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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T: Blind Justice: 陳光誠的故事 |
| | 從網上看到原《華盛頓郵報》駐京記者潘公凱幾年前寫的“Out of Mao's Shadow”一書裡,講述了陳光誠的故事,以及他上一次逃跑、被抓、被判刑的經過。對於不了解陳光誠的人,也許可以作為參考。 以下節選自該書的最後一章,標題是“Blind Justice”。 ---------------------------------------- 在山東省的平原之上,黃河入海口之南,有個名為東師古的小村。2005年夏天的一個夜裡,在村中一座農家小房裡,有位名叫陳光誠的盲人正在為一次危險的長途旅行做着準備。30過半的陳光誠是一個挺拔英俊的男人,有着濃密的頭髮和燦爛的笑容,總戴着一副黑色墨鏡。假如換個不同的環境, 他很可能被當做時髦的年輕歌星或香港的影星。然而此時,他卻是一名正在計劃逃出牢籠的囚徒。 陳光誠摸索着穿過燈光昏暗的房間,收拾起一些紙張,疊起來塞進他的口袋。口袋裡還有一個數碼錄音機和其它幾件物品。為了避開在他家附近布置的惡棍們,他必須動作迅速,因此不能背着包出門。幾天前,他曾查過古老的占卜書《易經》,並確定了最佳逃亡時刻:8月25日晚上9點到11點之間。如果一切按計划進行,他的侄子會在村外等着他,然後把他送上汽車, 再帶他登上前往北京的列車。他需要做的,只是躲過外面的看守們。 這是一個溫暖無風的夜晚,陳光誠在等待中,可以感覺到他的後脖子上滲出汗滴。他靠近門口站着,專心聽着外面的動靜。但他能聽見的,只有遠處的狗叫聲,和他自己緊張的呼吸。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政府的人已不在外面了。但他們當然還在那裡。他們好幾個星期以來一直都在,既阻止他離開他的房子,也阻止別人來探望他。 隨着逃跑時間的臨近,他的妻子袁偉靜幫他脫下鞋子,換上一雙運動鞋。袁是一個堅韌結實的女人。她也是陳光誠逃脫計劃的同謀者。他們是4年前認識的,那時她剛剛大學畢業不久。陳光誠在一個廣播節目中聽到了她打進來的電話。家在鄰縣一個村裡的她,用悲傷而柔和的聲音講述了自己如何難以找到一份好工作。他後來給她打去電話,鼓勵了她一番。他提醒她,與當地的大多數農民相比,她已是多麼幸運,並跟她開玩笑說,她不知道一個殘疾人要找到工作比她還要困難很多。他的話感動了她。在他的鼓勵下,她找到了一份教師工作。一段愛情故事很快就此發生,先是通電話,然後是見面。她的父母極力反對。他們告訴她,雖然她並不漂亮,但她身高體健,有良好的工作,因此沒有必要嫁給一個“瞎子”。曾有一段時間,他們把她鎖在屋裡,以防止她去見他。但她逃了出去,並與陳私奔。不久之後,他們有了一個男孩。後來又有了第二個孩子,是個女孩。 從一開始,袁就試圖勸說她的丈夫在當地醫院找個清靜的工作,比如當中醫,或做按摩師。這也是在中國,盲人可以得到的少數職業之一。但陳從來不是一個甘願受制於殘疾的人。他家裡一共有五個兄弟,都是農民,他是最小的。他在嬰兒時就因為一次發高燒而失明。當時正是文化大革命期間,農村的醫療條件很糟糕。他直到17歲才上學,到20歲才小學畢業。但是此後他沒有進入技校,因為在那裡他將只能學習按摩。陳說服了父母,進了設在港口城市青島的盲校, 繼續接受教育。就是在那裡,他了解到了保護殘疾人權利的新法律。回到家鄉後,他告訴當地官員說,法律要求他們對殘疾人減免稅收。當他們對他置之不理後,他去了400英里外的北京進行上訪,使他的家人最終獲得退款。