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夫提河谷歷險記(上) 當我被離歌架着剛踉蹌出幾十米的時候,一聽說救生隊到了,那掙命的勁兒頓時泄盡,再也站不起來了。誰能想到只拎着個手機歡蹦亂跳地進了山,幾個小時之後,竟招來幾輛救護車、救火車在不同的谷口處等候着,兩隊救生員,一輛特種卡車,深入谷底來營救。汗,這也算一次圍觀? 八月三十日星期六,跟往年的勞動節野營一樣,安德森居委會開始了早飯之後的林間跋涉。儘管頭天晚上整夜失眠,我卻沒多少倦怠感,照常跟大家一路說說笑笑地走完了4.5邁的8號林道。到頂端修整吃中飯時,知道自己沒本事消化油膩食品,所以一個炸雞漢堡沒敢吃完,洋蔥圏也只吃了兩個。拍了張細如小孩撒尿般的克里夫提瀑布,便往回走。 回程我們轉入3.5 邁的克里夫提溪谷,在河床的亂石之間擇道而行。石頭雖然吸熱,好在兩岸密林遮蔽,還不算酷熱。
走了約2邁的樣子,胃酸開始上涌,然後是胃痙攣的預兆。遇到這種情況,我通常吃一片Zantac之類制酸藥就沒事兒了;可不幸的是,和我一樣,全隊七八家十幾個人,誰都沒帶藥在身上。胃鬧騰得不行,我只好躲到林里去嘔吐,好不容易止住了吐,漱了口,喝了點水想稀釋一下胃酸,可沒走十幾米,馬牙,胃液又串到嗓子眼,趕緊往樹林裡鑽,又吐了起來。我叫男朋友天幕傳話,讓大伙兒別停在那兒等着。這倒不光是為不拖集體的後腿,私心是怕我那嘔吐的聲音給人聽到。直到看到吐出的液體泛紅,想着胃裡再也沒什麼可吐的了,這才慢慢跟上前面的隊伍。喉嚨被強酸蜇得生疼,水已用光了,好在泰紅扔過來了水瓶,趕緊喝幾口緩一緩吧,可還沒邁出幾步,又是一陣噁心,趕緊鑽樹林,把剛喝下的水一股腦兒全嘔出來還不算,接着是無法控制的乾嘔伴隨着可怕乾嚎。就聽有人調侃:“哎,真有熊喛!你們聽到熊叫了沒有?” 接着就是笑聲:“少胡說,人家寒煙正嘔吐呢!” 然後說笑的聲音漸漸遠去了。也沒心去追究誰拿我比熊了,好容易止住吐,回到河床上,還沒站穩,胃就像是被抓撓擠捏一般,禁不住又放聲大嘔起來。偏在這時,剛剛離去的隊伍看我們沒跟上,不放心,除了幾個大人帶着孩子們繼續前進,生力軍又撤回來了。太不給力了,我在林中的獅吼連同出來時那狼狽的樣子全部曝光!唉,話說回來,誰叫咱這麼招人疼涅!
已經吐得沒有氣力了,鍾教授把我扶到一棵橫倒的樹幹上坐下,可還沒坐穩,腸子開始擰起來,不行,我得去廁所。鍾教授和泰紅一邊兒一個扶着我往岸上樹林裡去,偏偏三人都沒紙,又得傳令找紙,這叫丟人現眼!平時要是知道有人等着,我往往拉不出來,這會兒怪毛病全沒了,也不管幹樹葉碎樹枝亂扎了,蚊蟲螞蟻亂爬了,蹲了足足十來分鐘,漸覺不那麼噁心擰腸子了,這才一臉羞愧地走回來。剛坐回樹幹上,還沒緩過氣兒呢,又是一陣難忍的抓胃撓心,吐得黑天昏地的我沒氣力再吐了,直接就臥倒在草地上以求緩解噁心想吐的症狀。什麼石頭木棍兒硌着呀,什麼小資白領文藝范兒呀,TMD全見鬼去,人到這會兒都恨不得去見鬼,還管那些!哎你說,人家那些貴婦怎麼動不動就有本事暈過去,咱這命咋就這麼硬涅,怎麼還不昏死過去,也少受這份兒罪!我也納悶兒,為什麼躺地上不成個人樣兒了,意識卻嘣兒清楚,還知道自己的白色運動短裙底帶有短褲,還不至於走光,不幸中的萬幸。這時,就聽到艾倫在叫我:“阿姨,起來一下,我幫你墊件衣服!” 我沒動,但有人抬起我上半身幫我鋪墊了。張教授又一次提議跑回駐地拿藥,這回我微微點了點頭。剛開始我覺得讓人家在這樣的亂石河床上來回跑幾邁太辛苦,想着吐完就好了,沒忍心讓人去取藥。有人說最好讓天幕也一起去,好找得到藥,也有人說讓天幕得留下來陪我,最後大家有點像問後事般地讓地上的我決斷,我也象交待後事似地吐出幾個字:“天幕去,買止吐藥。” 張教授和天幕撒開飛毛腿就在石頭之間跳着跑了,幸虧兩人都是長跑健將。 他們剛離開,肚子又擰着疼,我又要上廁所。文娟說:“這咋整?起都起不來了,乾脆就地解決算了。男生迴避一下啊!” 可我無論如何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如廁,非讓王導和文娟連攙帶架地把我弄到岸上樹林裡。