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时有人请求‘胜乐金刚’灌顶【胜乐金刚:密宗本尊之一,亦为白教(口传派)修法之主尊】,师母说:‘这一次,密勒你无论如何要接受一次灌顶了!’密勒想:‘我盖了这么多房子,即使一块石头,一箕土,一桶水,或是一块泥,都没人帮忙,这一次上师一定会给我灌顶的!’ 在灌顶时,密勒就礼拜了上师,
坐在受法者座位上。 上师说: ‘大力!你灌顶的供养在那里?’” ‘上师跟我说过,
修了房子后就给我灌顶和口诀, 所以现在我敢来向您求法。’ 马尔巴上师说:‘你不过略略做了几个小房子而已,这决不能够得到我从印度苦行求来的灌顶和口诀;有供养,就拿来;如果没有,就不要坐在密乘奥义的灌顶座上!’
说完, 劈!拍!就打了密勒两个嘴巴, 一把抓住密勒的头发, 往门外拖,口中还怒气冲冲地说:
‘滚出去!’” 师母看见这个情形,跑来对密勒说: ‘上师他老人家常说: 他从印度求来的法要,是为一切众生而求的; 平常,就是一条狗走过他面前, 上师也要对狗说法和回向的。 但是上师对你,总是感觉不如意, 我也莫明其妙,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请你千万莫要起邪见啊!’ 满腹说不出的委曲——
绝望与悲哀交萦着, 密勒心里痛苦已极。 夜晚,密勒翻来覆去地想: 还是自杀了吧! ‘第二天早上,上师来看密勒,说:‘大力,你现在不要修房堡了,先替我做一所城楼形的大客店,要有十二根柱子的,旁边还有个客堂;造好了,我就给你灌顶和口诀。’
于是密勒又从头奠房基, 开始修造客店。 在大客店快要修好的时候,
‘日多’地方的人来求 ‘密集金刚’灌顶 (‘密集金刚’是密宗的本尊之一)。 师母说:‘这一次,密勒你无论如何要受灌顶!’就给了我一口袋黄油、一匹毛布和一个小铜盘,做为供养的东西。我满心希望,欢喜地拿着供物走进佛堂。
上师望着密勒说:
‘你怎么又来了? 你有什么灌顶的供养?’
密勒很有把握地说: ‘这些黄油、毛布和铜盘 就是我给上师的供养。’ ‘哈!哈!你的话真妙!这个黄油是某甲施主供给我的;毛布是某乙供给的;铜盘是某丙供给的。真妙!拿我的东西来供养我,天下有这种道理吗?你自己有供养拿来,没有就不准坐在这里!’
说着,立起身来,又将密勒大骂一顿,用脚把密勒踢出佛堂。密勒当时恨不得钻到地下去。苦苦地想了好一阵:‘这是不是我放咒杀了很多人,降雹毁了很多收成的报应啊?也许是上师知道,我根本不是法器,不能受法的原故吧?还是上师不够慈悲,不肯授法给我呢?不管怎样,留着这个受不得法的、没有用的、充满了罪恶的身体,还不如死了好,还是自杀了罢!’
正在百思不解的时候, 师母带了会供的食物来给我。 “失望与痛苦使我丝毫不想吃师母拿来的食物,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上师又来了,说:‘现在把客店和房堡快点做好,一竣工,我就传你正法和口诀。’
密勒千辛万苦,好容易才把客店修好。
那时,背上又磨破一个洞,长了背疮。 这个疮有三个脓头,腐肉伴着脓血,烂得像一团稀泥。 密勒就去请求师母说: ‘现在客店已经修好了,恐怕上师又会忘记答应传法的事,所以特来请您帮我求法吧!’ 说着,因背疮痛得很厉害,脸上止不住露出痛苦的样子。‘大力,你怎么啦!害病了么?’师母骇然。密勒只得把背疮给师母看。师母一看,忍不住眼泪直流,马上就说:
‘我要告诉上师去!’ 立刻匆匆跑到上师面前说: ‘上师啊!大力这样的造房子, 手脚都伤了,皮肤也裂了; 在背上还长了三个大背疮, 又磨成三个洞,有一个疮还有三个眼孔,脓血模糊。 以前只听说骡马驮东西驮得太重太久了才会长背疮。 人长背疮还没有听见说过!更没有看见过! 像这样的事,人家看见或是听见了, 岂不要耻笑我们吗? 上师!因为你老人家是一个大喇嘛, 所以他才来服侍你的, 起先你不是说造好了房堡就传他法吗?
