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調查臟器移植中心 一 羅莎下班晚了,她這天一直很忙,當天空漸漸黑下來的時候,她才意識道,該回家了。離婚後,她幾乎沒有了家的感覺。上班,回家沒有太大的區別,回到公寓也是一個人,還不如多工作一陣。有時候還能看到自己喜歡的湯姆,和他在一起多少也感到心裡充實些。但現在大概湯姆也下班走了,他是科室主任,不會輕易加班加點。羅莎想到這兒,便清整了桌子上的病例和病理切片,關上顯微鏡,臨鎖門時又隨手帶上了燈。 她朝醫院餐廳走去,雖然已過晚餐時間,但餐廳有值班人員一直工作到深夜。當羅莎來到餐廳後,那裡果然還有幾個人,羅莎要了簡單的麵條和沙拉,便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自己吃了起來。 
她的身後大概是兩個醫院的女護士,正在談論近來發生的新鮮事。一個年青的嗓音先傳了過來:“今天院長去臟器中心了,和安娜關起門來說了好一陣,安娜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臉色可難看了。” “是嗎?不會出什麼事了吧?”是一個嗓音低沉的話音。 “不知道,後來,安娜把臟器檔案和最近的所有登記,還有一些試驗記錄都拿到她的辦公室里去了。” 還是那個年青的聲音。 “今晚還有什麼別的事嗎?”又是那個低沉的話音。 “有一例從古巴空運來的腎臟,可能在今晚十點到。” 又是年青的聲音。 “就一個腎?還有別的臟器沒有?” “我聽說就一個腎。” 聽到這兒,羅莎忍不住回過頭問道:“你們在臟器中心工作,每次進臟器的時候,關於臟器的來源,你們都有記錄,對吧 ?” 兩個人同時把目光轉向了羅莎,那個中年女護士說:“當然有記錄,我們稱‘臟器檔案。” “如果需要,是否可以查這些檔案?”羅莎進一步問道。 “這些檔案一般不公開,除非特殊情況。” 這個中年女護士說着,熱情的對羅莎笑笑說:“我認識你,你是病理科的,剛來醫院不久。如果你想了解什麼事,我可以幫助你。” 羅莎一聽,便很高興,她立即說:“飯後我就去你們那裡看看是否可以。” 女護士自我介紹說:“我叫芭柏,歡迎你去,今晚我正好值班。” 飯後,二人便一起來到了臟器中心。臟器中心在建築物的頂層,有電梯和樓頂外部的平台相通。平台很大,運送臟器的飛機便降落在那裡。來自於院外的臟器運來後,在臟器中心進行檢驗處理,然後送到相應的手術室,由外科醫生移植到病人的體內。臟器中心的外間是一個大的臨床檢驗室,可做血液,免疫,微生物,生化和基因鑑定。往裡面走,還有基礎實驗室,專門搞人工組織和臟器的研究。 羅莎知道,人工組織臟器是近年來發展起來的新興學科。由人體幹細胞分化而成的原始細胞群是具有多功能分化潛力的細胞,如把不同臟器的遺傳基因注射進去,它們便可在不同的內環境中分化繁殖成為具有不同功能的細胞,進而生長成為不同的組織和臟器。這裡也在進行這方面的試驗。當試驗成功之時,就再也不用為沒有相應的供體臟器而擔憂了,人類的壽命也會因此而成倍延長。 芭柏陪羅莎參觀了臟器中心後,便坐在值班室隨便聊着。芭柏是個近五十歲的女人,她仍然濃妝艷抹,把自己打扮的相當年青。她說,自己在這所醫院裡工作了很多年,可最近身體不大好,血壓高,糖尿病,上半班,工資太低,只能勉強維持生活。而她的丈夫又失業了,她的生活就更加拮据。 羅莎問:“你的丈夫原來在哪裡工作,他是做什麼的?” “他曾在火葬場工作,管屍體搬運和火化。後來人家嫌他老了,雇了新人,讓他走了。” 芭柏說。 “他一定在那裡幹了不少年吧,有退休金嗎?”羅莎又問。 “他今年五十五歲,還不到退休年齡,什麼錢也沒有。現在找工作也難哪。” 