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獨立第一旅《陳莊戰鬥詳報》

（六）廿九日拂曉…坡門口、馮溝里之敵向坡門口、馮溝里以南高地〈魯柏山方向〉突圍。我二團一部節節抵抗，各兵團即刻向敵追擊與截擊。七一六團全部尾敵追擊。一支隊及一團一部由東向西截擊敵之退卻縱隊。四團即向沙灣前進，準備截擊敵退路，阻敵增援。廿九日上午九時，敵占領了馮溝里南面之最高峰，繼續向萬寺崖（院）前進。我二團一部及四分區五團占領了萬寺崖及其附近高地截擊，敵退路又被我截斷。至上午十時，我各部主力均已到達，又將敵全包圍於魯柏山以西高山與山溝中地區，比昨日包圍圈更狹小。敵數次爬山企圖脫圍，被我以猛烈之機關槍掃射，傷亡很大，終不得逞（如附圖第十）。 至下午一時，我軍各部均接近敵人。下午二時，我四團炮兵已運動上高山，開始向密集於高山之敵人馬射擊。命中十餘彈，敵人馬死傷甚重，敵人一部已混亂。此時我七一六團、一支隊及四分區五團各以一個連，從西北南三面向敵衝鋒。敵退出第一線陣地，四分區五團一部占最高峰，七一六團一部占北面高山（這是敵的第一線陣地）。我們英勇的指戰員正要向敵縱深擴張戰果，最後的徹底消滅縱深之敵。此時，敵機三架由東飛來掩護敵人。敵人乘此時，集結兵力向我反衝鋒，敵人又恢復了失去陣地，成為對峙。下午五時，又有敵機三架飛來，用白布降下傘，擲下餅乾、罐頭六大包。三大包落在敵人陣地，三大包落在我七一六團陣地。…（如附圖十一）。廿九日黃昏時，我軍各部向敵總攻擊，布置如下：

七一六團第二營由東端，第三營由西北端向敵攻擊。一支隊一部在萬寺崖北端截擊，四分區五團斷敵退路，並以一部與七一六團攻擊部隊配合。下午九時，我七一六團第七連首先奪取陣地最高峰，敵即向萬寺崖土溝內潰退，異常混亂，又被一支隊及四分區五團截擊，殘敵大部即在此時消滅。有小部逃散的亦被我消滅，有零星散於山上的敵人三十日晨亦被消滅。還有逃散的單個敵兵亦被我游擊隊消滅。敵逃出去的只有十餘人。（如附圖十三）（34頁）

B．豐田春滿《陳莊討伐戰的體驗》

待至29日未明也不見大島隊來援，大隊長判斷大島隊也在前進途中受阻，遂於天明決定轉移，暫時占領魯柏山脈制高點（假稱大劍山），之後再決定進路。未明時分，川崎隊作為先遣隊向大劍山方向出發。繼之而行的是旅團長閣下一行，行李隊，救護班，討伐隊本部，小田島隊，北村隊。昨晚對峙於附近高地一帶之敵，天明後覺察到我部隊南進行動企圖，又開始激烈的阻擊騷擾，我方卻不予回應，翻山越嶺一路向前。糧秣早於昨晚用盡，將兵一行克服饑寒交迫努力向前。

接受占領大劍山任務先行的大島尖兵隊（引用者註：不是來援的大島中隊，而是川崎隊同姓尖兵分隊），行進到該山西方高地（假稱三笠山，魯柏山主峰西側高地）時遭到敵方側射，前進困難。川崎隊長遂獨斷決定先占領三笠山，掩護主力部隊占領大劍山。攻擊中該隊員付出巨大代價，隊長以下多數死傷。0930雖確保了三笠山，但已無力繼續堅守。田中討伐隊長為挽救川崎隊危機，遂將主力進路轉向三笠山。並親自到陣前督戰，叱咤將兵奮勇急進救援。主力於1030到達三笠山解圍，使苦戰中的山崎隊免於全滅。但田中隊長於此時中敵彈身負重傷（891頁）。

