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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日志
何日君再来 2018-08-18 18:33:17

邓丽君说:"要有秘密。"一个埋在心底深处的小秘密,像不小心从密林中泻出的阳光,晃晃悠悠落到地上,细碎斑驳。


​邓丽君又说:"要有故事。"天上的月亮便流了泪,泪花飞溅,化作点点繁星,印在人的心里,凝成了属于痛的故事。


​邓丽君深吸了一口气说: "要有爱情。"云不作雨,一个美丽而孤独的身影,在滚滚红尘中仓促闪过。


​歌多情,人也多情的邓丽君,宛如一个错落凡尘的仙女。她温柔善良,勤奋自律,几近完美。她用她的整个心灵和生命唱着纯美的情歌,婉约又深情,温柔又执着。


​邓丽君嗓音柔美,声线层次丰富,吐字运气有一种独特的妩媚韵致。她将一首首新旧情歌唱得娇而不作,柔而不弱,哀而不伤,叹而无痕。柔肠百转有时痴,缱缱绻绻一线牵。


​谁说风花雪月与世无济?邓丽君的一曲曲轻歌浅唱,不知慰藉过多少颗寂寞的心,温暖过多少个忧伤的灵。然而,唱了一生情歌的邓丽君,也被坎坷的爱情牵引了一生,真爱总是与她缘尘如风,在水一方。她的情,她的爱,总是在辛酸苦涩里游移,又于清冷孤寂中落幕。


​"问世间情为何物?"女人就是那爱的不死鸟。邓丽君捧着一颗爱之心,"流着眼泪唱起歌。"她以她的天赋和丰富,将一首首歌曲演绎得犹如森林中绽放的金色玫瑰,芬芳美丽,璀璨耀目。


​"一个小心愿,常在我心里。"​邓丽君恬淡有致地轻吟浅唱,那似有若无的女儿家情思,便在丝丝的小雨中轻舞飞扬。


​那害着羞,含着甜的秘密,邓丽君唱起来似喜带嗔。这原本只是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一个小小的秘密"哟,"今夜花前轻轻地细语,只好向你表明了心迹。"是你在"我那一向静静的心湖激起了涟漪。"她悄悄地向她的爱人倾吐心语,"爱情本来就奇妙,让我思念到今朝。"请求你,"带我走进绮丽的世界里。"。


邓丽君心中的爱情,如清水涟漪,柔光潋滟,任凭风雨变幻,我仅以"月亮代表我的心。"爱人之间"流水一样的情愫,纯洁得像朵涟漪,金石一样的爱心,让它深深埋在心底。" 和你相遇,"像阳光温暖我心,像月光照亮我心。"感受这样的热情,即便有泪,也似沧海明珠。


​最浓烈的爱恋之情,邓丽君唱出的依然是真挚朴实的辞章,她只是欢喜得要"向世界上每个人宣布我的恋情。"只要"两心相系,两情缠绵,纵然寒风吹,严冬也是春天。"路漫漫,人茫茫,"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热恋的心,宛若开在阳春的鲜花,灿若明霞。


那无可奈何的别愁离恨,在邓丽君的歌声中分外委婉缠绵。"我是星,你是云,总是两离分。"爱情的错失和擦肩而过,难言谁对谁错,抑或是命运的捉弄?深情款款的邓丽君却"直到海枯石烂,难忘初恋情人。"当无缘分离时,"尽管我的一双眼睛充满眼泪,依然难忘你给我的情和爱。"如此这般的孤意深情,怎能不令人为之动容?为那无常的世事扼腕叹息?


对于背弃她的情人,邓丽君没有弃妇的怨愤,有的只是一往情深执拗的甜蜜。"分明你一切都是在骗我,"我只要你"把我的爱情还给我。"即便是伤痛,也怀着一份温柔的希冀:"心伤透相思苦,我断腸消瘦,"虽然"恨他忘恩负义痛心疾首," 却还是"盼望苍天许我成佳偶。"哦,这是怎样的一种凄美到极致的爱情呵?为了爱,傻到无怨无悔,任凭光阴荏苒,沧海桑田。


往事并不如烟,爱的思忆丝丝缕缕,终难轻易割舍。千种情,万般爱的倾诉,犹如耳边隐约的私语:"我将你的背影留给我自己,却将自己给了你。"当 "心中的故事述不尽,忘不去"时,"我只有对着大海歌唱,说这故事对他长相忆。"往日的情事成了故事,故事在邓丽君的歌声中成为永不落幕的传奇。


