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事述評                                          沈崇迷案說明了什麼？

                                                      ——“英雄”運動群眾創造歷史！

    內戰開始，駐紮在中國的美軍就成為中共奪取國民黨政權的最大障礙。這時，北平發生了一宗攪動全國並直接影響整個中國前途（加速蔣介石政權垮台），改變四億七千萬中國人民命運的的迷案：1946年12月24日平安夜8時左右，北京大學先修班女生沈崇被美國士兵“強姦”。

    在美國駐中國北平第五海軍陸戰隊司令部法庭上，原告沈崇證言稱：聖誕夜她去影院看電影，半路上被美國海軍陸戰隊員威廉士.皮爾遜和普利查德架到東單廣場，遭皮爾遜強姦。經法庭多次審理、調查和驗證，3月3日宣布：判處皮爾遜強姦罪徒刑15年；幫凶普利查德降為普通兵，處監禁勞役10個月。兩犯均開除軍籍。惟稱此項判決，須俟華盛頓當局覆准後始可成立。駐華北美軍則認為，該判決是軍事法庭迫於國民黨當局壓力，倉促判決，將此案稱為中國的“德雷福斯事件”（冤案）。

    早在1946年7月1日，中共就發出要求“積極打擊美國，孤立國民黨”的《反美工作指示》；同年7月7日，中共北平市工作委員會又發出《通告》云：“為着要燃起群眾的反美情緒，要努力擴大宣傳美國士兵在街道上、酒巴間、戲院、舞場中的一切越軌行為------”沈案發生後，中共地下黨員、《平明日報》記者李炳泉在第一時間把這消息傳遞 給北京大學中共地下黨組織負責人袁永熙。袁立即指示地下黨員李凌在北京大學校園內張貼大字報，廣為傳播“美軍強姦沈崇事件”，點燃了北平罷課學潮的火種。與此同時，北平《亞光通訊社》也很快獲得“沈案”消息，於25日發出新聞。北平市警察局長湯永咸當即給國民黨中央社打電話，讓其請各報暫緩登此消息。中央社便以警察局的名義給各報發一啟事，稱“沈崇事件”“希望能予以緩登------事主方面因顏面關係，要求不予發表，以免該女生自殺心理更形加強。容有結果後，警局當更發專稿。”為了阻擋發表這一消息，湯永咸還將《亞光》總編王柱宇和各報記者接到市警局，叫他們具結，保證不發表此消息。可是，26日《世界日報》、《北平日報》、《經世日報》、《新生報》、《新民報》等還是都發表了這則新聞。同日，北大學生成立“抗議美軍暴行籌備委員會”進行罷課、遊行示威。緊接着28日，清華學生罷課；29日，清華教授罷教。中共組織力極強，效力奇高，12月30日下午已組織領導北大、清華、燕京、中法、輔仁------等學生近5千（對外號稱萬人）遊行示威，去國民黨北平行轅請願，沿途高呼“嚴懲肇事美軍！”、“美軍撤出中國！”同時，北京大學沈從文、朱光潛、袁家驊、任繼愈等48位教授聯名去信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抗議美軍暴行。清華梅貽琦校長、燕京陸志韋校長等都發聲支持學生；兩校眾教授又發表聯合聲明。共產黨更進一步，12月31日中共中央給董必武、吳玉章、張曙時、葉劍英、劉曉、方方、林平等人發出《關於在各大城市組織群眾響應北平學生運動的指示》，說 ：“北平美兵強姦女生事，已經造成有力的愛國運動，上海、天津聞亦將響應，希望在各大城市（平、津、京、滬、渝、昆、港、蓉、杭等）及海外華僑中發動遊行示威，並堅持下去。不能遊行的地方，亦可進行請願及組織後援會------要求美軍全部撤離中國------在運動中要儘量推動一般中立分子出面，造成最廣泛的陣營，並利用國民黨所宣布的元旦起實行憲法人權條文，採取理直氣壯的攻勢------“全國各地迅即響應。1947年1月1日，上海市“學生抗議駐華美軍暴行聯合會”成立，上海20餘所大學學生4萬餘人遊行示威，抗議美國士兵在北平強姦北大女生沈崇事件，要求美軍撤出中國；馬寅初、郭紹虞、蕭乾等上海30位教授發表抗議書。接着，錢鍾書等教授也發表聲明。全國各民主黨派、人民團體、社會賢達，相繼發表聲明，抗議美軍暴行，聲援北平學生。隨後，天津、上海、南京、武漢、重慶等全國數十個大中城市學生紛紛罷課，示威遊行，抗議美軍暴行，要求美軍撤出中國。進而掀起“反政府”、“反飢餓”、“反內戰”的示威運動，人數達50萬之眾。運動持續一兩個月之久。這給了國民政府空前巨大的壓力。（按：如果當年是共產黨執政，何至於會鬧到這樣！上世紀89——6.4就是榜樣。）很快，共產黨如原以償，完全達到目的——把美國駐紮在中國各地的美軍趕出了中國。在此過程中，雖然也有胡適、傅斯年、吳國楨等提出質疑，如說，“如果要反對美國在華駐軍，為什麼不反對蘇聯在東北駐軍？”“俄國人占領東北時，有多少中國婦女遭到了蹂躪，怎麼就不遊行示威？”等等，但這螢光爝火，均淹沒於疾風暴雨、波濤洶湧的聲浪之中。