這筆錢幫助他的父母把他送到南京念大學。他在那裡學習中醫。那是除了音樂系之外,唯一一個接受盲人的系。但是,陳光誠利用業餘時間選了與法律有關的一些課來上。那才是他真正有興趣的專業。在中國,歧視盲人和其他殘疾人的現象很普遍。他相信自己能運用法律知識對此進行抗爭。 甚至在畢業之前,陳就已經在家鄉開始有了一些聲譽。大家認為他不僅了解法律,而且也不害怕與政府對着幹。他是個盲人,這個事實更增加了人們對他的尊敬。他們理解殘疾人所面臨的困難,特別是在象東師古村這樣貧困落後的村莊裡。他們欽佩陳光誠能夠克服這些挑戰,使自己成才。起初,他因為維護殘疾人的合法利益而出名。他一次又一次在法庭上辯稱,如果官員們不能為殘疾人士提供更好的服務,他們至少應該停止向殘疾人收取稅款。法官們同情他的事業,在三起案件上判他獲勝。但接下來黨內領導指示法院停止接受他的案子; 顯然,他們擔心稅收上的損失。 儘管如此,陳光誠獲勝的消息已經傳開,當地居民開始就其他事項徵詢他的法律意見。2002年,他協助數十個村莊組織了一場請願活動,要求關閉一家造紙廠。那家工廠往當地河流里排放黑色的有毒廢水,毀掉了莊稼,殺死了魚類和烏龜,並使居民生病。因為這家工廠屬於一名黨內官員所有,政府拒絕採取行動。於是陳找到了另一個解決辦法。他說服英國一家援助機構提供資金挖了新的水井,並鋪設了用於灌溉和飲用的管道。一年後,陳和他的妻子前往美國參加由美國國務院舉辦的交流計劃。回國後,他贏得了另一個大的訴訟案件,迫使北京地鐵系統免收殘疾人的車票。 袁起初反對丈夫在這方面的努力。她告訴他,在農村有太多的問題,他無法一一都解決掉。但陳堅持說,他要儘自己的最大努力。他認為,即使在小案子上的勝利,也可能使涉案家庭的生活發生變化。到後來,袁逐漸開始支持丈夫與當局的對抗。但她從未停止過擔心他,總認為他有太多的空想。他想為農村的殘疾人建立一個法律援助小組;她覺得政府永遠不會讓他這麼做。黨要求非政府組織在登記時,要有政府的掛靠單位,而政府只會讓聽話的團體掛靠。陳光誠盡了最大努力,也只有一個黨內機構願意讓他把他的組織掛在它名下——條件是他要同意為此每年支付巨額回扣。袁也擔心她丈夫的安全。她知道他已經觸怒了當地官員,讓他們下不來台。由於是她在照顧他的日常生活,她深知他是多麼脆弱,也深知別人要是想雇幾個當地的惡棍收拾他,是件多麼容易的事情。但她也知道丈夫不會改變。當村民們上門找他幫忙時,他無法置之不理。 最近的麻煩出現在大約5個月前,當時陳光誠在北京,正在尋找對他所籌建的法律援助小組的支持。有人從東師古村打電話告訴他,官員們正到村里每對兒有不止一個孩子的夫婦家裡登門造訪,然後帶走夫婦中的一位去做絕育手術。打來電話的人想知道,官員們這麼做是否合法。陳告訴他那並不合法,他隨後趕回村里,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當他回到家時,他的一位鄰居,一個名叫杜德紅的女人,已經流着淚等在那裡了。她說,有一夥官員闖進她家, 並要求她跟他們前往當地的衛生所做絕育。當她拒絕後,他們當着她的兩個孩子的面,把她拽到外面,塞進一輛麵包車。在衛生所里,一名官員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拇指按在印泥上,然後強迫她在同意書上留下了手印。她跟他們爭論,但是沒有用。醫生用了不到5分鐘就做完了手術。 這個故事激怒了陳,但它僅僅是一個開始。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其他的鄰居也來告訴了他類似的故事,有些甚至更糟。