他实在太可怜了,现在请您传法给他吧!’
上师说: ‘说倒是这样说过的, 不过我说的是要造十层楼, 现在十层楼在那儿呀?’ ‘那个大客店不是比十层楼还要大吗?’ ‘你不要东说西说的多嘴!修好了十层楼再传他法!”
上师申斥师母,忽地又想起了密勒背上的疮:
‘喂!你刚刚说什么?大力背上长了背疮吗?’
‘满背都是疮!请你自己去看看好了! 脓血一团,烂得可怕,谁看见了也不忍心! 唉!真可怜极了啊!’师母说。 上师马上跑到楼梯口上说:‘大力,到上面来!’
密勒想:
咦!这回对了!一定要传法了! 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
上师说:‘大力!把背疮给我看看!’ 密勒就给他看。上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看说, ‘至尊那诺巴,十二大苦行,十二小苦行,
比你这个还要历害得多! 大小种种二十四种苦行,他都忍受了。 我自己也是不顾生命,不惜财产地来奉侍那诺巴上师。 你若是真想求法,快不要这样做作, 装做了不得的样子,赶快去把房堡 做好吧!’ 密勒低头仔细地想,上师的话实在不错。 上师就在我的衣服上做了几个盛东西用的口袋,并且说:‘马和驴子长了背疮,都用口袋东西来驮,我现在也替你做几个口袋,好用来装土,装石头。’
密勒忍不住问:‘背上有疮,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上师说“‘有用!有用!口袋里装土,可以免得沙土粘上背疮!’密勒一想,这又是上师的吩咐,就又忍住疼痛运了七口袋的沙到山顶上。
上师看见密勒对凡是他老人家所说的一切话,无不谨守奉行;知道密勒是百折不挠难行能行的大丈夫,真令人感动赞叹。在无人的地方,偷偷地流下许多泪。
背上的疮一天天地大起来,渐渐地痛不可忍,密勒就告诉师母说:‘可否请您向上师说,最好是先传我法,或是至少请他让我休息休息,养一养疮伤。’
师母将密勒的话转禀给上师。上师的意思仍旧是;房子不做好,决不能传法。如果疮实在需要调养,那就休息几天也好。师母也劝密勒调养一些时候,等疮好了再继续做工。 密勒休养了一阵,到背疮快要痊愈的那天,上师又来叫密勒,却对传法的事情一字不提;他对密勒说:‘大力!现在马上造房子去!’
师母为了同情密勒,安排用计来请上师早日传法。所以悄悄和密勒商量,装一次假。密勒从上师处出来后,就哭泣着,装着收拾行李,带了些糌巴
(糌巴——西藏人民日常主要食物,是一种炒熟的大麦粉)
要走的样子。在上师看得见的地方,装着要走出去,师母就 假装留密勒的样子,拉着密勒说:‘这一次我一定要求上师传法给你,不要走了! 不要走了!’
半晌,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引起了上师的注意。 上师叫师母道:‘达媚玛!你们俩在干吗?’ 师母一听,以为机会到了,就说:
‘这个大力徒儿,从远方来上师这儿求法,不唯学不到正法,反倒落得打骂和作牛马的苦工。他现在怕求不到法就死了,所以要到别处去寻师了。我虽是保证他一定可求到法的,但是他好像还是要走的样子。’
上师听了, 怒气冲冲跑进房去拿一根皮鞭子, 跑出来照着密勒混身乱打,说:
‘你这个混帐东西,起初你来的时候, 把身口意都给我了,现在你还想往那里走啊?我要高兴的话,就可把你的身,口,意割成千条万片,这是你给我的,所以我有这个权利。现在不管怎样,你要滚,就滚好了,为什么把我的糌巴拿走?这是什么道理?你说说看?’
皮鞭子无情地一顿乱抽,把密勒打倒在地。 上师又把糌巴抢过去。 那时密勒心中真是难过已极, 但又不能向上师说这是和师母商量好的圈套。 无论怎样做也抵不过上师的威力, 只好跑进房去痛哭一场。
师母也叹气说:
‘唉!现在就是和上师扯皮拉筋,他也不会传法的。无论 如何我要想法子传你一个法!我自己有一个‘金刚亥母’ (‘金刚亥母’为密宗本尊之一)的修法,我传给你吧!’
