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一上司比爾邀請我去看上周一（10／21）晚上的橄欖球比賽，紐約巨人隊對決明尼蘇達海盜隊。一年前他就邀請過，但我那天比他還忙，沒去成。這次得閒，就欣然答應了。他每年都買整個賽季八場比賽，每場四個座位，花費不菲。
美國人對橄欖球的狂熱我可是第一次在現場體會出來的。下面細細道與讀者聽。
這種狂熱首先體現在比賽前的狂吃豪飲。比爾先天晚上就預備了比賽前的tailgate party的食物與飲料。我問比爾，為何叫tailgate party。他說，平板卡車的車尾那扇門叫tailgate，打開後，可以放置歡宴用的食物與飲料，故而得名。我跟比爾，中國同事老紐，比爾的女婿，一行四人，五點鐘剛過，就驅車趕往球場。半小時後，我們抵達與紐約曼哈頓隔河相望位於新澤西的大都會人壽（MetLife）體育館。因為是巨人隊的比賽，球場周圍霓虹變成巨人隊服蘭色色調。隔周輪流是紐約噴氣隊的比賽，同一個球場自動變成綠色。一館兩用，生意興隆。
好傢夥，比賽前三個小時，巨大的停車場已經車水馬龍，人頭涌動，炊煙繚繞，香氣撲鼻，令人垂涎。比賽前的萬人tailgate party真的很壯觀。我都年及知天命了，見所未見，諾大停車場成為烤肉場。流動工作車繞行全場，提供免費垃圾袋與回收袋。比爾把車停在K7提示牌附近的一個空位上。我們幫忙卸下寫滿紐約巨人隊名字的野炊桌，簡易烤肉架，裝滿食物的保溫箱，以及色拉盤，放在車前的空地上，算是fronthood party。旁邊早到的老美球迷們，圍坐在各自的車旁，吃吃喝喝，談笑風生，好不愜意。不少人練習拋擲橄欖球。老紐去年來過，知道底細，算是熟人熟路，刻意帶了青島啤酒。我赤手空拳，只把自己帶去了。
比爾開始烤雞翅。我們邊吃色拉條，邊侃大山。我對酒精比較過敏，就用Gatorade來代替。Gatorade是甘城的佛羅里達大學橄欖球隊鱷魚隊（Gators）的專用飲料。賴教授不久前帶我參觀校園時告訴我，Gatorade是若干年前大學某教授的發明，後來被百事可樂公司買去，賺了大錢。據說，百事可樂近年要付佛大巨額"特許權使用費"高達每年約兩千萬。佛大生財有道啊。前年在丹佛小馬隊風靡一時的基督徒四分衛（投球手）Tim Tebow就是畢業於佛大。
吃完辣雞翅，比爾繼續烤第二道食物，是牛肉漢堡。他在先天晚上買來碎牛肉，用Lipton品牌的蔥湯浸泡，用手搓揉，把四團牛肉球壓成圓片狀，包好冷藏。比爾女婿大讚丈人燒烤的牛肉漢堡實在地道。我們無不齊聲共鳴。有一個黑人小販，兜售寫有紐約巨人的蘭色帽子。五塊錢一頂，老紐與我都買了戴上，算是地地道道做一回巨人隊球迷。
比爾最後烤熱狗給大家吃。吃罷三巡，我摸了摸結實起來像初孕的肚皮，有一種吃飽了不滿意自己缺乏節制的歉疚。帶着這份飽滿與歉疚的雙重感覺，我們大步流星地走向球場入口，手舉手機錢包鑰匙門票順利通過安檢，找到自己的座位，位於球場一端的角落可以避雨處。但穿堂風不小，直到下半場比賽時才歇下來。當時離開賽還有四十多分鐘。男女廁所，從始至終都需要排隊如廁。八萬球迷喝那麼多的酒水，即使就地舒解也一定是沒有廣告中斷的連續劇。
美國球迷的狂熱在球場體現得最完全。身着蘭色的巨人隊球迷明顯是壓倒性多數。穿戴橙色球服海盜牛角球帽的球迷是少數。雙方球迷互不示弱，叫喊聲此起彼伏，伴隨着每一次攻防。每到客方第三次試圖進攻十碼線，球場巨幅屏幕上會鼓勵球迷大喊大叫，用震耳發聵的噪音來干擾對方進攻。而輪到巨人隊進攻，屏幕總是提醒大家安靜。主場享盡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是非常明顯的。甚至連裁判的公正判決，也是口哨與謾罵連連。坐在我前面的一個中年球迷，幾乎沒有停止他帶國罵的喊叫，那晚僅這位球迷所喊國罵的次數，就大大超過這些年我在不同地方聽到的國罵之總和。狂熱好像不用頻繁而咬牙切齒的國罵不足以讓球迷們把愛恨交織的情感表達透暢。比賽中在我們一側至少有兩位用更出格大罵大喊替海盜隊加油喝彩的球迷被現場工作人員逐出了觀眾席。
巨人隊今年賽季出師屢遭滑鐵盧，頭六場比賽全敗。剩下的十場，有希望贏嗎？這是當晚球迷們最關心的問題。海盜隊也差強人意，五戰四負一勝，賽前只比巨人隊多贏一場而已。當晚海盜隊啟用新四分衛，但投球成功率相當低。巨人隊首發進攻，只得三分。把球踢給海盜隊。不料，海盜隊的接球員在自己後場得球，一溜煙跑了八十多碼，跑到前場touchdown（着陸對方禁區）得六分，再踢一分球。第一局結束，客隊七比三領先。第二第三局，巨人隊各得七分，十七比七領先。前三局，巨人隊控制了絕大部分的比賽進攻時間。第四局開始，巨人隊兩次踢三分球，把比分拉成23比7。我們決定，既然勝局已經奠定，可以提前打道回府，也免得經歷萬人出場堵車的大場面。
中場休息十來分鐘，有來自當地某高中橄欖球軍樂隊的表演。台上指揮是一位女生。兩年前，我兒子也是本鎮高中橄欖球隊軍樂隊三名指揮之一。有同學拍下他指揮高中軍樂隊在巨人隊某場比賽的中場表演時威武雄壯嚴肅認真的眼神與臉色。這次比賽前，兒子發短信問我，真喜歡橄欖球嗎？我回信，今晚喜歡一回。九十年代初，我曾是水牛城Buffalo Bills橄欖球隊的球迷，但眼睜睜看見水牛城隊連續四次（1990－1993）打進超級盃，屢戰屢敗。最可能得勝的那場球，是1990年賽季後的超級盃，對手正是巨人隊。比賽結束前四秒鐘，水牛城隊踢三分球，踢偏了，以19比20落敗。那個踢偏的球，至今仍在我腦海中飛行。
回到家，午夜剛過。我想，球迷不狂熱就不算真正的球迷了。本賽季結束後，明年二月二日，會在這裡打超級盃。巨人隊有戲嗎？剛從網上查到今天下午在費城的比賽，得知巨人隊在客場以15比7贏了費城鷹隊。如果繼續贏下去，那上周一我就有幸目睹了扭轉戰局的巨人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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