芭柏嘆口氣說。 “總會找到的。” 羅莎想安慰她幾句,可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 “聽說,病理解剖室缺個搬運屍體的人手,不知羅莎醫生能不能幫忙給打聽一下。” 芭柏不知在哪裡得到的這個消息,她大概是在試探着問。 “我還真沒聽說,明天我去問一下吧,據我所知,最近沒有人辭去解剖室的工作。” 羅莎說。 “那就謝謝了。” 芭柏說。 她們又隨便閒談了幾句,羅莎便言歸正傳:“上星期是不是從外邊轉運來幾例臟器,有一例肝臟和兩例腎臟。 ” 芭柏聽後說:“進臟器是經常的事,上個星期一共幾例,我可不大清楚,因為不是我一人經手的。” “那麼,我能不能看看記錄呢?”羅莎提出要求。 “臟器檔案不能隨便查閱,這是醫院的制度,也是病人的隱私,我還不能給你看。” 芭柏拒絕了。 但她後來又說:“你查這些東西幹什麼?都是些死人的臟器。” 羅莎一聽她這麽說,便記起了湯姆的話,她想,也許在醫院工作久了,都對臟器走私的事多少知道一些,她便順水推舟的問道:“從那裡來的死人臟器,是合法買進的嗎?” 芭柏笑了說:“管那麼多干什麽,有合法的,也許有不合法的,所以臟器檔案才不能公開呢,要是這事傳出去可了不得。” “我已經聽說了,醫院有臟器走私的問題。” 羅莎說。 “我可沒說那些臟器是走私進來的。有時候,人們是關起門來瞎議論吧。” 芭柏又改口說。 “沒什麼,我在收集一些移植臟器的病例,準備作些研究工作,所以想知道所需臟器的來龍去脈。” 羅莎也換了口氣很巧妙的說。 “我倒是可以幫你查查,不過,這是違反醫院規章制度的事,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咱們的工作也許就沒了。你可以另謀高就,我怎麽辦。” 芭柏搖着頭說。 “沒那麼嚴重吧,其實我只是想寫篇論文,裡面涉及臟器的來源。你如能為我提供幫助,是可以得到報酬的。” 羅莎想,如果一點好處也沒有,人家評什麼為我干違章的事呢。但她還是盡力把這事說得很簡單,輕鬆。 芭柏眼睛一亮想了一下說:“其實,醫院有很多制度都不合理,你也是為了工作。可做這事,還真要費些勁。” 羅莎看出她是想乘機討價還價,多要些錢,便說:“我知道你最近需要錢,一千元怎麽樣?” “羅莎醫生,你們醫生的薪水我知道,兩千元在你也不算什麼數。” 芭柏貪婪的把價格又加了一倍。 ‘這個財迷女人,她敢要兩千。’羅莎暗中想着,但也不想和她講價了,便說:“那就說定了。錢我明天給你,你去把臟器檔案拿來吧。我主要想看看最近幾周的記錄。” 羅莎答應了這筆交易。 芭柏的臉上泛出笑意,但她馬上又收了回去,顯出無奈的表情說:“真對不起了,羅莎醫生,你剛才吃飯時也聽說了,安娜把臟器檔案都拿走審查去了,鎖在她的辦公室里。我沒鑰匙,明天再找機會吧。” “真是不巧,不巧,那就明天吧,我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羅莎失望的說。 
二 第二天快下班時,羅莎打電話到臟器中心,但那裡說,芭柏在中午時分就已經走了。羅莎查了她家的電話號碼,便把電話打到了芭柏的家裡。 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自稱是芭柏的丈夫。他告訴羅莎,芭柏上街還沒有回來,並說他知道那件事,讓羅莎在晚上八點直接去他家。 晚飯後,羅莎便按照說好的地址,駕車朝芭柏的住房開去。不一會兒,她拐進了一片黑洞洞的街道,馬路兩旁是那種低價的房子。無疑芭柏的家位於邁阿密中產階級以下的居民區。車燈照亮了房子的門牌號,終於,羅莎在街區的深處,找到了那棟1836號住宅。她沒有看見車庫和停車道,便把車停在了靠邊的馬路上,然後,走過去按了門鈴。 