…1200，討伐隊後續部隊全體到達，集結於三笠山頂，在東端凸角及西端凸角之間構築防禦陣地。此期間，眾多敵軍已占領四周山嶽的所有有利地形，從各方對我山頂陣地展開猛烈射擊，並幾次在軍號聲中以迫擊炮，重輕機槍掩護展開突擊，企圖奪取我高地兩側凸角陣地。我軍也不退讓一步，展開白刃戰死守陣地。…1500友軍飛機三架飛來，未發現我位置，…1700再來，在我方的火焰筒誘導下投下通信筒，彈藥，和乾麵包。並通知旅團方面已掌握討伐隊苦戰消息，並派出援軍。討伐隊長見此報遂決定日沒後撤出陣地下山，沿三笠山南側溪谷出山，向慈峪鎮方向後退，以擺脫眾敵包圍並與援軍在此地取得聯絡（892頁）。

圖表3-35 29日魯柏山戰鬥

C. 筆者的分析，解說：

9月29日晨，因為不見慈峪方面大島隊前來救援，田中隊長推測其隊已在途中受阻，遂放棄沿磁河東進突圍企圖，選擇了向南越過魯柏山脈突圍部署。清晨進入南方山地退向魯柏山主峰（大劍山），準備占領有利地形伺機突圍。此時不知魯柏山主峰已被從山南方（萬寺院，沙灣）迂迴到來的八路軍“四分區第五團”一部先制占領。準備攻擊占領大劍山的川崎中隊，前進途中受到來自右側石佛峪西側高地（三笠山）之敵側射威脅，尖兵大島隊（小隊或分隊）遂對三笠山發起攻擊，以確保主力行動安全。尖兵隊及後續川崎隊主力在攻擊中出現多數死傷，0930雖占領了三笠山，又被八路軍包圍於山頂，出現危機。

見此，田中討伐隊長遂改變行進方向，放棄占領大劍山高地計劃，以主力支援三笠山戰鬥。1030經激戰後到達山頂解圍，但田中大佐在戰鬥指揮中負傷。轉向三笠山的討伐隊，於正午1200全部集結於三笠山頂，並構築陣地，拼死抵抗。此陣地，從地圖等高線判斷，低於大劍山（魯柏山系主峰），很快被占有利地勢的八路軍大部隊（七一六團、獨立第一支隊及二團一部）團團包圍。午後八路軍各部在迫擊炮，重機槍等火力掩護下，沿山脊兩側對三笠山頂峰兩處凸角陣地展開猛烈攻擊。討伐隊也將所有兵力，連傷兵一部都投入戰鬥，拼命阻擊。午後15時，17時，日軍三架飛機兩次到三笠山聯絡助戰，並投下食糧（第二次），通信筒等。討伐隊得知援兵（步163第二中隊約100人）不久會到達，預定在山麓南側沙灣附近接應部隊出圍。為此決定（此時的決策者應是水原旅團長本人）趁夜突圍向南方（慈峪方向）下山，全隊於1900，沿三笠山西南陡坡處強行下山成功。

兩個記錄比較，可見在各部隊行動路線，戰鬥時間，日軍飛機到達時間等記錄基本一致。從八路軍記錄中，可判明各作戰部隊團隊號，得知先占領大劍山（魯柏山主峰），並在沙灣一帶堵擊日軍撤退的是從白頭山方向（主戰場相反方向）到達的晉察冀四分區第五團和一支隊。比較下可知八路軍並未了解日軍曾有攻擊魯柏山主峰企圖，由於戰鬥不順臨時改道三笠山（石佛峪西側高地）。

八路軍方面史料繼昨日，還記錄了另一戰場的白頭山附近，對敵方援軍的阻擊作戰過程。阻擊之敵，按日軍記錄為28日從慈峪來援的大島中隊(兩小隊)，經29日一天激戰，仍被阻擋於白頭山南。八路軍前線指揮部得知日軍從魯柏山系突圍下山後，為了截斷南撤之敵退路，又將四分區第五團，一支隊，之後又調三五八旅第四團（昨日援助白頭山的部隊）也進至山腳下的沙灣地區。在田中討伐隊預定退卻方向的萬寺院，沙灣一帶，連夜進行堵擊，截擊。從此部署也可以看到，29日晚三笠山頂的戰鬥，八路軍主力並沒有像獨立第一旅戰鬥詳報記錄一樣，將敵主力殲滅（八路軍各種記錄，均稱陳莊作戰在29日晚結束，將田中討伐隊全殲於山頂陣地）。29日整日間戰鬥中，日軍共死亡17名。

