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的那天，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二十多年後，終於第一次。

9月29日晚上，毫無徵兆地失眠了。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很不平安。挨了兩天到10月1日傍晚給家裡打電話，才知道媽媽又進了醫院，兩三天了。發燒，吃一點就吐，幾天沒有進食了。電話中，她幾乎是說不出話來。旁邊的親人說話的時候只能告訴我媽媽很不好，但還是說她不要讓我回家看她，怕我麻煩。又是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打電話，已經不堪重負、不知所措的父親終於鬆了口，說還是讓我回去一趟。

10月3日一大清早上飛機的時候，心裏面非常的忐忑。傷心的同時，也趁着飛機上的時間使勁集中注意力，把落地後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地列出來。

媽媽六十歲時診斷出乳腺癌，已經16年了。當時各種手術、化療、放療，然後藥物控制，已經是相當成功。幾年前發現擴散，又用不同的靶向藥控制。從指標上來看，效果還是相當不錯。只是隨着年齡的增大，因為癌細胞擴散到肺部，最近一年開始積水，身體越來越虛弱。一個半月前剛剛把肺部積水抽出，換用另外一種靶向藥控制，然後就突然開始了這樣的危重病情。發熱、肺部積水、不能進食的時候，似乎生命的終止過程就已經開始了。難道這就是說再見的時候了嗎？雖然很多年前就有這樣的思想準備，但這個時候，心裡還是非常的難受。

飛機飛到一半，消息傳來說燒已經退了，應該是甲流引起的。我才稍稍寬心了一些，至少不是腫瘤直接引起的全身功能性衰退。但是像她這樣的病人，肺功能本來就很虛弱，這樣的情況非常危險。

從家旁邊的小鎮機場飛亞特蘭大，再飛底特律、飛上海，最後飛重慶，然後打車直奔醫院。三十多個小時後，終於見到了仍然還堅強活着的媽媽，已經是10月5日的中國的凌晨。還好，那個時候媽媽開始能進食了。

這次回國，也終於有機會在她身邊陪伴了整整一周，直到我離開中國前，她出院回家。

有父母在，是我們的福氣。希望這樣的福氣再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