣溫常比郊區的山坡高出二、三度，持別是夏天更炎熱。加上巴黎地處寒帶，高樓大廈的外牆還加上抗寒層，俗稱”穿棉衣”，室內只有中心系統暖氣，沒有冷氣設備。近二十年來，全㻖氣溫不斷升高，出現了抗熱之舉措。我小兒曾買了一台活動式空調機回來，但沒有排氣口，只能打開窗門排氣，這樣做等於沒有用。夏天35、36攝氏度，對亞洲地區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我小時住在柬埔寨也習以為常。但對地處北緯而且嬌生養慣的法國人來說，卻是個煎熬。2003年，法國氣溫只有39至40度，就熱死了幾千人。我來法國30多年，都住在巴黎郊區的山上，冬暖夏涼，從來未開過風扇。去年冬天遷入巴黎13區住後，今年迎來第一個夏天，六月底的一周中，氣溫高達37度，這對我是一個大考驗，心中常思沒有空調，如何度過炎熱的夏天？但我卻驚喜地發現：住在高樓林立的大廈中，早、晚涼風習習，睡覺時還要蓋上薄被。原來是高樓風作用。所謂高樓風，就是風遇到地面障礙速度就會減小，方向也會發生改變，但往往在近地面處產生“湍流”，紊亂交錯，這種湍流在樓房高密的大城市會“扶搖直上”，到500——600米的高處又會向下運動。當下沖氣流到達兩幢大樓之間狹窄的通道處時，就會產生“狹管效應”，而後到達建築物底部，又沿着馬路和巷道沖襲；一到拐彎處則迅速旋轉，風力陡然增大，就成了高樓風。所以好多人都覺得巴黎13區的風比別處大，冬天也較寒冷。但夏天卻成了一把天然的大鳳扇，早晚特別清涼。最難受的只是下午二時至五時之間，熱風吹入室內，更增加了熱度。但我又發現了避暑的好方法，樓後有幾間華人超市，可入去"混吉"；樓前更有間大商場，裡面有中西超市、酒樓及幾間咖啡吧。只要叫一杯咖啡，就可坐在有冷氣的座位中閱讀或寫作幾個小時，是避暑“勝地”。如覺得咖啡吧中嘈雜，干擾閱讀與寫作，更有個寧靜之處可去: 大商場中有個醫務區，內有近十位醫生駐診，中間有條長廊候診室，加設了幾個空調，氣溫只有20度，是個冰涼世界。13區醫生與各地不同，看病不要事先預約，在那裡等候，先到先看。因此長廊候診室人人都可以去坐。況且七、八月份是夏季度假期，好多居民都出外去度假，候診的人不多，又是個避暑“勝地”。

自從發現了兩個好去處後，我更愛上了巴黎13區華人城。上星期小兒請我與內子同他一家去南部近西班牙邊境度假一個月。南方更熱，我才不去。要去就隨大兒去南美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那裡現在是冬天，氣溫只有攝氏10度。上星期他公司接到一筆大生意，作為開發部經理的他，馬上帶領他團隊中的十幾個人去搞設備，要兩三周才能回來。

前天是大暑，天文台發出三天黃色酷熱警告，說前兩天氣溫39度，最後—天高達42度，將打破法國七十年來的最高紀錄。小兒欲接我們到他郊區的大別墅避暑三天，那裡有冷氣。難得巴黎有42度的高溫，我要留下來試試酷暑的煎熬，所以我不肯去。在這酷熱的三天中，我利用上述方法，下午三時到樓下大商場的咖啡吧中避暑。今天下午在冷氣下看完《紅夢攀》第五章，賈寶玉在秦可卿的床上夢遊仙境初度雲雨時，在喝完一杯冰凍啡奶後，時間剛好是下午六時，我估計42度酷熱的天氣將降下，也該回家準備吃晚鈑了。

想不到出了大商場，地面仍似燒紅的熱鍋，陣陣熱浪迎面撲來，使我十分難受，有點喘不過氣來，可見42度高溫之厲害。從而使我想到在烈日當空的下午，在路上行走或工作的人員之艱辛，又想到法國的老人們如何能承受42度高溫的煎熬，會不會重複2003年的悲劇？

好在明天要下雨，氣溫將急降回25度，三天酷熱就此結束。20多度的正常氣溫將延續到8月中旬。我想酷熱將不再出現，9月第三個星期，法國就轉入天高氣爽的秋天了。

這三天，不但使我輕鬆地戰勝了酷暑，也使我的學習與寫作兩不誤。

門前樓高兩層的大商場，不但是我避暑“勝地”，也是我的避風雨亭，在晨運時如遇風雨或冬天太冷時，我就走入裡面運動；它是我的會客室，有客至就請去品茶喝咖啡，天馬行岺地高談闊論; 它也是我的大食堂，一百幾十位親朋戚友到來也可容納，輕歌曼舞，不醉無歸; 它更是我的世界語學校，只要交一杯咖啡或一碗果條的同等價錢學費，就可聽到眾多的“老師”用英語、法語、越語、柬語、泰語、寮語，廣州話、潮州話、閩南話、溫州話、上海話、四川話、北京話等在滔滔不絕地授課，要聽何種方言，要學哪國話？可從心所欲。

有門前大商場為我作後盾，我們生活將更充實，我的閱歷將更寬廣，我的寫作素材將更豐富。我更不怕嚴冬酷暑，一年四季都是春天。每天只想歡樂，做自己喜歡之事。有了這商場，我的陋室也變成廣廈了，何愁之有?

此後盛夏，我哪裡也不去，就留在巴黎第13區華人城，伴隨着大商場，度過炎熱而美好的夏日假期。

2019年7月25日作於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