八路軍方面記錄也觸及29日午後，新到敵援軍200名，坦克3輛的事實。無疑指的是從石門來援的木村中隊（實際人數約百名）。按前述戰鬥參加者杉原貢口述，其隊於夜間到達，未參加任何戰鬥。但八路軍戰史記錄稱其隊午後到達，參加了白頭山附近攻擊作戰，應是一個錯誤記錄。。

兩個記錄中的矛盾點，同樣是戰果部分。八路軍方面稱29日18時開始四面總攻，至21時將敵大部殲滅於山頂陣地。若按其說法（稱田中討伐隊1000餘名），至少有四，五百敵，在三笠山頂被最後殲滅（僅下山七，八十餘）。實際上按日軍記錄，激戰發生在29日午後，19時開始的下山行動中，並沒有記錄有八路軍阻攔。即傍晚的所謂總攻，並沒有與日軍發生激戰（會有和敵掩護部隊的局部接觸），當然也沒有將田中討伐隊殲滅。夜間（1900後）由於停止了攻擊，包圍，反而給予敵突圍下山的機會。按地形圖也可判明，三笠山陣地為馬脊背型山梁，八路軍攻擊都來自山脊兩端，並沒有，也不可能形成四面包圍。而日軍則從山脊側面的陡坡下山。晚間，八路軍將三笠山頂敵陣地“全部奪取”之時，是日軍部隊主力（包括擔架，馬隊）已安全下山之後。

3.5.6. 9月29日夜至30日，日軍的撤退，和八路軍的追擊

  A：獨立第一旅《陳莊戰鬥詳報》

（29日夜三笠山總攻開始後）敵即向萬寺崖土溝內潰退，異常混亂，又被一支隊及四分區五團截擊，殘敵大部即在此時消滅。有小部逃散的亦被我消滅，有零星散於山上的敵人三十日晨亦被消滅。還有逃散的單個敵兵亦被我游擊隊消滅。敵逃出去的只有十餘人。（如附圖十三）。

（九）由慈峪進攻白頭山一帶增援之敵與我津南自衛軍戰鬥，亦傷亡甚重。三十日上午九時，敵除留一小部在南北五河，其餘大部向西沙灣附近，企圖接收殘敵。在沙灣附近被我四團一部阻擊。至三十日下午四時該兩處敵全撤回慈峪，陳莊戰鬥遂告結束。（如附圖十四）34頁

B．豐田春滿《陳莊討伐戰的體驗》

29日1900，討伐隊趁薄暮開始突圍，從無路之陡坡處冒險下山到達谷地，後沿溪流前進。敵發現我強行突圍後，逐次來到我背後，側面襲擊，並迂迴到前方占領兩岸要害地，對我伏擊。用機槍掃射，手榴彈投擲企圖封鎖、阻止我部隊前進。黑暗中，我方隱蔽行蹤，或潛入敵彈藥死角，或突擊近迫之敵，一意擺脫敵方之追擊。各部雖努力保持聯絡，但在夜間，又反覆發生接近白刃戰的情況下，實際處於一種各隊單獨行動的混戰狀態，各隊間不能保持聯絡。之後或沿河道（向慈峪方向），或從西岸高地擺脫敵匪之阻礙，努力奮戰強行突破敵包圍，直至翌30日拂曉（894頁）。

突圍中，到達大劍山南麓的水原部隊長，在四周布下警戒，徹夜努力搜尋落伍散兵，至拂曉時分集結收容約百餘名。來援的木村隊，及慈峪鎮的大島隊，29日夜也前進到沙灣及桃源溝方面接應，但僅遇到北村隊一部。因而判斷討伐隊主力已自行脫出敵包圍，遂向上莊方向撤退。水原部隊長一行在掩護負傷的田中討伐隊長及其他負傷者向慈峪鎮行進途中，與來前來接應的大島中隊（慈峪留守部隊），木村中隊（163i來援部隊）相會。一同於30日晚1930，返回慈峪鎮。（894頁）此撤退行動中，日軍方面記錄共死亡5名。