那些懷着第三個孩子的母親,有些已經懷孕八個多月了,向他敘述了她們被強迫墮胎的事情。她們一邊哭,一邊解釋醫生如何向她們的子宮裡注射毒藥。有些夫婦躲藏了起來。但他們的親屬被當地官員抓走並被折磨,直到他們說服逃走的家人主動自首,並接受絕育手術。很多村民說,他們被關進臨時監獄好幾天,那裡擠滿了包括小孩在內的好幾十人。 村民們一個接一個地找到陳,請求他的幫助。他從來沒有涉及過像獨生子女政策這麼敏感的案子。這項政策是國家發展的戰略支柱之一,不允許公開辯論。他知道,政府已經在幾年前就禁止強制絕育和墮胎了。但在全國許多地方,官員們繼續使用這種方法。對於陳來說,這又是一個令人頭疼的例子,說明黨置自己的法律於不顧。當他的鄰居問他應該怎麼做時,他建議對地方官員提起集體訴訟。自從黨開始實施獨生子女政策,到現在長達四分之一世紀的時間裡,從來沒有人試圖對國家強制絕育和墮胎的權力發起大規模法律挑戰。陳知道他獲勝的機會不大。但他仍寄希望於黨的領導人,認為一旦他們面對以其名義在他村里所犯下的暴行時,會介入並懲罰肇事者。 隨着陳的計劃傳被傳開,全縣其他村莊的居民也開始來到他家裡,告訴他發生在他們自己身上的可怕經歷。然後周邊縣市的農民也開始給他打來電話。不久,陳得知,附近的臨沂市委官員已經下令在有着一千萬人口的整個地區內打擊“計劃外生育”。他開始收集證據,從一個村到另一個村,用他的數碼錄音筆記錄下居民的證詞。當他回到在村裡的家中後,袁和其他志願者把這些證詞記錄下來,輸入到一台舊計算機里。然後,陳前往北京,想找到一些記者,揭露這些惡行。但他聯繫到的所有記者都說,他們對此無能為力。獨生子女政策仍然是國營媒體的禁區,即使對於象《南方都市報》這樣最大膽的報紙,也還是風險太大。但陳說服了一名博客作家,還有包括我在內的一些外國記者,來到臨沂採訪有關這次打擊活動的新聞。他還找到了幾位律師願意和他一起回來並幫助他。其中包括一位曾經呼籲對收容拘留制度進行違憲審查的法律學者。這些律師前往臨沂,提起了若干訴訟,為集體訴訟做好了鋪墊。那位學者還撰寫了一份長長的,有力的報告,並在網絡上發布了出去。在臨沂出現的暴行現在成為了國際新聞,並至少在互聯網上成為一個全國性的討論與批評的話題。 對於臨沂的官員們來說,這些活動註定不受他們歡迎。於是他們試圖讓陳光誠噤聲。他們三次造訪了這位盲人,敦促他說服村民撤回訴訟。他三次都予以拒絕。他們告訴他,那個打擊超生的活動已經結束了。陳光誠說,即使如此,仍然需要追究當事人的責任。他們警告他,如果有些人因為他的訴訟而失去了工作,他們可能會對他加以報復。陳對此並不在意,他知道自己已經讓他們亂了陣腳。在律師和記者們離開後不久,當地官員把陳軟禁在他家裡,並在他的村里安排了三十人,下令防止其他人去見他。陳光誠不知道他們要看管他多久,但他也並不打算這麼耗下去。他聽說在北京,有些同情他的政府官員已經計劃對此事進行調查。他認為假如自己可以得到了首都,他就可以去找律師和媒體幫助了。 就在快到晚上11點時,陳光誠和他的妻子開始了他們的行動,悄悄走出了他們家的大門口。“有七個人守着,”袁在陳的耳邊低聲說。“大約有六七米遠。”陳跪下來,抓起一大把沙子和小石子。然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始輕快地走了起來,他的妻子拉着他的胳膊作為他的嚮導。幾分鐘後,他聽到那些人跟了上來,並且越來越近。當他感到他們幾乎趕上來了時,便向後拋出了手裡的沙子和小石子。那些人叫罵了起來,落到了後面。 這對夫妻加快了步伐,在村里泥濘的小道上做着一個又一個急轉彎。後來他們走到田地里,開始在高高的成排玉米稈間跑了起來。