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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夏威夷不久,我就去參加一個HIKING 團體爬山。拎着一個塑料袋,裡面裝着一
瓶水,脖子上掛着我的照相機,腳蹬着我的走路皮鞋,戴着草帽,我神采奕奕地早
早去到了指定的集合地方,夏威夷皇宮。到了那裡, 看到有三四個人在那裡,我想
一定都是來HIKING的,就站在他們的旁邊,表示我也是HIKING的成員了。
站了一會兒,感到有些不對勁,身上刺辣辣的。根據我七十年的生活經驗,一定有
人在和我過不去,至少看我不順眼。我用眼睛掃了一下,果然發現有個人眼睛一直
盯着我在看。我心想我沒有什麼不對的,你看就看吧,決定泰然處之。那人終於忍
不住了:“你來幹什麼的?”,我想廢話,我站在這裡,不就表示我是HIKING來的,
就朗聲回答爬山來的。他把我從上望下又仔細看了一遍,說你這個鞋不行,看看我
沒有反應,他又說你這個塑料袋也不行,看看還我沒有反應,他又想說我什麼不行。
我明白了,這個人是帶隊的,他說這不行,那不行,其實就不好意思說我年紀太大
了,不想要我。我當時極其傷心,滿腔的熱情被他打擊得所剩無幾。不過後來我又
去了一次別的隊,才知道, 他也不是完全挑毛病。我只要稍微注意別的來登山的隊
員,就會發現我這一付樣子不光是歲數的問題,整個一身像是去超市的,不像爬山
的。
我的第二次爬山經驗比第一次好多了。換了鞋,背上背着包,看起來有些像正式的
爬山者了。這一次沒有人挑剔我,我對這次爬山也做了思想準備,我的基本實力是
在走路機上三十五分鐘可以走二點二五MILE。 這次山路總共五MILE。 前半段不太
陡,我的計劃是走完一半,那裡有個亭子,看看情況,如果不行就往回反。可是HIKING
一開始,我就發現情況不對,這些人完全是急行軍的速度,就差一點就是跑步了,
何況這是上坡路。我用盡全力跟了一會兒,已經是凶喘膚汗,揮汗如雨了。我使盡
了吃奶力氣還是被他們拉下了,所幸, 我還不是最後,還 有一個白人和亞裔女人
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既然拉下了,我也不趕了,不一會兒,前面的隊伍連煙塵都
看不到了。山路愈來愈陡,有些大截壁,我已經無法上去了。這時候我後面那
個四十多歲的白人走到我前面,用手拉着我上去了,那個亞裔女人也走上來了,緊
緊跟在我後面。原來他們不是壓尾的,而是早看出我不行,自願在後面監察我的。
後面的路程我就在一白一黃,一男一女的夾心中間前進。後來我要白人的手拉的機
會不斷在增加。那個白人看到我不行了,提議休息一會兒再走。 我就問他那個亭子
還有多遠,他說早着哩,後面更是潰不成軍,休息的間隔愈來愈短,問亭子的次數
越來越多,那個白人提議我應該喝點水,我指着背後的包,連拿下包取水的力氣也
沒有了,是那個亞裔女人幫我從包中取出了水。我被連推帶拉地堅持到了亭子,跟
他們說,我實在不好意思再拖累你們兩個了,你們走吧,我就坐在亭子那裡等你們
回來。
這次回來後我痛定思痛,覺得根本的問題還是實力問題。我就加強了我的機器走路
訓練方法,慢慢增加坡度,最高到了7% 的上坡。當然我也看到了歲數的歧視是不容
忽視的,雖然這種歧視是以幫助的方法體現出來的,但是還是歧視,要不我從來沒
有通報我的年紀,他們怎就沒開始就知道我不行呢?另一方面我也不得不承認,從
周圍人的普遍反映看,我確實是有點老了。
經過幾個月的強化訓練,我又躍躍欲試了。我參加的是一個夏威夷當地人組織,叫
做ALOHA LIGHT TEAM。這次我有了更多的經驗,與其讓人看出不行, 不如自己
預先招認,就跟領隊說我上次走了一半就停的經驗。領隊說這次你不要擔心, 我們
都是走得不快的,另外我們要藉助軍隊修的軍路,汽車一直開到半山腰,後面要走的
部分就不多了。 領隊找了一個響導, 是當地土著部落的頭領,六十多歲了,非常康健。
說話中氣很足,出發前,詳細介紹了他們部落的生活方式,組織系統和宗教。
從他們的介紹聽來,他們雖然也進入了現代社會,開汽車,用電燈,打電話,甚至
用電腦,但是他們仍然保持着他們原始的社會組織方式,思維方式,人際關係,宗
教信仰。我相信他們雖然也是美國人,但是美國的國會討論,總統決定等等對他們
的影響決超不過他們的頭人對部落到影響。那個頭領給我們介紹了一個三十歲左右
的年輕人,這就是他的接班人,未來的部落頭領。他說,這不表示他的健康不好,
