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哥,不是說不提這些事兒了嗎?”翠花兒埋頭夾菜吃着,似乎早就料到小Q還會問,有些嗔怪的說。停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翠花兒把茶几上已經空了的料酒瓶子拿走放在身邊地上,又分別打開兩聽罐裝啤酒,依舊低着頭不看小Q,伸手遞給小Q一聽,示意他自己倒酒,然後就像玩着什麼遊戲一樣,給自己杯里慢慢的斟着啤酒。眼看琥珀般的深棕色啤酒泛着白色的泡沫滿溢了高腳玻璃酒杯時,翠花兒才放下了手裡的啤酒罐,像在專注欣賞自己的傑作,看着燈光下閃着亮光的泡沫競相破滅,竟凝神不動了。
小Q給自己倒着酒時,一直偷眼瞄着翠花兒,後悔自己忍不住心裡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其實剛才一直心裡盤算,翠花兒發悄悄話時說過自己今天感到特別淒涼,她這裡肯定發生了一些事情。既然翠花兒邀請他來了,就應該耐下心來,等到水到渠成的時候,讓翠花兒自己把事兒說出來。此刻見到翠花兒的舉動,小Q趕緊說道:“對不起,我是隨便一問,咱還接着說燒麥吧。你那牛肉洋蔥餡兒的燒麥比豬肉餡兒的。。。。。。”
“哥。”翠花兒打斷了小Q的話,又舉起了酒杯,同時抬起頭來。小Q這時候才看到翠花兒眼裡竟然盈滿了淚水,不由心裡一驚,剛要說話,卻聽翠花兒緩緩說道:“我今天和他分手了。”隨後,就見翠花兒兩行晶瑩的眼淚像斷線的項鍊珠子一樣撲簌簌的滑過圓圓的臉龐不停的掉落了下來。。。。。。
“怎麼回事兒?他欺負你了?你先別急着喝酒了。”小Q欠起身子,急忙中想伸手去握翠花兒拿酒杯的手,但馬上意識到自己的魯莽後手又縮了回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怎樣安慰翠花兒,只覺得眼前的翠花兒就像舊時受惡霸欺凌的藝人,淚眼婆娑,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特別可憐,心裡一下子又升起了一股憤怒的情緒,還隨手隔着衣服摸了一下右口袋的水果刀,但想了想也不知道能做什麼,最後卻端起酒杯,長嘆一聲,把酒杯里的酒又是一飲而盡了。
“他沒欺負我。”翠花兒一口喝光了杯中的啤酒,又埋頭給自己酒杯里慢慢斟酒。斟滿後,自言自語似的低聲說:“現在想想,其實是我自己賤的。”
說着,翠花兒從眼前的那盤花生米里夾出幾粒,在盤邊上排了一隊玩弄着,隨後依次夾起放到了嘴裡。小Q這時看到翠花兒身前茶几上又落下了幾滴淚珠兒。
“今天下午他來我這兒,開始還猶豫了半天,拐彎抹角的,最後才說他決定分手了,還要解釋解釋,說他前女友從中國來了。以前他可從沒說過他還有女朋友。我說你什麼也別說了,我這個你寂寞時的替代品祝福你。然後不由分說就把他送出門了。”
小Q想問些什麼,終於還是沒有開口問,只輕輕嘟囔了一句“奶奶的”口頭禪,然後也給自己杯里倒滿了酒,悶頭吃起了菜。
“他走後,我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場。想起自己一心一意的付出,痴心誠意的追求,特別是想到這些年來自己的坎坷不順,心裡這個彆扭委屈啊。”說着,翠花兒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後擦了擦眼淚,看着小Q繼續說道:“哭過以後,我坐那兒仔細回想,其實也不是我對他有多麼深的感情,我們也是很平淡的一段相遇相識。我是以前上學,留校工作,後來出國,不知不覺的就成了剩女。家裡急,總催總問,自己也累了,這些年孤獨的也怕了,想有個歸宿,就一廂情願的編織起家的夢了。哎,不再提他了。來,哥,再干一個。”
倆人又各喝了一杯啤酒後,小Q感到酒已經喝多了,再往杯里倒啤酒時都灑出來了一些酒,翠花兒在小Q眼裡也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小Q在翠花兒面前卻不願意示弱和掃興,只是默默的聽着像打開了話匣子的翠花兒接着述說:
“本來我說不再提的,這事兒就埋心裡爛掉算了,可你剛才一問,我還是忍不住說起來了。唉,其實別看我很早就離開家在外面闖蕩,也算見多識廣,可我性格大大咧咧的,不愛拐彎抹角,也存不住話,不像人家城府深,遇事不動聲色,沉得住氣。”
翠花兒夾了一塊午餐肉放小Q臉前的小碗裡,讓小Q別停了吃菜。然後又不住的說了起來:“後來,天漸漸黑了,這樓里就像死了一樣,靜的一點聲音也沒有。我自己在這小屋裡心那個空,那個慌啊,轉來轉去,摸摸這兒摸摸那兒的,就想找個人陪陪我,說說話。
我上網上論壇里,正看到醒來已經是黃昏發了他填詞的一首歌《分手之夜》。這歌特別悲傷,特別淒涼。那個叫栗米的歌手唱得也柔腸百轉的,催人淚下。‘哀傷過後收拾起殘破心情,昂首對夜空冷笑一聲,孤身前行,往事就隨風,真愛也許在不遠處等’。我一聽,那個有共鳴啊,就一直反覆着聽,聽着聽着又落了淚。我這裡也沒有別的朋友,想起你就在這個城市住,不知怎麼的一衝動,就忽然動了邀請你來的念頭了。
和你通話後,開始我還後悔太冒失,尋思自己是不是瘋了,剩女剩的都剩糊塗了。社會這麼亂,遇到壞人怎麼辦?就算你不是壞人,可萬一這事兒傳出去,讓別人該怎麼想?怎麼說?但我轉念又回想你在論壇里的形象,就覺得你不但不會是壞人,也不會是小W,老鬧,澀先生那樣的猥瑣男,憑我直覺,你肯定是一個正人君子。當然我自己知道自己,平時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一動了念頭想幹什麼就再也不會改變了。
當我從窗戶看到你的車子打着閃光燈停在停車場裡時,不知怎麼的,亂糟糟的心一下子安穩下來,就像一塊石頭落了地一樣,還又忍不住流起了眼淚,好像那閃爍的燈光就是在絕望時趕來的強援和靠山,是冥冥中的希望。我急急忙忙的收拾了一下屋子,還洗了個澡,就是為鎮定一下。往外走時我就說,就沖黑夜趕來這個實誠勁兒,這朋友我交定了。”
說着,翠花兒用酒杯頓了頓茶几,招呼低頭不語的小Q道:“哎,哥,咱瀋陽人都有酒量,就別來外頭酒桌那一套虛的,咱哥倆再干一個。我都好多年沒喝頓痛快酒了,今天有哥陪着,我就不管不顧,今朝有酒今朝醉了。我有時瞧不上他的就是,總留着後手,從來就沒有醉過,不像咱東北的爺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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