當他們跑到陳的侄子正在等着的路口時,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狗叫聲似乎從四面八方響起。政府的人越來越近了。陳知道應該最好分散開,爭取把他們搞糊塗。幾乎沒有時間道別,袁就開始向西跑去,故意發出更大的動靜,試圖把那些人吸引開。陳光誠和他的侄子再次鑽進了玉米地里,向東而去。 這個方案似乎奏效了。天上掛着半個月亮,陳光誠和他的侄子徒步穿過田裡。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們到達了另一個村莊。但那裡也有人在巡邏。他們被發現了。陳光誠和他的侄子逃進一片茂密的樹林。政府的人被迫丟下摩托車和汽車,徒步追他們。由於陳習慣於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因此他比他們走得更快,帶着他的侄子迅速穿過了樹林。一小時後,他們終於停下來休息。那些人都不見了。 凌晨3點的時候,陳光誠的侄子給一位有車的朋友打了電話。當司機到了之後,陳擁抱一下他的侄子,坐進了車裡。剩下的旅程就全靠他自己了。 。。。 甚至在陳光誠所坐的火車抵達北京之前,來自臨沂的歹徒已經在車站那裡等着他了。他的一位律師朋友去接他,發現在車站外面有幾個山東口音的人在談論如何認出他來。這名律師給陳光誠的手機打了電話,然後安排在火車上見他。他們一起下了車,並通過地下通道繞到另外一個站台。然後,他們從車站另一側的貨物出口離開。但第二天,從臨沂來的人還是設法找到了他。當陳和律師將要進入一個地鐵站時,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咱們回家吧,兄弟。你讓我跑了這麼遠。簡直要了我的命!” 陳馬上辨認出了這個疲憊的聲音。那是朱洪國,一位他在家鄉曾多次打過交道的身材魁梧的農村官員。“我不回去,”他告訴朱。 但又有一個聲音說道:“我們是臨沂市公安局的。” “那又怎樣!”陳光誠說。“我們犯了什麼法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跟着我?警察也必須依法辦事!” “我們只想和你談談。” 此時,這些人開始要把陳和他的同伴分開。這夥人大約有6個,他們不斷向那位律師說,他們是陳光誠的老朋友。“誰說我們是朋友?”陳喊道。他對朱洪國說:“如果你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我們可以談。但你卻帶來了你這麼多警察和惡棍。”那位律師開始叫喊,說從山東來的歹徒到北京欺負一個盲人。周圍的路人開始聚集。陳光誠用手機給朋友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帶着相機到地鐵站來拍照。臨沂來的人退開了一段距離,顯然不想過於引人注目。 但是,當陳光誠和律師進入地鐵車站後,他們繼續跟着。陳光誠知道,他們不會在這樣的公共場所試圖抓住他,但他也不想讓他們總是這樣跟着他。因此,他拉起律師的手,開始帶着他輕快地向地鐵跑去。他對這個車站瞭如指掌。畢竟,在幾年前他曾跟這個地鐵公司打過官司。因為要掏錢買票,臨沂來的人落在了後面,但他們還是及時跟上陳,進了地鐵車廂。陳光誠穿過一節節車廂,推推搡搡地經過其他乘客身邊,一直拖着那位律師。然後他突然在列車即將出站的時候,從車廂的另一頭下了車。臨沂來的人猝不及防,也爭先恐後地想要下車,但在列車關起門來之前,只有一兩個人做到了。陳不斷地跑,穿過站台上的人群,向車站裡的另外一條地鐵線路跑去。他的律師朋友吃力地跟着他。他登上另一列地鐵,那兩名臨沂來的人也跟着上了車。當他再次下車後,他們也下了車。