如是，脫出敵重圍的討伐隊將兵，在大島隊，木村隊等收容下，逐次到達慈峪鎮。除了若干失蹤者外，2030全隊收容告一段落。翌十月一日，二日兩天，水原部隊長兩次派兵返回魯柏山戰場尋找失蹤者，沒有太大收穫。10月3日，討伐隊及增援部隊一時返回靈壽縣，編成了旅團討伐隊後，於十月四日再度前進到魯柏山系附近，開始了掃蕩作戰。（895頁）

豐田記錄中還有對自己所在救護班的詳細行動描述如下：

救護班編成為 軍醫1，衛生下士官3，馴馬員1，擔架分隊10名，有擔架5副，乘馬一匹，馱馬2匹，馬夫2名。（擔架隊在負傷者多發時，曾使用苦力，縣警備隊員代役）。（896頁）

28日，於木道溝附近隘路行進中，擔架隊一等兵熊澤（按戰死者名簿，應為龍澤正三郎一等兵）戰死（最初的死者）。13時於馮溝里設立傷員收容所，擔架已不夠用。臨時急造代用品。（899頁）。

在高家莊南方高地，北村隊，木道溝左岸高地川崎隊，旅團工兵隊等同時遭到有力之敵襲擊…為收容傷員，我救護班東奔西走…。1600敵我戰鬥膠着中，於董家莊設立繃帶所。19時又隨部隊轉移到董家莊南方高地圓形凹地中過夜。夜襲激戰中陣地一時出現危機，擔架隊長石原上等兵自報奮勇，加入戰鬥。不少輕傷者也加入戰隊。高地北麓下方道路附近，我部隊一部集結時被敵包圍，陷入苦戰。舟津軍曹以下多數負傷。收容搬運中，出現傷員死亡。

29日拂曉未明時分，討伐隊向大劍山移動，黑暗中擔架隊掉隊後迷失方向。後同馬隊與旅團長一行合流。得知討伐隊已轉向三笠山方向，遂隨隊轉進。登峰時路險，馬隊，救護班行動困難，並遭到敵火力側射。1200，在福井上等兵掩護下，救護班馬匹，擔架全部到達山頂集結地。此危險的移動中，僅苦力一名戰死。在山頂陣地，部隊出現田中大佐以下多數傷員。敵仗兵力優勢，企圖從東西兩凸角奪取我山頂陣地。與敵激戰中，部分傷員也被動員參戰，藥品極度缺乏。（909頁）

日暮後突圍時，為節省擔架，輕傷者全部歸隊步行，擔架僅優先最重傷者。搬運中，擔任搬運的苦力人員或倒斃，或逃脫，搬運隊人員極缺。結果將衛生兵，負傷者，將校傳令兵等也動員出來協助搬運擔架。下山時，道路險峻，擔架隊行動極為困難。…出現有放棄擔架，用肩背傷員下山者。

好容易到達山下河灘地，又被河灘道路中的散亂巨石阻擋，擔架隊伍越拉越長，多次落伍，不得已與擔任警戒的後衛步兵同進。沿河道行進途中又出現負傷落伍者。此時擔架隊已無能力收容新傷員。對途中遇到的負傷者，給予其應急包紮後，或托給步兵戰友，或鼓勵自行前進。30日凌晨1時，在與來襲之敵對戰中，救護班隊形被打亂，分為兩部各自前進。自己所在一部搬運五十里中尉以下數名，途中與北村中尉一行相會，進入其隊掩護下。另一部由渡邊軍曹帶領運送田中討伐隊長以下數名，由水原旅團長一行掩護。此隊天明後也未分散，各隊於30日傍晚前後，陸續到達慈峪鎮。（913頁）

圖表3-36  29日夜至30日的日軍突圍路線 豐田記錄

C.筆者的分析，解說：

由於八路軍記錄稱29日21時占領（三笠山）敵陣地，將敵全殲，僅極少數漏網，所以對下山後到達沙灣附近的田中討伐隊主力的堵截，阻擊戰，及白頭山，南北五河方面來到此地收容的日軍援軍的活動幾乎沒有記錄，一帶而過（若記錄會露出於山頂之敵將敵全殲之說馬腳）。現在的戰報中只可以判明晉察冀四分區第五團於29日戰鬥中被部署於魯柏山南地區，此部截擊了退卻下山的日軍殘部（被稱3-40，或7-80人）。358旅第4團，也曾於30日到沙灣一帶協助截擊日軍。《陳伯鈞日記》云：