有人说:男人之美在于度,女人之美在于韵。邓丽君天赋女人之美,雅歌含情,清韵流芳,她为这凡俗的世界带来了难言的美。然而,她自己的故事却是不圆满,不完美的。当她沐浴在众人赋予她的五彩光环下,她只渴望她的心能被她所爱的光束照亮。她想触摸到那束光,极尽全力。然而,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然在水一方,孤独挣扎。她呼唤着"妈妈,妈妈 -" 离开了这个也许不适合她久留的尘世。


在天堂,她一定是个快乐的仙女。在尘世,人们吟唱着"何日君再来",对她念念长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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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老克勒 2018-05-27 16:52:18

      那时候,我和丈夫经常去华侨文教中心打桥牌。有时练习,有时比赛,有时和牌友组队去外州参加比赛。

      文教中心的牌友多半来自台湾,有一个上海爷叔经常来。爷叔基本当看客,总是在摊牌之后的争议中点评几句,息事宁人,偶尔牌桌缺人,他才暂任替补。但见他叫牌时运筹帷幄,出牌时声东击西,真乃炉火纯青,湛然若神。

      桥牌桌上总是不乏火药味,通常是搭档之间互扔炸弹,老搭档也不例外。人说知音知己最难觅,此言在桥牌桌上尽显哲理。如果搭档是夫妻,那么扔出的可就是重磅炸弹了。无论新婚燕尔,不念夫妻之情,毅然狂轰滥炸。

      那天我被老公扔出的炸弹炸闷了,一时忍无可忍,愤而离座。却见一美娇娘施施然走过去,愿替补我做他的搭档。我冷眼漠视,心想:哼,就会欺负老婆,这下看你在美女面前如何乱了方寸,且让炸弹闷在肚里爆炸吧。

      不料这厮出牌时盲目糊涂,这会儿倒有一双透视眼,竟看穿我的心思,偏不上当。只见他站起身,向那美娇娘赔笑谢绝,又要召我归座。

      我不睬。

      爷叔走到我跟前,低声说:“去,我坐你边上,让伊伏贴。”

      我端一把椅子请爷叔坐下,出牌犹疑时只看爷叔的眼色行事,几局下来,伊果然伏贴。

      爷叔瘦削,皮肤黄黑,眼睛有一点暴,总之不好看,但爷叔总是穿得山青水绿,腰板挺直,头势清爽,皮鞋敞亮。爷叔不太笑,但总是乐呵呵的,睿智幽默,善解人意,是众炸弹的灭火器。大家伏贴,大家都喜欢爷叔。

      有一次,爷叔陪同我们去新泽西参加比赛,赛后一起吃饭时,爷叔逐个评点了餐台上的菜肴,每道菜的做法和典故,让我们大长见识。爷叔侃侃而谈,却很少动筷。我们为他布菜,爷叔总是说:“你们多吃点,我吃勿落啥呀。”每听爷叔这么说,我心里便会生出一丝忧怅。

      爷叔从前是个富家公子,住花园洋房,用红木家具,门厅矗立着金灿灿的英国座钟。每到整点,钟内的金指针和小铃铛一起摆动,奏出悦耳的声音。

      “好景不常在,风水轮流转。”爷叔说道,脸上满是历经沧桑之后的淡定。他打开话匣子,向我们娓娓讲述他的故事。

      那年爷叔大学即将毕业,正当意气风发,家里飞来横祸。父母挨批斗,被迫扫街,全家从洋房搬至陋室,生活艰难窘迫。

      爷叔备受凌辱,痛苦惶惑,听说表兄经由广东游水偷渡到香港,决意效法而行。母亲拉着他的手,流泪不舍,怕他丢了性命。爷叔主意已定,便在半夜悄悄出门,不妨撞见了父亲。父亲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朗格金表塞到他手里,低声说:“记住,唯一可恐惧的是恐惧本身。”

      南国的八月烈日炎炎,爷叔身著军绿色棉衣,躲在蛇口海边的树林里,趁着士兵换岗,悄然潜入海中。他奋力往前游,游到深圳湾时海水越来越凉,激流不断地劈头袭来,他打着颤,浑身发软。

      “我不行了,快死了。”爷叔心头涌起一阵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忽然间,一条小鱼向爷叔游来,轻轻滑过他的胳膊。这鲜活灵动的生命触动着他,他不禁打了个激灵,耳边又响起父亲的叮咛: “唯一可恐惧的是恐惧本身。”

      爷叔鼓足劲,一个翻腾仰面向天,随波漂流。爷叔时而踩水前行,时而用力游行,游啊游,劈波斩浪,终于到达了香港离岛。爷叔爬上岸,朝霞满天,他流着泪站在太阳下,大口呼吸。