芭柏在家,為她開了門,她笑着把羅莎引到客廳。房間不大,一條長沙發幾乎占了整個一面牆壁,邊上是兩個扶手椅。他們似乎是剛剛吃過晚飯,屋子裡有很強的奶酪味道。 因為有客人,芭柏似乎在飯後又重新塗了口紅。她讓羅莎先在客廳坐一會兒,說自己去給她燒杯咖啡,然後便進了廚房。 這時,一個男人走了過來,他高高胖胖的身材。羅莎想這一定是芭柏的丈夫了,她便主動向他問好。 那個男人簡單的做了回答,然後馬上問羅莎:“錢帶來啦?” 羅莎有些遲疑,但她還是簡單的回答說:“帶來了。” “帶了多少?”男人又問。 “我沒有帶那麼多現金,給你們開支票吧,兩千元,我們說好的。” 羅莎說着,就在自己的手提包里找支票本。 “兩千不夠,你得付四千。” 男人不動聲色的說。 “四千?這也太多了吧,我們說好的兩千。” 羅莎的臉沉了下來,她想這不是有意欺詐嗎,但她仍然盡力讓自己保持鎮靜的情緒。 “這是上等貨,你看看這成色。” 男人說着便從沙發旁邊的一個小柜子裡取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然後從裡面拿出一個紙包,他小心的把紙包打開,裡面是白色的晶體粉末。 羅莎看着這一切,她恍然明白過來,原來他是個毒品販子,並把自己誤認為是他的客戶了。她立即解釋道:“我不是來買這些東西的,你搞錯了。” “怎麽,不想買了,你想違約,沒那麼容易!”男人的臉上露出了凶像。 “保羅,你過來,你認錯人了。” 芭柏大概在廚房裡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她一邊大聲喊着她的丈夫,一邊走進來。 “怎麽,你不是說有個女人今晚要來取貨嗎?”保羅轉頭對着芭柏說。 “改時間了,不是她,她是我們醫院的醫生,你快把東西收起來吧。” 芭柏指着保羅手裡的毒品塑料袋說。 保羅搭拉着腦袋,將東西包好,放回了那個小櫥,然後把芭柏拉到一邊說:“她不會把警察帶來吧,你怎麽也沒告訴我。” “吃飯的時候,我不是說了,你心不在焉的看電視,老糊塗了。行了行了,去干你的事吧。” 芭柏放低聲音說。 待保羅離去後,芭柏又一臉笑意的坐在了羅莎的跟前,她見羅莎已經知道了她丈夫在販賣毒品,便嘆着氣解釋道:“我也不想讓他幹這個,害人的事。可現在這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他也沒有個工作,就靠我這點錢,是什麼都不夠啊。看看這棟房子,自從他失業後,我們就還不上貸款了,銀行已經打算把房子收回去,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從來到芭柏家裡的第一分鐘起,羅莎就感到這種環境不是她多停留的地方。而在保羅把毒品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真想奪門而出。要不是為了得到那些臟器檔案,她一分鐘都不會呆在這裡。此刻,羅莎哪有心思多管這些事,她馬上就對芭柏說:“我給你開張支票,你把臟器檔案的複印件給我吧。” 芭柏倒是挺沉的住氣,她不緊不慢的說:“我今天也是冒了風險才複印了這些東西,是趁安娜去開會的時候,從她的辦公室里把檔案拿出來的。” “好吧,我給你開張支票,你把東西給我吧。” 羅莎乾脆的說。 “行,行,你先喝杯咖啡,我這就去拿。” 芭柏說着站起來走了出去。 羅莎哪有心思喝咖啡,她從手提包里取出支票本,迅速的寫了一張兩千元的支票,放在桌子上。這時她用餘光注意到,那個保羅正從側面的房間裡偷偷的注視着她。 芭柏進來了。她的手裡拿着一個黃色的大紙袋,看上去似乎沉甸甸,裡面的確裝了厚厚的紙張。