“敵又由馮溝里分十幾路南竄萬寺岩〈萬寺院，三笠山下谷底地名〉。五團主力則於萬寺岩堅決堵擊，而一二〇師部隊亦派兵立即尾追，夾擊潰退之敵於萬寺岩，遂將敵全部殲滅。只有一小部約四五十人逃至萬寺岩東南之莊窩，被慈峪出來之接應部隊接回去了三四十人，余仍被殲滅”（481頁）。

圖表3-37  討伐隊的三笠山戰場和下山路線考

萬寺院，是下山後才能到達的山麓寺院地名，此處發生戰鬥，即能說明日軍主力已下山（陳伯鈞稱分十幾路南竄萬寺岩）。總之，八路軍方面將29日夜總攻以後的戰鬥（萬寺院，沙灣至慈峪一路）作為尾聲，鮮有論及之處。

按日軍方面的記錄內容判斷可得知，討伐隊於29日1900冒險從西南陡坡處（萬寺院方向）下山突圍，雖路途艱險，但突圍時並未記錄有敵情。筆者測量結果，從三笠山頂鞍部490M處下到谷底（萬寺院北溝）330M的標高差僅160M。雖無大路，但絕不是懸崖峭壁。此為部隊全體帶領擔架，傷員，馬匹等於暗夜中下山成功的理由。沿谷底河道出山，進入沙灣河道向慈峪方向歸還。到達平地處後，夜間始在河灘各處受到八路軍各部的阻擊，截擊，伏擊。由於天黑，各處有敵情出現，又攜帶傷員，部隊行動緩慢。但沿着河谷，前衛，步兵，擔架隊，後衛的行進隊形，並未被完全打亂。由於隱蔽前進，夜暗敵我不明，戰鬥中各部隊失去統一指揮，拉開，分散成數部，互相掩護協力前進。天明後才陸續進入來援的收容隊保護下，一起退向慈峪。途中也記錄出現不少傷兵，散兵，落伍者。從記錄內容判斷，29日-30日夜間的脫出行動中，因夜暗，不辯敵我，不可能發生激戰。脫出部隊此時並未出現太大人員損失。死亡者記錄僅5名。

田中討伐隊撤退途中，赴援的步163木村中隊，和從白頭山，南北五河撤下來的大島中隊一部也於夜間來到沙灣附近河灘地搜索，收容散兵。由於夜暗不明敵我，並未放槍，僅虛張聲勢，驅逐敵軍騷擾，以便搜索友軍。水原旅團長，田中大隊長等，都在此時被相繼收容。可以認為，討伐隊此時雖失去統制，但並沒有潰散，救護班能在步兵掩護下，將擔架和所有傷員安全帶回慈峪。

總之，要搞清的事實是戰鬥並未像八路軍方面所述，於29日晚在三笠山頂結束。夜間至30日白天，於山下萬寺院，沙灣河灘地，小規模襲擊仍在進行。田中討伐隊約大半數人馬，傷兵等，在此得以脫出包圍，並在接應部隊收容下返回慈峪。

如前所述，田中討伐隊總數約350餘名（包括大島中隊，不包括偽軍，民夫數），除去死亡，失蹤的約40餘名外（包括被擊斃民夫近90名），還包括 70名傷病員，此人馬（約200餘）大多數於30日傍晚前後返回到達慈峪。豐田軍醫所在的救護班15名中，數天戰鬥中，僅記錄一名熊澤（正為瀧澤）一等兵和一名苦力的死亡。其餘都安全回到慈峪。

圖表3-38 30日討伐隊撤退路線

3.5.7. 戰鬥結果記錄

A.《游擊戰戰例選編 第三集》《陳莊戰鬥》一節

此次戰鬥，歷時六天五夜，除將進犯陳莊之敵一千一百餘人全部殲滅外，並擊退兩次增援之敵，計斃敵水原旅團長及其以下一千二百八十餘人，俘十六人，繳獲山炮三門，輕重機槍二十三挺，步槍五百餘支，戰馬五十餘匹。我陣亡獨立第一旅參媒長郭征以下一百四十二人，負傷四百一十五人，消耗各種彈藥一二六四〇發。[6]。