      爷叔从水淋淋的棉衣口袋里掏出几块硬水果糖,糖已经被海水泡糊,和糖纸黏成一团,爷叔把它们塞进嘴里,一股脑地咽下肚。

      “我第一次发现,太阳真美,活着真好。”爷叔眯起眼睛,脸上闪着光。

      爷叔扔掉棉袄。香港风和日暖,他不再需要它。他抚平被太阳晒干的衬衣,向热闹处走去。

      爷叔典当了父亲的朗格金表,买了一身新衣,四处找工。他一无所有,只有力气,但是光有力气没有经验,又不会说粤语,找工处处碰壁。爷叔留心学习粤语,终于凭着良好的英文功底,当上大楼门卫。之后爷叔经营货摊,娶妻生子,移民美国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的奋斗。

      爷叔说:“我不怕重新开始,因为我一直记得父亲的话,唯一可恐惧的是恐惧本身。”

      听完了爷叔的故事,品味爷叔的言行举止,我不禁想起家乡的一个词语:老克勒。“克勒”来自英文译音COLOR,意为色彩,引申为时尚。用“克勒”来形容某一类人,是一种独特的地域性文化。概因鸦片战争失败后,清政府准许欧美国家在上海划分地域,设立租界,上海沦为西方国家的殖民地。在遭遇不平等的同时,上海居民因为见识并了解到西方文化,率先脱离了中国五千年的封建落后意识。一些富家公子崇尚西方文化中的绅士精神,习武骑马,讲究仪表,尊重女性,不畏艰难,从容优雅。他们另有一个共同点是会打桥牌和康乐球。他们是一个带着上海特殊历史烙印的群体,是海派文化的组成部分。

      当国家政权发生变化,意识形态固化时,这群人一如既往地热爱生活,低调而执着地保持着昔日的信念和精神,成为上海的一道靓丽风景线。在他们渐渐老去时,人们称他们为“老克勒”。

      爷叔让朋友们见识了侨居海外的上海 “老克勒”风采,但是光阴荏苒,最年轻的一批“老克勒”也渐渐老衰了。如今又有一批年轻的富家子弟仿若“老克勒”,他们崇尚西洋文化,追求小资情调,沉迷于风花雪月,在学习西洋文化的同时也吸收了其中的糟粕。他们虽然拥有丰富的物质资源,却没有当年“老克勒”的信念和底蕴。信念使人经得起磨练,信念和智慧才是我们最需要拥有的。

      有一天,爷叔带太太来文教中心。阿姨红唇,画眉,富态,风韵十足。两口子走在路上,陌生人也许会说:“鲜花插在牛粪上。”然而,熟悉爷叔的人则会说:“好一对才子佳人啊。”(此文荣获汉新散文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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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恰逢花开 2018-05-06 14:12:59

 

 1.    恰逢花开

 

      她和他是师生恋。

      她上大一时,他是她的老师。他是青年才俊,她是少女暗恋。她知道暗恋他的还有别人,并不怎么在乎,她喜欢听人谈论他,也会挑起谈论他的话题。宿舍楼熄灯之后,女同学们躺在黑夜里,七嘴八舌,窃喜窃笑地评说着他的点点滴滴。

      少女情窦初开时的暗恋,宛如一朵含苞的花蕾,往往尚未绽放就已凋谢,她的暗恋恰逢花开。在她上大三的那一年,在一个月朗星疏的秋夜,在校园的一条林荫小道,他悄悄地走近她,走进了她的生活。

      “为什么这么巧?那晚我们单独相遇。”她依偎在他怀里,问他。

      “无巧不成书。”他打着哈哈。她不依,握着小拳头捶他。

      “巧是因为有心。”他忙说:“嗯,是我有心。”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眼睛。”他把吻印在她的眼睛。

      她知道他懂她的问题,他总是懂得她,但她经常不懂他。有时候,她觉得他很深很远。她想,这就是师生恋吧,老师懂得多,学生崇拜老师。有人说,女人因崇拜而爱,因崇拜而快乐,她崇拜他,她爱他,她是一个快乐的女人。

      学校不允许师生恋,他们悄悄地来往,似乎没人知道,但她瞒不过妈妈的眼睛。妈妈让她带他回家。他走进她的家门,皎如玉树临风前。

      “为什么是现在?”妈妈问他。

      “因为要等她长大。”他回答,又含笑加上一句:“又怕等得太久,我将失去机会。”

      妈妈笑了,妈妈喜欢他。

      爸爸不喜欢女儿交男朋友,但是没有理由不喜欢他,他有才又稳健,没什么可挑剔的。

      下一个周末,他带她去他家。

      “你会做菜吗?”他妈妈问她。

      “不会。”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又腼腆地加上一句:“我会做蛋炒饭。”

      他妈妈笑了:“来,坐下,帮我拣菜剥豆。”      

