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但是,許延壽和辛武賢的大軍已經集結,後勤保障就成了問題,朝廷內部為此也展開了激烈的爭論。京兆尹張敞上書說:“國家的軍隊在外,又是在夏季出發,隴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一起供給後勤運輸,農業生產就會受損失,加之一向沒有餘積,即使西羌被擊潰,來年春季百姓必然缺乏食物。偏僻之處,更難買到糧食,預計官府儲存的穀物不足以賑救他們。希望朝廷命令那些有罪而不是搶劫殺人的盜賊以及犯了法而不能赦免的人,都可以被差遣運輸繳納穀物到這八郡贖罪。盡力增加糧食儲備來預防百姓之急需。” 張敞所奏之事下達給有關部門,蕭望之與少府李疆評議說:“民眾內心有正邪兩種心態,主持正義卻又自私,關鍵在於教化。堯作天子時,也不能去消除民眾自私自利的思想,卻能使他們主持正義勝過自私自利的思想。而夏桀在位時,也不能除去民眾的正義之心,只能使他們自私自利之心蓋過正義之心罷了。所以堯與桀的區分,引導民眾對於正義與私利的認知不同罷了,因此引導民眾的思想不可不慎重啊!現在想讓民眾納糧贖罪,就會使富人得生,貧者獨死,這樣因貧富差異而導致法令不統一。按人之常情來看,貧窮的父兄被關押,聽說出錢就能解脫,作人子弟的將會不顧死亡的威脅,使用各種不法手段,去奔赴求得財利,用以援救親人。結果可能會出現一人得生,十人死亡的危險。如果是這樣,即使像伯夷這樣的高尚行為也會被敗壞,孟公綽那樣的美好名聲也會被毀滅。政治教化一旦傾覆,即使有周公召公那樣的輔佐能臣,恐怕也不能恢復。古代糧食儲備於民間為主,國庫不足時才向百姓索要,國庫充裕時就給予百姓。《詩經》上說:‘爰及矜人,哀此鰥寡’這是國君惠及民眾。《詩經》又說:‘雨我公田,遂及我私’這是民眾先公後私對國君的報答。現在西部邊境發生了戰事,當地民眾荒廢了農業生產,就算是按正常征繳戶賦口斂稅,看着他們睏乏,這也是古代通常的做法,百姓沒有誰會認為不對的。但是用子弟拼死弄錢來救父兄活命的辦法,恐怕是行不通的。陛下開啟聖德教育,政教風氣漸已形成,即使是堯舜也無以復加。現在卻提議開闢這樣的財路將會損害已成的教化風氣,臣私下為此痛心。” 漢宣帝接到蕭望之和李疆的報告後,又批給了兩府,讓丞相魏相和御史大夫丙吉整理後,拿出來質問張敞。張敞回答道:“少府(李疆)左馮翊(蕭望之)說的,不過是正常人所恪守的道德規範罷了。從前先帝(漢武帝)征討四夷,戰事進行了三十餘年,百姓沒有增加賦稅,而軍隊的給養充足。現在西羌是一個角落的小蠻夷,就像是山谷間的跳梁小丑,朝廷只管令罪人以財減罪去討伐他們,這名聲比煩擾良民的橫徵暴斂好多了。再說盜賊及殺人等犯有不道罪的是百姓痛恨的罪犯,是不准贖罪的;但是對於首匿、知情不報,損人利己等罪犯,輿論普遍都說那些法律可以除去,現在趁此時機令其自贖,它的好處清楚極了,對教化有什麼傷害呢?《甫刑》中規定,小的過錯可以赦免,輕罪可以贖,並規定用金錢贖罪的等級,由來已久,又有誰贖罪後又作盜賊呢?我充任官吏二十餘年,未聽說過罪人贖了罪又做盜賊的。我同情涼州遭受劫掠,正當秋收的時節,百姓尚且缺吃挨餓,病死路中,更何況來年春天青黃不接時呢?不趁早考慮賑救百姓的辦法,卻引用常規的教義,恐怕會產生重大的災難。常人可以在一起遵守規則,卻不能在一起探討權宜變通之策。我張敞有幸充任列卿,輔佐兩府是我的職責,所以不敢不盡愚力。” 蕭望之和李疆又反駁說:“先帝聖明仁德,賢良在朝堂上制定法令章程,作為長久的規範,一直考慮邊境民眾的安危,所以《金布令甲》說,‘邊郡屢遭兵禍侵擾,流離失所,饑寒交迫,彭殤壽夭,父子離散,可以讓天下人供應邊郡人的生活費用’。就是為了邊郡突發事件而設置的。天漢四年(前97),就曾經讓有死罪的人交納五十萬錢減免死罪,豪強吏民任意借貸,甚至做盜賊弄錢來贖罪。其後奸邪橫暴,盜賊群起,攻占城邑,殺死郡守,各地官吏不能禁止,最後漢武帝下詔,向各地派出繡衣使者,發兵平息盜賊,殺人過半數,才逐漸平息下來。愚認為這是讓犯有死罪的人拿錢贖罪的後患。” 丞相魏相和御史大夫丙吉也認為應該避免再現天漢四年的亂象,採用趙充國的屯田策後,羌虜一定會徹底敗亡,現在正常的運輸足以供應軍需,也就否決了張敞的提議。 強弩將軍許延壽和破羌將軍辛武賢已經到位,他們當然建議應當出擊,可以建功立業。於是提出趙充國屯田的地方過於分散,應當趁機先大規模進剿,給予羌虜重創,然後再運用趙充國的策略。漢宣帝和群臣也覺得如此,就下令兩將軍與中郎將趙卬出擊敵人。 強弩將軍許延壽出擊,有四千多人投降;破羌將軍辛武賢殺敵二千;中郎將趙卬殺敵逼降的也有二千多人。趙充國沒有出擊,但羌人跑到趙充國處投降了五千多人。這樣,漢宣帝下令停止戰爭,全軍撤退,只留下趙充國就地屯田。 到了第二年五月,經過一年多的屯田和戰鬥,趙充國上奏說:“反叛的羌人本來大約五萬兵力,經過這一年的戰鬥,共斬首七千六百級,投降的三萬一千二百人,在黃河、湟水淹死的、餓死的五六千人,預計漏網的與煎鞏、黃羝一起逃跑的不過四千人。䍐部羌首領靡忘等向我保證一定能消滅剩餘的反叛羌。因此請求解散屯田部隊。”漢宣帝接到奏章大喜,立刻批准。這樣,趙充國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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