B.豐田春滿《陳莊討伐戰的體驗》

（30日）1900（豐田一行）到達慈峪後，配合旅團軍醫部久木山大尉開設傷員收容所，收容逐次歸隊的傷員，進行緊急包紮處置。並做後送準備。此處收容的輕重傷員達63名，內將校7名。作業全部結束時間為10月1日凌晨3時。9時將全部傷員包括疾病患者共70名，集中到廣場，分乘11台卡車，在正定來援的木崎軍醫少尉護送下…向石家莊陸軍病院出發。（914頁）

C. 筆者的分析，解說

由於獨一旅戰鬥詳報未記錄戰果（出示了統計表，未添附），以上採用的是另一個資料，《游擊戰戰例選編 第三集》《陳莊戰鬥》中的數據。此文是戰例總結，筆者判斷也應完成於1939年內，屬於陳莊戰鬥總結報告群的一部分。

戰果記錄內容，可以說是日中兩方記錄中差距最大部分。如前所述，此時判別真偽的重要方法是“自報原則”。即兵力數量，戰損等都取自報數值，若沒有確實證據（如殲滅戰的屍體點檢數字，死者，俘虜姓名）對戰果報告數據一律不能採用。

按此原則分析結果，可知八路軍方面出動5-6個團，約4-5000名，其中陣亡142名，負傷415名，傷亡總數557名（和周士第記錄的死傷584名略有出入，但此處戰例記錄中首次具體出示了重要的死亡數字，故採用此記錄）。消耗各種彈藥12640發。

田中討伐隊方面出動約500人（包括偽軍，民夫），偷襲陳莊的主力約400名（包括偽軍，民夫）。其中戰死大隊長田中省三郎大佐以下43名，負傷63名（不包括民夫死亡）。救援隊大島中隊的死傷亦包括於其中。從石門（石家莊）來援的木村中隊（約百名，附戰車）可確認沒有死亡記錄（聯隊史戰死者名簿），負傷者不詳。

另外同行偽軍（縣警備隊約45名）死傷約20-25名（推測），民夫被擊斃46名（實數）負傷數不詳。合計日軍方面（包括偽軍，民夫）損失總數僅200名（包括民夫的死傷，失蹤概數）。占出動總數的2/5.

從人員總損失數比（八路軍557/日軍110（日軍）至200（日偽軍，民夫）看，八路軍方面損失總數大於日軍。但從各方面損失率看，八路軍損失1/10，而田中討伐隊（出擊陳莊部分）損失約2/5（若僅算參加陳莊突襲，後被包圍的討伐隊主力，全員300餘人損失約半數），且戰鬥指揮者田中省三郎大佐也負傷後死亡。從戰略面看是日軍討伐作戰的最終失敗（不識敵情，被八路軍引入包圍圈），所以稱此戰為“陳莊大捷”“大勝”，或稱田中討伐隊“幾乎全滅”的說法不失妥當。

有關繳獲武器，由於日軍未報損失數量，所以具體數不明。按八路軍記者沙飛攝影的繳獲品照片（現物證據），可確認有一挺重機槍，3挺輕機槍，兩架擲彈筒，約20支步槍。此數字，基本和日軍戰死數匹配。

 3.6.結尾

以上是利用日軍和八路軍雙方的戰史檔案資料，對八路軍陳莊大捷進行的綜合對比考證。結果澄清了如下幾個重要問題。

一，日中兩軍的軍隊區分（構成），人數，武器（八路軍方面的武器數不明）。

二，日中兩軍的真實損失數字。

三，按兩種資料對比還原出的具體作戰經過，部隊的行動路線，戰場地點，戰鬥時間等。

四，日軍救援隊的構成，人數，武器，和出動地點，時間，作戰地域。

由於使用的是兩方資料，並進行了對比補充，所以達到了去偽存真的考證效果，基本將陳莊戰鬥的歷史真相全面，科學地還原。特別是對日軍43名戰死者的多重，精確考證，澄清了一直為宣傳水貨占據的陳莊戰鬥八路軍方面的戰果提供了確鑿的事實證據。

