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妈妈病重，急奔回故乡照顾，所幸妈妈最后出院回家。

一个人回国单独照顾母亲，不用像平常一样考虑同行小朋友的情绪，也不会跑来跑去旅游，难得能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到重庆下飞机就快凌晨12点了，机场没几个人，出门就叫了一辆网约车，直奔一个半小时外的医院。网约车APP标价160元人民币，上车的时候司机说要加六十块的返空费。得到我肯定的回答以后，就驶上了高速。国庆期间高速不收费，半夜车少，感觉比夏天上次回家的时候快不少。看得出来，司机心里有点小高兴，上高速不久就给同伴发语音说接了一个活儿，虽然口头上说 “只”不过一百多公里而已，其高兴程度溢于言表。

到了医院，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惊了。呼吸科住院那层不仅房间全满，连走廊上都加满了病床。我妈妈就在走廊上的住着，旁边医院提供的折叠椅上睡的是帮忙照顾的堂妹。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药水和厕所的味道，一下子把我淹没在深深的辛酸中。

第二天早上去医院看清楚之后，心里更是无助。这个医院已经是本区最大最全的中心医院了，所谓的三甲医院。楼里人来人往，乘坐一次电梯，我在里面看到的人比我在国外一天看到的人还多。医院里基本的卫生状况真的十分糟糕，呼吸科各种病人都混在一起。无论是病房里还是像我妈妈一样住在走廊里面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隐私、安宁的环境和基本的尊严。这样的医院，唯一功能就是让人活着。

每天负责的医生来巡查一次，通常带着两三个实习医生，寥寥几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部分病人很少也很难提出自己的问题，仅仅靠医生单方面的问话沟通。比如我父母，就很难跟医生有效地沟通来了解自己的病情，了解药物是针对什么样的情况。低效率的沟通引起很大的却不必要的精神压力，真让人无奈。

医生护士看上去都很年轻，做事很快，动作麻利，要不然那么多事情真的是做不完。其中打点滴、换药的护士们看上去就更年轻了。这一代年轻人都挺有礼貌的，比很多年前在医院里经常碰到凶神恶煞爱理不理的感觉好了不少。医生不仅要看病，还得熟悉医保流程：什么能报销？怎么才能报销？他们都门儿清，主要就是做到医院和病人的利益最大化。病人宁愿过度医疗，也不愿意少吃药。

住了几天，妈妈的精神终于恢复了一些。天气不错，我带她去楼下晒晒太阳。差不多三十多年没来过这个医院了，小的时候，特别是十岁前，我是这里的常客，当年妈妈就是在这里生下的我，后来各种住院也是在这里。以前四五层的小楼早就已经被二十多层的大楼取代。三面都是高楼，坐在中间的院子里像在井底一样。十月桂花的香甜环绕，这个是几十年前没有的。

妈妈还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出院的时候，因为妈妈算是退休职工的医保，自己付的大概是20%到30%的费用，还算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