      那天他妈妈做了一桌子菜,每一道菜都比餐馆菜好吃。

      “早点嫁过来,天天都有好吃的。”他妈妈笑吟吟地看着她大朵块颐。

      他长得像他妈妈,笑起来特别像。她想,哪天她也要做一桌好菜请他妈妈吃,当然主要是做给他吃。嗯,为他做好吃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便有点甜滋滋的。

      她是快乐的,她的爱情一帆风顺,她没有理由不快乐。有时候她觉得少了点什么,却想不出少了什么。女伴们为了爱情哭哭笑笑,爱爱怨怨,分分合合,反反复复,轰轰烈烈,她没有这些烦恼。他总是温和细致地爱护她,将一切安排得妥贴又稳当,就连跟她亲热,也是那么有分有寸,也是为了爱护她。

      他们一起走过了秋冬春天,暑假来临了,他要去山东青岛市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想带她一起去。他说青岛有山有海有海鲜,夏天凉爽又惬意,他去过好几次,每次都很愉快。

      她听得心动。但是,他白天开会,她一个人干什么呢?妈妈顾虑的是,她会住哪里呢?

      “我有个阿姨在青岛,你可以住在阿姨家。我有个表弟叫海生,他和你一样刚上完大三。白天他可以带你玩,晚上会议结束后,我过来陪你。”

      这样的安排合适又妥当,妈妈同意了,于是她高高兴兴地跟着他坐海轮去往青岛。

      阿姨将她住的房间收拾得整洁又漂亮,窗帘是嫩嫩的粉色,床铺也是嫩嫩的粉色,枕被上有一个俄罗斯洋娃娃,瞪着大眼睛对她看。

      这天晚上,阿姨做了一桌诱人的海鲜,炒蛤蜊,烧鱿鱼,琵琶虾,葱姜梭蟹,还有一锅青岛特产黄焖鸡米饭。阿姨说:“今天吃海鲜,过两天你想家了,阿姨给你做家乡菜。”

      她给阿姨带去妈妈从南货店买了食品,有火腿香肠板鸭,糕饼蜜饯奶糖,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女人不论芳龄几何,也无论走到天涯海角,儿时的吃食永远是她们欲说还休的一抹乡愁。

      吃罢晚饭,他和海生一起看地图,策划带她游玩的行程,她坐在边上,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海生。她发现他们表兄弟俩长得有点像,都有英挺的鼻梁,浓黑的眉毛。也许因为他年长几岁,或者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显得文质彬彬,海生则有点落拓不羁。

      第二天上午,海生按计划带她去小青岛公园。海生说,小青岛形状像一把琴,海涛的声音像琴声,所以又被人们称作“琴岛”。公园里树木青翠,刚下过绵雨,地面的泥土有一点潮湿,绿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风起的时候,树上的火红果子轻轻摇曳,凹下去的泥坑里,积水漾起细小的漩涡。

      “真美!”她赞叹着,忍不住轻声唱起一首歌:

      “丝丝的小雨,悄悄来到人间,

      小雨多诗意,那小雨多可爱,

      我分外留恋。”

      她唱着、笑着,漫步在葱茏草木间,海生也跟着又唱又笑。

      海生笑起来欢声朗朗,带着阳光的味道。和海生在一起,她常忍不住耍顽皮惹他。海生也不生气,只是扰扰头憨憨一笑,似乎在抱歉,又像是迁就她。这时候,她觉得有一股细细的暖流,缓缓地潜入她的心里。

      海生每天陪她出去游玩,迎宾馆、海洋馆、青岛山、崂山风景区,每个景点都吸引她。当他们披着晚霞,脸色红扑扑地返回家时,阿姨已经做好一桌佳肴。这时候,他也过来了。他吃着阿姨的菜,陪姨夫聊一回天,和海生谈论旅游景点,又与她私下温存一番。这时候天已墨黑,他道别回去旅馆。

      这天早上她起得晚,忙忙地梳洗了,往松泉房里张看,松泉不在。她正自纳闷,忽听门外响起一串车铃声,连忙跑出门。海生正在院子里擦拭一辆女式自行车,抬头对她笑道:“今天我们逛老城,骑车更方便,也更自在。”

      “难怪你昨天问我会不会骑车,我会骑,但平时不骑。我摔过跤,把膝盖都磨破了,很久不敢再骑车。”

      “不要怕。过了上下班高峰时间,街上车子少了,想怎么骑就怎么骑。”海生扬了扬浓眉,果敢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摔跤的。”

      他把自行车送进她手里,她只得跨上车。他在前面带路,不时地回头看她,骑到宽街大道时,他放慢速度与她肩并着肩。突然间,他伸展双臂,摆出一个飞翔的姿势。他骑车的样子多么潇洒啊,渐渐地,她也豁朗起来。风起的时候,她一卷长发盈空,临风飞舞。一路车轮滚滚,血脉飞驰。

      烈日当空照。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地下没有一丝微风。他们停下车,进饮食店吃东西。海生让她坐下,自己去柜台买票。她看见几个年轻人围着他说说笑笑,一个个都把目光投向她。

      海生端着盘子坐到她身旁。店堂的椅子是车箱座,人们称之为情侣座。她问他刚才在跟谁说话?

