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前, 我上大學的時候, 讀過一篇俄國作家柯羅連科寫的散文:《火光》,之後,無論我是在農場勞改,在大慶的風雪中奔馳,在美國的土地上求生, 一旦支持不住的時候, 那個詞句: 火光呵,火光畢竟——畢竟,就在前頭!就在我耳邊響起。
下面是這篇文章: 很久以前,在一個漆黑的秋天的夜晚,我泛舟在西北利亞一條陰森森的河上。船到一個轉彎處,只見前面黑越越的山峰下面,一星火光驀然地一閃。 火光又明又亮,好象就在眼前 —— “好啦,謝天謝地!”我高興地說,“馬上就到過夜的地方啦!” 船夫扭頭朝身後的火光望了一眼,又不以為然地划起槳來:“遠着呢!” 我不相信他的話,因為火光衝破朦朧的夜色,明明在那兒閃爍。 不過船夫是對的:事實上,火光的確還遠着呢。 這些黑夜的火光的特點是:驅散黑暗,閃閃發亮,近在眼前,令人神往。乍一看,再劃幾下就到了——其實還遠着呢! 我們在漆黑如墨的河上又劃了很久。一個個峽谷和懸崖迎面駛來,又向後移去,仿佛消失在茫茫的遠方,而火光,卻依然停在前頭,閃閃發光,令人神往——依然是這麼近,又依然是那麼遠。 現在,無論是這條被懸崖峭壁的陰影籠罩的漆黑的河流,還是那一星明亮的火光,都經常浮現在我的腦際。在這以前和以後,曾有許多火光,似乎近在咫尺,不止使我一人心馳神往。可是生活之河卻仍然在那陰森森的兩岸之間流着,而火光也依舊非常遙遠。因此,必須加勁划槳。 然而,火光呵,火光畢竟——畢竟,就在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