密勒依着这个法修,虽然未生‘觉受’, 但是心中觉得很安慰很和平。
密勒觉得师母对自己太好了,总想报师母的恩。 又想,因为上师和师母,自己的罪业已净除不少了, 密勒就决定再留下来。
夏天时候,帮师母挤牛奶,炒青稞青棵 有时,密勒也想找别的上师去,但是仔细想想,即生成佛的口诀,只有这个上师才有,今生若不成佛,自己做了这么多罪,如何解脱呢?为求法,自己要修‘那诺巴’行,无论如何,要想方法使这个上师欢喜,得到他的口诀,‘即生证果’。
于是密勒就一心一意地背石头、搬木料, 修筑大客店旁边的修定室。
一次有人带了很多供养来求‘喜金刚’灌顶。
师母说:‘像你这样的苦行者,我替你想法子办一份供养, 无论如何要使你得个灌顶。’
说着,师母就取出一块龙形红宝石给密勒。 密勒拿了这块鲜明放光的红宝石, 走进佛堂,礼拜上师,把宝石供上,说:
‘这一次灌顶,无论如何请您老人家慈悲传给我。’ 说完了就坐入受法座上了。 “上师把红宝石转过来,转过去,看了又看,说道:‘大力,这个东西是那里来的?’
‘这是师母给我的。’
上师微笑着说:‘把达媚玛喊来!’
师母来了,上师就问:
‘达媚玛!这个红宝石是怎么得来的呢?’ 师母磕了又磕头,战战兢兢地说:
‘这个宝石原来与上师没有关系。 我的父母在我出嫁的时候对我说, 上人的脾气好像不好, 假使以后生活发生困难时,是要钱的, 所以就给了我这个宝石, 叫我不要给人看见。 这是我秘密的财产, 但是现在这个徒弟实在太可怜了, 所以我把这个宝石给了他。 请上师接受这个宝石, 开恩传授大力灌顶。 从前你屡次 在灌顶的时候把他赶出去, 使他 非常失望。 这一次, 请俄巴喇嘛及大众徒弟帮忙, 一同请求上师。’ 说完了,磕头又磕头。 但是上师面带怒容, 俄巴喇嘛和大家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是一起礼拜向上师请求。
上师说: ‘达媚玛!你作这样糊涂的事, 把这样好的宝石给人,哼!’ 说着就把宝石戴在头上说: ‘达媚玛!你想错了,你的一切都是我 的,这个宝石也是我的! 大力!你有财产就拿来,我给你灌顶! 这个宝石是我的东西!不能算是你的供养。’ 密勒想:
师母一定会再三说明供养宝石的原因的, 大家也都在替我求, 所以还是等着,脸皮厚地不肯走。 上师大怒,从座上一跃跳下,大骂道:
‘叫你滚出去,你不滚出去,是什么道理?’ 提起脚,在密勒身上乱踢。 密勒的头俯着地的时候, 马尔巴把脚踏在密勒头上, 使密勒感到头昏, 昏暗得像天黑了一样。 一下子马尔巴又用脚把密勒踢翻, 使密勒的头突然仰面朝天, 眼前金星乱冒。 乱踢之后,又拿起鞭子, 大打了密勒一顿。 俄巴喇嘛来劝止时, 上师的样子真是可怕极了。 在大厅里,跳来跳去, 他的愤怒威势真是达到了极点! 密勒想:
除了痛苦, 什么都得不到,还是自杀了吧! 正在痛哭的时候, 师母满眼含泪来安慰密勒说:
‘大力啊!不要伤心啊! 比你更好的徒弟, 世界上再也找不着了。 假定你要找别的喇嘛去, 我一定替你介绍,学法的费 用和上师的供养我都会给你的啊!’ 那一次,密勒哭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上师派人来喊密勒,
密勒以为是传法,又跑去了。 上师说: ‘昨天没有给你灌顶,你心里不高兴吗?起了邪见没有?’ 密勒说: ‘我对上师的信心毫未动摇。 我想了很久,这是我的罪太大的原故, 心里伤心得很。’
密勒一面说一面哭。 上师说: ‘在我面前哭而不忏悔, 是什么道理!滚出去!’ 密勒出来后,好像得了神经病, 心神痛苦万分。心中想到: ‘真奇怪!我造罪的时候, 学费也有,供养也有。 怎么学法的时候,学费也没有了, 供养也没有了,穷得变成这个样子。 只要有造罪时候的一半的金钱, 也就可以得到灌顶和口诀了。 现在这个上师没有供养物 是不会传我口诀的, 到别处去也没有供养物, 有什么用!无财则不能得法, 与其将无法的人身来集聚罪业, 不如自杀了罢! 唉!到底怎样好呢?’ 这样东想西想了好久。
全文来自《密勒日巴尊者传 张澄基译》
感恩您的无量慈悲和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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