      “同学。”他回答,又腼腆地笑了笑:“他们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

      “嗳呀,如果让你女朋友知道,她会生气吧?”

      “我没有女朋友。”

      “我不信,你这么帅,怎么会没有?”

      “真的没有。”她夸他帅,他笑得高兴,便又告诉她说:“其实有一个女生,我喜欢她,但她跟我们老师好上了。”

      “她没跟你好过吗?”

      “没有。她不知道我喜欢她。你们女生总是喜欢成熟男人吧,就像你,表哥不也是你老师?”

      她红了脸,低下头连喝了几口冰果汁,才抬起头说:“那也不一定,大多数女生还是和男同学好,再说你又没有告诉她你喜欢她。”

      “我那是暗恋,还没敢呢。哎,我也认了,老师确实比我们好,不然怎么会是老师呢?”

      “你怎么知道她和老师好呢? 瞎猜的吧?”

      “不是瞎猜,是真的。你和表哥好,一定有人知道,譬如喜欢你的人,或者喜欢表哥的人。”

      她沉默了,忽觉气闷,鼻子一酸,眼泪盈眶。

      “哎,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海生手忙脚乱地递上纸巾。

      她没有接,哽着嗓音说:“你,你欺负我。”

      “啊,我没有,我怎么会欺负你呢?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吗?我的意思是,哎,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海生急得额头冒汗,祈求似的看着她。她真是好看啊,眼睛亮晶晶,生起气来也这么美,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见他急赤白脸,双眉拧成了疙瘩,忍不住噗哧一笑,又为自己失态抱歉。她正待说什么,却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得心头一漾。她慌忙低下头,将脸掩在轻轻泻下的长发中。(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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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遗梦 2018-03-10 10:30:24

        提起江南水乡,人们常常想到周庄。其实在江南地区,很久以前便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南周庄、北周庄、不及朱家一只角。

      朱家角位于上海郊区淀山湖之滨,是一个千年水乡古镇。明清时期是沪上最早的通商口岸,现在拥有了“上海威尼斯”的美誉。这是一个依山傍水,富饶美丽的鱼米之乡,小桥流水风姿绰约,有着“长街三里,店铺千家”的明清街古雅生动。这是一个“地灵人杰”的千年古镇,历代人才辈出。这里的姑娘和小伙子们在灵山秀水的浸染下,一个个也是清秀俊朗,温文尔雅。

      那年姑姑正当妙龄,邻居奶奶家来了个朱家角小伙子。姑姑和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立下山盟海誓。姑姑一反乖乖女本色,不听家人劝阻,不惜跟奶奶闹翻,出逃似的嫁到朱家角,婚后多年才与奶奶重续了母女之情。

      奶奶千般不舍,万分遗憾,姑姑则怡然自乐地融进了这个古朴小镇。她情有独钟地爱上了朱家角的风光水色,爱上了镇民的醇朴风气和敦厚乡情。

      那年暑假我结束高考,姑姑特地回上海接我去朱家角散心。白天姑姑和姑父上班,我在古镇四处闲游。朱家角河港纵横,九条长街沿水而建,千栋古屋傍水而立。我虽曾来过这里,依然被水乡的风景深深吸引。

      朱家角镇内大街小巷曲径通幽,卵石小路,青石大街。小桥如珍珠散落在蜿蜒的河港,清波微澜的水面荡漾着它们的倒影。漫步其中,满眼尽是小桥流水,小楼迎风,似一幅鲜活的明清水墨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人在风景中,细碎的日子变得多姿多彩。

        姑姑家是一栋小小的两层蜗居,粉墙黛瓦,大门向街,楼后面的小小露台临水可垂钓。房舍砖木结构,窗户镶嵌着古朴的木雕,弧线优美的屋脊微微翘起。在姑夫的亲友家里,我看见有些房子半枕着河水,由木桩支撑着悬在潺潺流动的河面上。这些老房子多半是在明清时期建筑的,青砖黛瓦错落有致,朱漆门户古风犹存。