她把大黃紙袋遞到羅莎的手上說:“這是你想要的東西,拿回去仔細看看吧,如果還需要我幫忙,儘管說話,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行。” 她邊說邊用眼角的餘光掃着羅莎放在桌子上的支票。 羅莎一手接過黃紙袋,一手將那張支票拿起來遞給芭柏說:“去銀行兌換成現金,也許能幫你解決些燃眉之急的生活問題,我回去看看這些材料,也許還需要更多的東西,我們上班後再聯繫吧。” “沒問題,你有事給我打電話就是了。” 芭柏又看了看手裡的支票,當她確定了錢的數目後,便又露出了笑臉說:“保羅今天認錯了人,你多原諒吧,誰都不容易,這事你要是只當不知道也就過去了。不然,那傢伙也許會找你的麻煩。” 羅莎立刻領會了芭柏的意思,她的話里還隱藏着某些威脅的成分。但羅莎還是不露聲色,她鎮靜的說:“邁阿密這個地方,有幾個人能說自己就那麼乾淨,今天的事兒,我理解,你就不用擔心了。” 說完後,羅莎站起來提起手提包說:“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路上開車要注意,我們這條街沒路燈。” 芭柏也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提醒她說。 “謝謝,祝你們晚安!”羅莎說完後,便走到門口開了房門。 “晚安,我們回頭見!”芭柏將羅莎送到門口後,朝她的背影招招手,便把門關上了。 羅莎順着門前的小路,走到了自己的汽車旁,並用手中的鑰匙打開了車門。她剛想上車,便看見一個黑影猛然從車後竄到她的面前,一把閃着寒光的尖刀直對她的脖頸,”啊!”羅莎驚慌的喊了一聲。 “別喊,再喊我就捅了你!聽着,今天的事你要是報了警,就別想活了!” 黑暗中,羅莎看出這人正是芭柏的丈夫保羅,她努力使自己鎮靜,然後說:“我已經和芭柏談好了,你賣白粉的事就當我不知道,我不想為這點小事惹麻煩,放心吧。” “告訴你,我的事要是讓警察知道了,我饒不了你。今天,我先放你走,以後不准再來我家!”保羅說着把刀子從羅莎的眼前移開,並給她讓了路,讓她能打開車門。 羅莎的神經高度緊張,她用顫抖的手把車門打開,鑽進了車。當她關上車門後,她看到那個保羅也朝自己的家門口走去,她才微微的鬆了口氣。她扭動車鑰匙,打火,發動,汽車慢慢的沿着馬路奔駛起來。 “我今天是怎麽了,遇上了這麼倒霉的事。沒想到芭柏有這麼個混蛋丈夫,毒販,沒準還有其它的犯罪記錄,像這種人,他能找到工作嗎?怨不得被解僱了---”羅莎自言自語着,朝前開去。 
這段路的確很黑,也沒有車輛和行人。在一個十字路口處,路燈照明了街區,前面正遇紅燈,羅莎將車停住了。這時,有一輛車從側面的路口拐了過來,車中的駕駛員是個面孔瘦瘦的男人,當他的車駛到對面的時候,羅莎看見,這個人在狠狠的盯着自己。她把目光移向了別處,她討厭這種男人近乎貪婪的注視。不一會兒,綠燈亮了,羅莎駕車朝前開去,這條路上的車似乎多了幾輛,在她的後面還有一輛車和她同路行使了一陣。快上高速公路了,羅莎把車速加快。這時,一輛卡車從後面快速駛來,車燈中,羅莎覺得這輛車越過了路的中線,似乎要和她的車尾相撞。羅莎敏感的神經一下子被觸動,壞了,她意識到瞬間即可發生的危險,緊急中,她恨踩油門,並朝邊上打方向盤,卡車擦着她的車飛駛而過。羅莎的車在快速行使中失控,朝路邊的野地奔去,以後便完全失去平衡,撞在一堆灌木叢里,並翻了個過。恍忽中,羅莎感到她面前的氣袋膨脹起來,再以後,便是一片漆黑,她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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