但他和律師在車廂門關上之前,又跳上了車。這一次,臨沂來的人沒有跟上。地鐵開出了站。 當天晚上,我在北京北邊的一個餐館裡見到陳。而他一如既往的魅力十足,對着一屋子的朋友侃侃而談他在地鐵里的歷險故事,以及他先前穿過村裡的玉米地逃跑的經歷。不止一次有聽眾打斷他,對他這樣一個盲人可以甩掉政府的特務而感到難以置信。“根本不是我帶着光誠轉。是光誠在帶着我轉!”那個被他帶着穿過地鐵的律師江天勇喊道,每個人都笑了起來。後來,我問陳他打算怎麼辦。“我們需要準備好這個案子,並把它告上法庭,”他說。“我不能收集更多的材料了。如果我現在回去,很多很多人會在那裡等着我....雖然我們可以得到更多的證據,但我想先立案,之後再收集材料。我們需要提起訴訟,然後向媒體通報。” 陳光誠表示,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計劃見更多的律師,並爭取說服他們參與這個案件。當時在飯桌邊和我們坐在一起的,就有六位已經同意幫助他打官司的律師。其中一位名叫李和平的律師,是我多年以前就認識的。李曾經替楊子立進行過辯護。楊是一位計算機程序員,因為在2001年成立了一個研究小組討論政治改革,而被以顛覆罪起訴並關押。以前我認為李和平是一位特別緊張而膽小怕事的人。(當我到他的辦公室詢問楊子立那個案子時,他開始冒汗並拒絕跟我說話。)但他現在變了一個人。他改信了基督教,成為北京一名傑出的“維權”律師。他的律師事務所已經代表幾位臨沂市居民提起了訴訟。他告訴我,幾乎不可能說服法院答應進行集體訴訟或集體賠償。這就是為什麼陳需要找到更多的律師,儘可能替更多的人提起個人訴訟。陳光誠本人並沒有放棄集體訴訟的想法,但他也意識到,他需要更多的法律幫助。李和他的同事們做的是無償工作,而且也只能做這麼多。 我問陳光誠,他是否考慮過尋求國家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的幫助,因為該機構已宣布對臨沂的事情進行調查。他回答說,他也想試試,但他表示不知道如何與那裡的官員取得聯繫。而且他擔心自己可能會在他們的辦公室外被捕。他仍認為法院是他尋求正義的最佳選擇。畢竟,他通過司法系統取得過一些成功,而且他熟悉其中過程。“每個人都必須對法律負責,”他告訴我。“這些官員觸犯了法律,他們必須承擔責任。” 四天后,臨沂來的人再次找上了陳光誠。他們在他下榻的公寓樓外面打了個埋伏。當他們拖着他穿過停車場,並把他頭前腳後地塞進一輛不起眼的汽車時,陳光誠試圖反抗,並高聲求救。當時與陳在一起的朋友打電話給我,於是我從城市的另一邊趕了過去。當我到達時,已經有一群北京市民,因為眼看到一個盲人被如此粗暴對待而感到氣憤。他們包圍了汽車,阻止它開走。透過貼膜的車窗,我看見兩個彪形大漢坐在轎車後排,但是沒有見到陳光誠的蹤影。周圍的人告訴我再仔細看,我把鼻子貼到了車窗上。於是我意識到,陳確實是在車裡。那兩個人把他的頭按在了地板上,我能聽到被堵住的尖叫聲。有些憤怒的旁觀者說,那些男人打了他好幾下。居民們給北京的警察打了電話,最後兩名警察到了現場。他們詢問了一下臨沂人,然後將人群清出一條通路,讓汽車開走了。 當我注視着他們開車離開時,不禁想起幾個星期前,我們在臨沂時陳光誠曾說過的話。當時我問一位接受我們採訪的村民,她是否擔心地方官員因為她說出了受到的虐待而懲罰她。陳打斷我說,當局不會對村民做什麼。“如果他們真要做什麼的話,”他說,“那一定是對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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