      水乡水多桥多,有石拱桥、石板桥,也有砖木结构的小廊桥。各式各样的桥梁凌空而架,串联起一条条街巷。所有的桥梁古朴安然,风格清雅,是当年商贾云集,兴旺发达的见证。

      朱家角的桥梁几乎都有一段动听的故事,组成了水乡特有的“桥文化”。最牵动我心的是在“放生桥”上放生小鱼,这是朱家角的一道独特的善美风景。 “放生桥”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五孔石拱桥,横跨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造型匀称,气势恢宏,姑父说它是江南最大的一座石拱桥。站在放生桥上向四处眺望,古镇风貌尽收眼底。河水浩浩荡荡地穿镇而过,水面开阔竟至百米,朱家角的纤柔也因着这桥和水显出几分豪迈的气势。

      在放生桥上,姑姑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小活鱼儿,她叫我把它们放回河里,这样把鱼儿放了生,就算是积了一次德,做了一回善事。我既好奇又兴奋地听从姑姑的指示将鱼儿送进了河里,目送着它们快活地随波游去,心中自是溢满欢欣。此刻我想,其实放生的未必只是某个生命,而是人本身对于活在世上的一份心情,一种愿望,放生之举也滋养了人的慈悲之心以及平等之情。

      朱家角镇不乏清雅的书香之气,那里的文人个个惜书如金,普通百姓也以读书藏书为乐,古镇一半以上的家庭都有藏书。姑姑说有资料记载朱家角民间藏书的总数是镇文化馆藏书总数的十倍,超过了青浦全县二十一个镇图书馆藏书的总和。

      镇人悠然自得地过着一种散淡平和的生活,待人接物真诚妥体又亲切自然。姑姑和公婆亲友、坊邻居都相处得融洽和美。因为姑姑和姑父没有孩子,人缘很好,他们认了好几个名义上的儿子和女儿,这些孩子称姑姑为“寄娘”, 姑父为“寄爷”。 我在朱家角的日子里,这些孩子轮番陪我到小镇各处去游玩。

      有一天,伙伴们弄来了一只小木船,蓝蓝的天空映在河里,河水汨汨地流淌着,水中的花树倒影婆娑,不时有小鱼跃出水面。浆橹吱吱呀呀地摇着,水花在午后的阳光里飞溅,落进心里便成了一朵暖暖的小花。天色转黑的时候,岸上飘来了美食的香气,我们的肚子也饿了,于是一个个鱼跃上岸,踏着晚霞回家吃饭去了。

      姑姑会烧很多当地风味的小菜,常常邀请她的过房孩子来家里吃饭。朱家角盛产河鲜,那些日子里我饱尝了最新鲜美味的油爆河虾,清炒鳝丝,酱爆螺丝,鲈鱼炖鸡汤,就连蔬菜瓜果也是附近乡里刚出土的鲜货。在我的印象里,平生尝到的最好吃的熏鱼就是用曹港河里的青鱼烹制的,肉质细致,香甜鲜美,真叫人齿颊留香。

      姑姑是一个温柔体贴,心思细密的女子,她待人接物温厚多礼,处理事情面面俱到还犹嫌不足。姑父正好相反,是个爽直开朗的人,他说话诙谐,常常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此便抚慰逗乐了姑姑。姑父不仅脾性好,人长得也帅,既无城市人的浮气,也无小乡民的土气。我这才恍然明白姑姑为什么会爱上他。那时候,他们结婚已有很多年了,两人在一起依然十分恩爱,也许他们习惯了没有孩子绕膝,看着电视时也会牵手默默,亲昵甜蜜尽在不言中,几乎忘记了还有我这个少女在家哪。

      我想,也许他们前世放生了许多鱼,积了好几百年德,才觅得了今生如此情投意合的美好姻缘吧。

      朱家角的风味小吃以可口诱人闻名,除了馄饨粽子糯米汤团等江南特产,印象深刻的还有鸳鸯酥,一半是豆沙一半是鮮肉,豆沙绵蜜,鲜肉酥嫩。我喜欢吃朱家角人自制的猪油百果松糕,姑姑每次回家总会戴上几砧。朱家角人通常过年时做,用来敬客送人,那年夏天我回家前夕,姑姑竟然破例做了。我兴致勃勃地帮着也许是倒忙的忙,配合姑姑在糯米粉里掺上一些粘米粉,用温水揉成团,倒进筛盘过筛,盖一块布放进盆内醒面。醒好的面团细腻光滑,姑姑将面团揉成生日蛋糕的形状,中间夹豆沙果仁,顶上再加桂花蜜饯,最后上蒸笼蒸熟。

      呀,蒸好的松糕松软绵糯,清甜可口又不油腻,好吃得赛过乔家栅,王家沙等名店的糯米糕饼。

      姑姑看我吃得高兴,喜洋洋地告诉我,松糕不是每次都能蒸得如此好味的,要是哪个步骤或者火候不对,就会发腻粘口。糕含有高兴和高升的意思,好糕意味着我的高考应该有个好兆头。