可以肯定地說，陳莊戰鬥的記錄，絕不同僅靠口碑傳說還原的平型關大捷。經過兩年抗戰的八路軍，在戰術，指揮，特別是記錄面已相當成熟，用文字，數據等，完整地記錄了陳莊戰鬥的幾乎全部過程。經比較可以判明，有關戰鬥的地點，時間，日軍行動路線的記錄（基本情報），幾乎和日軍記錄完全吻合。連日軍飛機兩次出動的時間，架次，空投物資等都十分準確。可以說是一個很成功的戰鬥總結。且此類記錄也不僅一個，之外還有358旅的戰鬥詳報，晉綏軍區的戰例詳報，陳伯鈞日記等。構成一個貴重的檔案資料群。可謂八路軍戰史記錄中的白眉。

有關日軍從慈峪救援的大島隊戰鬥，豐田春滿記錄並未觸及（豐田本人並未經歷救援戰鬥，所以無從記錄），日軍方面也沒有留下其它記錄。但其行動基本可以按八路軍的戰鬥記錄還原。達到兩種資料取長補短的效果。

比較之下，僅靠口碑立傳的平型關大捷，在國內宣傳多年，也進行過遠遠超過陳莊大捷的大規模“研究”，各種回憶錄，故事汗牛充棟，但由於沒有自己的文字，文獻記錄 ，也沒有認真研究比較過日軍的戰史檔案，結果至今，除訂正，縮水降至殲敵千餘的宣傳數字外，對日軍部隊所屬，編成情況，行進方向，戰鬥開始時間，戰鬥地點等最基本的情報都未能搞清，留下的仍是一筆糊塗賬[7]。相反，留下戰鬥記錄，損失記錄的日軍方面，利用其現有史料不僅可以還原八路軍於喬溝，小寨村兩個戰場的全部戰鬥細節，還可以把戰鬥中死亡的日方165名將兵的全部姓名，籍貫，所屬部隊等情報還原。口碑與檔案，其價值之差一目了然。

如前所述，陳莊戰鬥記錄中唯一的問題，是受到宣傳戰略影響的對戰果數字，敵情（敵軍數字）的記錄面的不實。和之後發生的，無止境的擴大宣傳。八路軍方面此宗檔案資料之所以能保留下來的理由，也是為了宣傳 “陳莊大捷”奉命做成的戰鬥總結。從開始即有明顯的政治目的。所以存在對敵軍數量，武器，和戰果方面的大量誇張現象，也不足為怪。因為本來即是一個宣傳作品。一面有關陳莊戰鬥中內容，由於雙方都留下了較嚴謹的記錄，所以澄清數據面的虛假也並不難，即 按“敵情，戰損自報原則”進行去偽存真的比較，檢證，取捨，還原。

以上的研究結果，從方法上證明了排除口碑，宣傳，依靠戰史檔案，進行國際對比研究的重要性。能否確立，推廣此研究方法，應是今後擺脫政治面影響，開拓新抗戰史學問研究領域的關鍵。

[1] 八路軍的《慶祝陳莊勝利大會》於10月4日下午召開，與會者超過千名。目的之一，是以事實粉碎國民黨的八路軍“游而不擊”的謠傳（《抗敵報》1939年10月11日）。考慮之後八路軍在整頓期間（十月內），進行了大規模的經驗交流和戰鬥總結。

[2] 原件藏於中國人民解放軍檔案館，全宗號21，卷號17。本文引用的是《賀龍元帥與陳莊殲滅戰》轉載內容（政治協商會議靈壽縣委員會編，2002年。以下在文中用該書頁數表示。

[3] 『勇戦奮闘の戦例集』１、獨立混成第８旅団１、「陳莊討伐戦に於ける體験」、中央-作戦指導戦訓-186，防衛省防衛研究所。（JACAR：C19010235100）。

[4] 『社會運動』(15),市民セクター政策機構,ほんの木 ,1981-06.39頁。

[5] 前出《陳伯鈞日記，文選》481頁。

[6] 獨立第一旅戰報中未有戰果記錄（有附表），所以採錄《游擊戰戰例選編 第三集》《陳莊戰鬥》7頁的記載。此小冊子為1939年一二〇師晉綏軍區編寫的總結報告。書志詳細不明，推測由解放軍檔案館提供。現由全國圖書館參考諮詢網提供（販賣）。

[7] 參照筆者著《日軍檔案中出現的平型關大捷》台灣：元華文創，201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