這次學乖了,蹲靠着滿是苔蘚的樹幹,也不顧不了綠苔螞蟻了,只圖省點兒力氣。可又怕腳或屁股沾污,只好“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還得回頭檢查是否曝光。好在從小蹲慣了,加之愛園藝瑜伽,好歹堅持了十幾分鐘之後,感覺好點兒,自己走出來了。王導笑着對我說:“哎呀,可惜沒帶手機,真該給你照幾張,等你好了看看剛才那副樣子!” 我哪兒有精力跟她調侃,剛剛坐定,又一輪眩暈噁心上來了,只好連忙臥倒,頭髮散亂一地。鍾教授幫着把頭髮收攏收攏,好在我腕上有皮圈,勉強將長發胡亂挽起來,不至於吐到上面。這次連起來的力氣都沒了,直接側躺在地上伸着脖子乾嘔,滿臉滿身都是汗。男生離歌、王教授、嚴教授只能坐在對岸守望,以備急需。王導、鍾教授、杜茜、文娟圍着我邊討論對策邊忙活。王導忙着用大草帽在給我扇着風祛暑,鍾教授一直在身邊幫着鋪墊枕頭整衣服趕蚊蟲,扇風遮蔭,杜茜剛巧還帶了條新毛巾,特殊情況也顧不得溪水干不乾淨,跑去將毛巾浸濕來為我降溫,文娟接過濕毛巾先幫我把臉擦乾淨,然後擦試胳膊、腿。這涼水一抹、涼風一扇,哇噻,這叫爽,這會兒才真正明白了什麼叫“久旱甘霖”,這會兒才真正感受到什麼是友情關愛!感動歸感動,連熱淚盈眶都做不到了,因為身體極度脫水,手又開始抽搐起來。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笑容燦爛的居委會全家福(感謝美國嚴教授提供所有圖片和他的《寒煙MM歷險記》
克里夫提河谷歷險記(下) 話說黑天昏地的上吐下泄剛停歇,王導、鍾教授、杜茜、文娟正圍着幫我解暑之時,我感到兩隻手抽搐起來,連忙呻吟起來:“手,手!” 文娟馬上意識到了:“不好,寒煙手不對勁兒,好像要抽筋!” 說着,她立刻拿起我的雙手伸拉按摩,及時阻止了進一步的痙攣。 看我這情形是沒法兒走出溪谷了,大家開始嘀咕拿藥的怎麼還不回來,要能通知他們找救援就好了。所有人的手機都沒信號,也沒法打911,話說回來,即使有救護車,也開不進來呀。溪谷太窄,直升機也沒法着陸。已近黃昏,樹林裡暗得較早,等天黑了就更難辦了。於是決定,王導、文娟、離歌和嚴教授留守,伺機而行,其餘人撤回找救援。 知道身處絕境,只得掙命往外走了。離歌要背我,我怕吐人家身上,讓他架着,另一側由王導扶着上了路。說來挺逗的,N多年前,初見離歌時,我把他比做“包身工蘆柴棒”,或許還傷了人家自尊呢;這些年來,離歌不僅跑馬拉松,連肌肉練得也可以跟健美男比肩了。很英明,他留下來扛我,我只需腳尖挨地,跟本用不着什麼力氣,唯一惦記着的是別吐人家身上。好在沒走多遠,聽說救援到了,我當即泄了氣兒又倒下了。嚇得文娟趕緊在背後托住了我。 緊接着我被放倒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一位叫四月的女救護員開始問我姓名年齡,然後量血壓。左邊沒測到,換右臂,還是沒有;脈也摸不着了。趕緊,打點滴,加氧氣管,上擔架。偏生又下起雨來,我開始發抖了。有人將一大片錫紙蓋在我身上保溫,又給我戴上墨鏡防雨,然後抬着擔架往外走,同時不斷地呼喚我的名字以防不測。嚴教授也在一旁打氣,說居委會的人都與我同在,要挺住。問題是一下雨,河床上的石頭變得特別滑,加之擔架隊龐大,不像單人可以擇路而行,只能䠀着溪水走,就聽一會兒這個嗞溜滑一下,那個哎呦失了腳,可憐那帶路的駐地女管理員空手走道竟也摔了一跤。幸虧我被安全帶繫着,要不然只要有人滑倒,擔架一斜我就得掉水裡。 救生隊人數有限,天幕和離哥也交替着抬擔架,兩人的新鞋都在溪流中來了個徹底洗禮,當然所有人的鞋子褲子無一倖免,渾身上下都澆了個透心涼。