相反他非常健康,他要讓他的未來頭領現在就開始做很多事,讓他看到他能夠做,
他才放心。
頭人在介紹他們的部落
他的接班人
他們的人際關係非常簡單,社會中男人女人都用一個他,沒有區別, 因為他們相信
人都是從土地中出來的,土地是大家共同的母親。而土地以外的一切都是母親為他
們準備的用品,讓他們享用,譬如說太平洋就是他們最大的冰箱。他們相信ALOHA,
ALOHA 對他們來說不是通常理解的謝謝你,歡迎你的意思。而是,他當場表演了,
也讓我們每個人與旁邊的人試驗了一下,那就是兩個人臉對臉,鼻尖碰到鼻尖,同
吸一口氣。所以對於ALOHA的人,沒有誰幫助誰的,給別人機會來幫助自己,與幫助
別人都是同等意義,因為同吸的是一口氣。
接着我們就上山,順着軍隊建的路開車而上,但是要經過門衛,需要檢查通行證。
這種通行證要先到軍隊部門去填表申請,如果批準的話,三四天后軍隊就會寄給你,
有效期為二周。我們這個隊中有七八個人有通行證,其他人就合併到他們的車中一
起上山。順路上去的時候,中間還有二三個崗哨檢查通行證,說明這個手續要求還
是很嚴格的。我在路途上看到有幾個巨大的圓球一樣的白色建築,是雷達裝置,非
常精密,據說能夠測到幾千里路外的一個網球大的東西。
門衛檢查通行證
白色建築是雷達裝置
跟着頭人爬山
伸手的小姑娘
走一段路頭人就停下來解釋一下。在整個途中,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們與大自然的親密
關係,給我的感覺是他們根本不是與大自然對等的部分,在向我們解釋大自然,
而是他們自己就是大自然的一個部分。他們除了向我們介紹山的知識外,大部分都
是介紹植物,例如日本松,SAND WOOD , 等等千變萬化的我說不上名字的植物。在
說到這些植物時他們的口氣不像一個嚮導在向你介紹什麼東西,而是像談到他們家
的一個成員,那種親密和愛憐,令人非常感染。在走到一個崎嶇的角落處, 那個年
輕的頭人從路旁幾株乾枯的植物上折下一個小枝 叫了起來,它們怎麼幹枯了呢?它
們會不會死啊?”那種心疼和擔憂的口氣,就好像在談一個人要死去了。那個年紀
大的頭人接過了枯枝走到那幾顆植物的前面思索了一會,用自言自語的口氣說那個
地方的地形可能會引起水從旁邊彎過去,造成了這些植物乾枯。
他們在談到每一種植物時都會談到它們對人的用途,有的可以止血,有的可以止咳,
有的可以降壓,對於他們來說這都是土地母親給他們準備的。其實對於未曾步入西
方科學的大部分民族來說, 包括我們的祖先,都是用草藥來治療很多病的,對於那
個時代這也確實是行之有效的唯一方法,這些方法都來自經驗,沒有什麼道理可言,
對於它們的副作用也無精確的知識可言,這些族人看待這些植物是土地母親在養育
他們,就像水和食物一樣,他們就在這種撫育的和諧下維持了幾千年的生存。 在今
天醫學科學已經充分成長的情況下,這些方法仍然充滿感情地並存在大部分部落和
國家中,雖然人們可能慢慢不用它了,人們還對它充滿依戀和感激的感情。只有在
中國這樣的六祖不認的地方,每次大變化之前,都要從謾罵和詛咒祖宗開始,然後
以決裂和勢不兩立的方式將舊的東西一個個打倒。於這些清算祖傳遺產中,中醫經歷的
命運實際比舊王朝和舊制度還悲哀,它一邊被用今天的科學裝束起來的現代學士用
西方外科的手術刀在一塊塊凌遲,另一邊又被中國共產黨時代滋生的騙子所謂氣功
大師活佛祖傳神醫用博大精深和宇宙同一等等的胡咒綁架去強迫賣淫,去騙取西醫
無法治療各種絕症病人的錢。這使中醫本來就落後於時代的面貌更為嚴酷,更為丑
陋。
最後我們到了山頂,從山頂上望去, 太平洋邈邈莽莽,天水一色, 真令人陶情適
性。 我在地中海曾經看到這種天水一色的渾茫和廣袤,深有造物和天機深涯無底的
感觸,這時再見仍然震撼,與地中海的不同,那種灰漭漭的渾沌, 像是地獄的苦海
無邊,而這是蔚藍的渾然天成,讓人想到它後面造化的奧妙無窮, 天堂的其樂融融
和高不可及。
太平洋邈邈莽莽
太平洋邈邈莽莽
太平洋邈邈莽莽
太平洋邈邈莽莽
太平洋邈邈莽莽
太平洋邈邈莽莽
站在山頂上,我有一種爬山終於小有成就之感,也算靠己力登上山頂,一覽眾峰。雖
然軍隊的路和小姑娘的手功不可沒,我還是感到豪情萬丈。
人生幾何,已經七十高齡,還有幾次能夠登上山峰,如斯遠眺盡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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