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畫冊產生的背景故事
這些日子經常翻看着我久違的小畫冊,太多被歲月風塵的記憶被慢慢喚醒。應該說這本小畫冊的產生,不單單是因為我喜歡繪畫便有的。
小畫冊出處於年代1974年到1976年,那段時期本應有我青春絢爛的年華,而我卻度過了許許多多迷茫無助傷感的日子。
話要從1969年的林彪的1號戰備命令發布的大時代背景說起。從50年代到1969年,在大連,我們家和姨媽家已發展成13口的大家庭。兩家平日來來往往很是熱鬧。66年後的那幾年,“文革”的亂象更是五花八門。我們國家不光有無能控制的內憂,還有無法預知的外患威脅。而當時中央政府更擔心的是,蘇聯會用核戰爭的形式冒險突襲我國。1969年國慶前夕,毛澤東公開號召全國人民做好戰爭準備,接着有了10月中旬林彪通過軍委辦事組發給全軍的“一號命令”。在那前後的兩年間,大姐二姐哥哥都先後參了軍,也就是當年讓人羨慕嫉妒的“後門兵”。這裡應該加注一下,當年哥哥入伍時,有關部門人員問老媽,你們就這麼一個男孩,到部隊上有沒有什麼要求?老媽回得乾脆:服從組織分配,讓孩子接受鍛煉。不到十五歲就入伍的哥哥,完成了新兵連的訓練後不久就上了珍寶島。而在這期間,姨媽一家五口所在的大連海軍工程學院也“戰略轉移”去了內陸武漢。1969年12月,時值天寒地凍,我們家裡剩下的五口人員隨父親的單位一起被“疏散”到了農村 。
轉眼到了1974年,我們已在農村生活達五年之久。去時是一家五口人,姥姥、父母和三姐與我。 而那一年,我最愛的姥姥過世了,和我朝夕相處的三姐也高中畢業下鄉插隊去了。原本已不熱鬧的五口人家,在那若大的房子裡冷冷清清地就留下了父親母親和我三人。向來內向好靜的我,沒有了外向好動的三姐帶動,就更少出門去瘋玩了。寫到這會兒終於回憶起來了,這個小冊子就是大姐那年回家探親時送給我的。我當時特別喜歡,大姐也是很寶貝地吩咐我要好好利用它。於是乎,課餘及做好家務之後,我就自然而然的窩在家裡,照着大姐當兵前“主辦”剪貼在“紅旗”雜誌里的解放軍報插畫(大多是董辰生和陳玉先的)和僅存革命題材小人書等,在小冊子上如饑似渴地畫了起來。
那一年的秋天,大院裡的一位伯伯突發心肌梗塞,卻因路途遠,來不及送像樣的醫院搶救,病逝在了家裡。那個事故發生後的次年,1975年,父親所在單位全部人員得以很快遷回到城裡的原住址。沒有來得及參加農村中學畢業典禮的我,在大連拿到了同學捎回來的畢業證書及畢業禮物 -- 一個大大的、四四方方的、繫着紅綢子的鐵杴頭(目前杴頭還在老媽家的倉庫里)。
網路照片,和我當年畢業禮物幾乎一樣,只是少了紅綢子,多了個商貼。
那個大鐵杴頭沒有派上用場,我以身邊無子女的身份留了城。之後的分配工作過程挺曲折,非常折磨人,直到1977年元旦後我才正式上了班。
在那些無人管的日子裡,除了做家裡家外所有的家務外,我大都還是窩在屋裡:
畫畫,除了鉛筆臨摹,其中還用大姐二姐文革前中學用剩下的水彩,畫了個手端奶茶的藏族小姑娘。現在我仍依稀記得父親端詳着那幅畫,所露出的讚許神態。
泥塑,大姐探親回來,泥塑了個一尺多高的“反思中的吳清華”,是用鐵絲做骨架並繪彩的那種。我也有模有樣地捏了一個。
繡花,第一次繡花是在媽媽專門買來的一塊床單大小的白棉布上進行的。媽媽讓我任意繡,結果效果出奇地好。於是一發不可收拾,什麼枕套,座墊套、做飯圍裙等等。最有成就感的是,大姐結婚時,我能送上了一對自己繡的繡花枕套。
及,改衣服,車縫紉機,還瞎琢磨給自己刻了個印章,為家裡修鎖配鑰匙,甚至在家裡弄了個暗房沖洗相片。。。
把自己幾乎禁錮在家裡弄得那麼忙活,實際上是不好意思出門見人,因無法向外人解釋,畢業許久為什麼一直不上班的原因。(那是一段我剛剛走入社會啟程中不小的插曲,我會單寫一篇博文來呈現的。)
1976年,整整一年是我精神上飽受“待業”煎熬的一年。那一年也恰巧是中國命運大起大落陣痛的一年。周恩來,朱德,毛澤東三巨頭相繼辭世、唐山大地震、金色十月結束了中國長達十年的浩劫。我的工作分配竟也會因“文革”的結束,戲劇般地迎來了轉機。
這本小畫冊,承載着那個年代的厚重及荒唐和我那越來越遠的青春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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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這篇《意外的年代“禮物”》至少還有(四)和(五),因整理畫照需要點時間,為了儘量不把博文的故事頭尾拖得太久,就把早先於五月起草的完結篇整理登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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