大家相互提醒着腳下的險情,剛走出幾百米,迎面走來一支訓練有素的救火隊員,新的生力軍替換了醫護隊。雨越下越大,正當擔架隊在溜滑的河谷上一步一滑、一腳高一腳低地艱難行進的時候,一輛河床專用機動車轟隆隆地趕過來,所有的人都歡呼起來 --- 救星到了!擔架被綁在河床車上,四月告訴我會顛簸得很厲害,又細心地將我的頭固定好,以防磕傷。 在河床車行進的幾十分鐘裡,我才領略到顛簸的厲害,整個途中都不得不把背朝上拱起來,才不致撞傷脊椎。樹枝不斷地掃過來,看護我的小伙子開始替我用手撥擋,後來乾脆扒在我上方,告訴他怕樹枝傷了我。這仿佛象黃繼光捨身堵槍眼,我好感動地謝他,可人家的回答跟雷鋒一樣一樣的:“不用謝,這是我該做的。” 河床車一直開到俄亥俄河口,才將我轉到等在那裡的救護車上,最後送到了王的女兒醫院急診室,嘿,不成想,咱因禍得福,也當了回公主啊。天幕隨後又趕到醫院看我,還說嚴教授成了戰地記者,他用新相機fz1000拍下整個救援過程。做完常規處理,折騰到晚上十一點多,才帶着點兒低燒和疲憊被天幕帶回了駐地。 剛從車裡出來,就見居委會親們在四樓走廊沖我招手,看來大家正在等我呢。果然,他們正圍坐在走廊裡邊侃大山邊等我,一見我出現,相機、笑臉、歡快的招呼聲撲面而來。這陣勢真讓我有點兒害羞,於是強作鎮定,一邊從容不迫地邁着方步,一邊模仿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揮手的招牌動作,在歡聲笑語裡一路走近親們懷抱。從離開這兒到回來,僅一個對時,卻有恍如隔世的感覺;本來就親密無間的居委會人眾經歷這次艱難磨礪,感情更融洽深厚了。我正想跟每一位都緊緊擁抱一下,卻被一連串的細節描述、趣味話題給打住了。 張教授開玩笑說:“當我們帶着救援走近時,一看,喛,寒煙怎麼走起來了,我心想糟糕,人家肯定要怪我們謊報軍情,人明明好好的,卻說得那麼可怕,911叫錯了!” 也不知誰說的:“怎麼,你還非得叫寒煙昏過去不成?” 文娟忙說:“哪兒呀,人家寒煙特配合,原先還能走,一看到救援,嗡兒的一下,立馬就倒下去了!911絕對需要!” 大家頓時笑成一片。年紀較長的王導發表感言:“哎呀,一看寒煙被抬走,我恨不得也暈倒得了,好讓救護車也把我拉走!當初我們已經走過好長一段了,聽說寒煙不行了,又折了回來,這來來回回走了多少冤枉路!最後還得爬上百階的天梯,加上下雨路滑,折騰得精疲力盡,這罪受得大了去了!” 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都說千萬不能再倒下一個。在歡聲笑語中,離歌一臉嚴肅地拋出了一個非常問題:“ 看寒煙吐成那樣兒,我一直在思考,這也許不是什麼壞事,說不定是喜事,會不會是那什麼什麼反應,啊?” 沒等我回話,大家被他煞有介事的神情逗得又笑起來。最後離歌的弟弟媒體高手濤歌做出總結:“一年一度的安德森居委會勞動節野營,除了傳統的聊天、聚餐、爬山、打牌、瑜伽、網球、游泳、篝火晚會等保留項目外,今年增添一個新欄目,關鍵時刻掉鏈子,引發911 救生行動!這將成為我們會史上一個輝煌的里程碑!” 說起來值得慶幸,當初我曾讓天幕傳話,叫大家先走別等我,幸虧精壯軍不放心返回來了,若果真只剩我們倆人,手機又不通,後果真不堪設想;再有,張教授和天幕起初是為拿藥,在河谷上跑了近半小時才到達駐地,這麼難走的長途,即使有藥,以我當時的身體狀況,也絕難走溪谷,他們當機立斷地改變初衷,叫了911實在英明。救護車雖然沒法深入谷底,但在駐地工作人員的嚮導下,救生隊抄陡峭的小道來到谷底,及時給我掛上點滴,加上氧氣,這才避免了因長時間極度脫水而可能造成不可修復的器官損傷。 另外,令人交口稱讚的是,整個救援過程行動迅速有效、有條不紊,全體搶救人員十分仁愛敬業,訓練有素,措施到位。兩處谷口共有近十輛救護車和救火車在嚴陣以待;一撥又一撥的救生隊伍全速出動、及時援助,足見美國社會果真將人類生命放在了最高位置。 對於德森居委會的呵護關愛、美國社會的人道行為和救生人員的敬業精神,我的感激之情難於言表,我想我能做的就是,當我遇到任何需要援助的情形時,我一定會把這種感化於心的仁愛轉賦予急需之人。當然,還是祈望不要任何危機出現,所有的人都健康平安。 註:所有照片來自美國嚴教授的文學城攝影壇《寒煙妹妹歷險記》,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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