      听着这些充满温情善意的解语,带着松糕和亲友们的祝福,我回家去了。朱家角碧流荡漾,辉映如画的风景让我心旷神怡,那独具一格的风土人情更让我感受到一种特殊的真善美魅力。    

      多少年过去了,如今的我在异国他乡漂流,偶尔回眸,青少年华的梦渐渐地逝去,古镇的自然景象却清晰明朗起来。走着人生的路,我们总是不断地寻找着心目中最美的风景,却常在历经漂泊后幡然明白,返璞归真才是大自然最慷慨的恩赐。

      这么思想着,我不由得羡慕起姑姑的恬淡生活了。朱家角犹如繁华世界枕边的呓语,是红尘中清醒着的梦,而那在夜风中飘起的遗梦,又是怎样的寻梦人才会将它捡起?(原刊于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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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伙夫妻 2018-02-05 17:58:28


      秋菊是我母亲选定的保姆。母亲临回中国前,我们面试了三个应征者,母亲说秋菊好。

      秋菊丰满身材,圆红脸蛋,笑起来腮边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来我家的第二天,秋菊就合面擀皮做了一顿三鲜水饺,我们都说好吃,秋菊听了咧嘴直笑。

      我们相处得挺好,唯有一事让我纳闷,秋菊一到星期五便魂不守舍,催促我们吃晚饭,背着包在我面前晃悠,晃得我也着急起来,匆忙吃完饭就开车送她去法拉盛。有一次送她时我急着要用洗手间,便泊了车跟着进了她的住处。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过道狭窄,设备陈旧,秋菊和另外三个女人合住一间房,每人的空间仅限于床铺附近。我让秋菊住我家,周末不用干活。秋菊掀了掀嘴角,似感激又带一点害羞说,她周末要和男朋友见面,还是住这里方便。

      我听秋菊说起过她在国内有丈夫和女儿,怎么又有了男朋友?秋菊倒是大方,说很多在法拉盛打工的新移民都这么过日子,这叫“搭伙吃饭。”

      秋菊的男朋友名叫“皮特,”是一个出租司机。秋菊夸赞他开车又快又稳,什么地方都认识,什么路都能开,从没出过车祸。秋菊说皮特打算租一个单间和她同居,这样他俩随时都可以要好。秋菊说时,脸色如少女一般绯红。

      这日我去接秋菊,她劈面就问我借两百块钱,因为皮特输了钱,需要凑钱还债。我听了心头一沉,感觉不妙,便告诫她不要和赌钱的人交往。秋菊急得滴下了眼泪。

      回家路上,秋菊向我道谢,让我从她下周的工资中扣钱。我问她最近还寄钱回家吗?女儿和家人可好?秋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呜咽起来,说她丈夫老不工作,一看见钱就拿去买酒喝,喝醉了就打她,打得她牙齿出血,身上瘀青。他还骂她笨,不会赚钱,生了个女儿是赔钱货,有时还打女儿。

      我听得气极,问她为什么不离婚。秋菊说她父母不让她离婚,怕丢人现眼,又说离婚女人拖着个油瓶孩子,过日子更难。她舅舅看不过去,出面找蛇头帮她办出国,欠下二十多万人民币。她在美国必须打工还债,还要存点钱养育女儿,却没想到在法拉盛遇见皮特,得到男人的疼爱。

      秋菊说着,静默下来。我从后视看了秋菊一眼,只见她嘴角漾笑,神情痴迷,喃喃着说皮特待她好,有了钱会买衣服和化妆品给她,而她丈夫只是糟蹋她。皮特的老婆跟人跑了,他一个人过日子很可怜,才去赌博解闷,她要待他好,让他高兴起来。

      秋菊显然陷入情网了,我暗叹搭伙吃饭不谈爱情,不是人人能够做到的。女人的爱,往往是在柴米油盐中开花,于耳鬓厮磨中结果。不知皮特这个赌徒,对她是否也怀着一份真情。

      秋菊几乎不购物消费,却拿钱给皮特作赌资,替他还债,寄回自己家的钱越来越少。国内的债主们纷纷跑到她家催债,又说要在美国找人向秋菊讨债。秋菊父母责问女儿,为什么别人来美国打工,两三年便可以还清欠债,再干上几年就能盘下一个小外卖餐馆,或者做超市的股东老板了。秋菊只是支吾其词。

      这日我去接秋菊,刚把车泊在路边,看见秋菊满脸忧惶地飞奔而来,一叠声说有人追债来了,让我赶紧开车带她离开。我按下开门键,秋菊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拦住,声称他们受人之托向她追债,另要她付五百块劳务费。

      秋菊说她会还债,不懂什么是劳务费。一个男人夺过她的挎包,兜底摔到地上,说他们每向她讨一回债,就要收一次劳务费。秋菊一边哭,一边抓寻滚落在地的物件。男人一脚踏住她的手背,厉声命她掏钱还债。

      在这当儿,我已悄悄地打电话报了警,但警车还没开到,那帮人已仓皇鼠窜,边跑边回头警告秋菊,下次再找她收钱。

      秋菊为了多挣钱,在粤菜馆找了一个周末推车送茶点的工作。周日晚上她一坐上我的车,便倒头打起了呼噜。秋菊面色暗黄,人形浮肿,干活远不如从前,我待要解雇她,又不愿意落水下石。

      又一个周日晚上,我刚要出门接秋菊,她来电说不能过来上班了。我问她是否有事?何时能来上班? 秋菊支吾着就把电话挂了,从此淼无音讯。我去法拉盛时曾特地拐道看望她,房东说秋菊已经搬走了。

      辗转间已是秋天,后园的菊花开了,鹅黄色的花朵摇曳多姿,光华灼灼。这花还是秋菊种下的,却隔了一季才开花,我正感叹着,秋菊竟然来电话了。

      隔着茫茫时空,秋菊在电话里时而沉默,时而诺诺,时而发出几声抽泣的声息,总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我既疑惑又不安,约她在法拉盛餐馆饮茶。

      秋菊蹒跚而来,面目憔悴,神情恍惚,深陷的眼窝彷佛是一对黑窟窿。让我诧异的是,她怀里还兜着一个小婴儿。秋菊不接我的寒暄之语,直言告诉我,婴儿是她为皮特生的儿子,还没有满月。我顿时恍然大悟,难怪那阵子秋菊臃肿憔悴,原来是怀孕了。看她光景如此,似乎又出了什么事?

      果然,秋菊告诉我,皮特死了。

      自从秋菊怀孕,皮特成天眉开眼笑,到处说他有香火了,对得起祖宗了,又说要戒赌,要为孩子攒钱,让儿子做一个体面的读书人。那个周日有人来拉他去赌牌,他又跟着走了。到了傍晚,皮特灰头土脸地回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去上班。他走到门口,又跑回来亲吻秋菊,亲她肚里的宝宝。他一会儿出门,一会儿进门,来回好几次,像丟了魂似的。秋菊觉得奇怪,又有点担忧,想到家里没钱了,便催促他快去上班。

      皮特走后,秋菊开始心神不宁,肚子隐隐作痛,于是打电话向我请假,躺倒床上休息。天色越来越黑,秋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得心慌意乱。到了半夜,警察来了,皮特的车子撞上高速公路的石头围墙,皮特当场死亡。

      秋菊责怪自己不该催皮特上班,不然皮特不会死。她涕泪交集,反复叨叨着说,她认识皮特之前活得窝囊,失去皮特之后她的魂也丢了,活不活都一样。我找话安慰她说,皮特一定希望她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不然他的灵魂会不安宁的。秋菊顿时眼睛一亮,追问我皮特何时会显灵,她能认出他的灵魂吗?我本是胡诌,只得老实说不知道。秋菊似乎没听见我的话,喃喃着说她要去寺庙烧香拜佛,期盼皮特显灵。

      我们勉强吃完饭。临分手前,秋菊从包里拿出一只信封,说里面装着她欠我的六百块钱。我说这钱送她了,不用还。秋菊坚持要还,说她有钱了,想回国去。

      原来皮特出事后,警察局立案调查,发现皮特开出租车之前买了十万美元人寿保险,受益人原先是他的前妻,最近才改成既没有姻缘,又没有血缘的秋菊,事情变得复杂了。当法院最终判定秋菊是合法受益人时,移民局的通知也下来了,她被命令限时回国。

      我又是一阵愣忡。看着秋菊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她虽有十万保险金,但回国后既要还债又要生活,拖儿带女过日子并不容易,便提出帮她向移民局申请延期,再试试为她办理家庭保姆签证。秋菊说不想折腾了,执意回国去和她丈夫离婚,脱离夫妻关系。

      秋菊老实迷煳,脾气还真倔,我奈何不了她,只有祝福她了,于是说定到时由我送她去机场。

      几天之后,秋菊来电说她已在机场,马上就要登机。我惊讶于她的失信,她解释说她是带着皮特的骨灰走的,即使我不忌讳,她还是不想麻烦我。她带皮特和他的儿子回家,等待和皮特的灵魂见面。

      在机场的一片嘈杂声中,秋菊的声音穿过电波,却是异常地清晰明白。

(原刊于世界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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