    再說駐華美軍法庭的判決上呈華盛頓後，美國總軍法庭對全部庭審記錄進行覆核。根據庭審記錄如下情形：當夜憲兵巡邏吉普把被告和原告帶走。次日凌晨約2時半，一個中國醫生檢查原告陰道口下部中間發現一小塊新鮮傷疤，除此之外，身體一切正常，外生殖器沒有可見傷痕，沒有發現精子細胞，說：“難以確定是不是真的強姦。”下午，一個美國醫生檢查了原告，作證說，原告的臂部、大腿內側、臉和脖子上都未發現傷痕；陰道入口處小的割傷在正常性交時也可能發生。這位醫生在這天早晨也檢查了被告，在被告性器官上沒有發現傷痕。辯方證人作證，在事件發生之後三個星期內兩次到事發地點觀察行人和交通情況，——每小時通過東長安街的行人和車輛數目有幾百。被告第一次攻擊原告的地點離大街在60碼以內，這距離，“大聲說話，不必叫喊”，在東長安街上的行人能清楚聽到；第二次攻擊的地點也不到100碼。當數名憲兵到達中國警察逮捕被告的現場時，被告用手臂摟住原告，原告顯然是同意的。憲兵作證說，他認為那個中國姑娘看來“完全放鬆”，不像“受到刺激或者哭過的樣子”，而是“對整個事件表現平靜”。犯事前和皮爾遜一同喝酒的酒友說，皮爾遜喝酒時被酒瓶割傷了手指節，這可以解釋現場發現的手套上的血跡。原告那天晚上所穿的衣服、襯褲等均沒有暴力的痕記。總軍法庭認定：仔細考察舉出的證據後可發現，原告沒有在當時環境和條件下做出足夠的反抗來支持她對性交不自願的說法。除了她自己的證詞以外，沒有其他證據證明她哭過或者反抗過。事件長達幾乎3小時，幾次攻擊就發生在交通繁忙、行人眾多的街道附近，竟然沒人聽到呼救。說幾次扼住她的喉嚨和捂住她的嘴，但在她的臉上和脖子上沒有發現傷痕。說襯褲被強力脫下，卻沒有任何污跡和撕破之處，。她的衣服也沒有任何暴力痕跡。陰道的輕傷與自願性交的情況相符合。決定控罪和下令審判的機關的相關決定，予以撤消。美國海軍法務部長Oswald Symister Colclough認為中方供詞可信度較低，建議根據皮爾遜的酒友和美軍憲兵的供詞，無罪開釋。這觀點在海軍部內占據了上風。美國海軍部代部長約翰.沙利文簽署了釋放皮爾遜和普利查德的命令。1947年8月11日，此案被美國海軍部長福來斯特以證據不足，宣布原判無效，予以撤消；皮爾遜和普利查德恢復職務。這就是說，美國總軍法庭最後認定：沈案並非強姦，而是自願性交。

    沈崇事件已經過去六七十年了，沈案150頁的英文庭審記錄也已在美國全部解密。本來，這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中國、中國人民、特別是中國精英階層的恥辱的醜聞，應該隨着時間的推移深深淹埋；但有關它的話題、議論卻還是斷斷續續，不絕於耳。1998年改定的辛灝年《誰是新中國》第五章：“24日晚，中共竟派其地下黨員、職業學生沈崇勾引一美軍士兵於北平跑馬場野合，並由事先埋伏的中共地下人員‘當場捉姦’，在全中國製造了一場盡人皆知的‘美國士兵強姦中國女學生案’，‘激發’了民眾強烈的反美情緒，更為中共發動反對美國‘支持反動政府打內戰’的反美運動，製造了有利的輿論條件。”2003年4月18日，海外《人民報》發了一則《謊言統治五十年（3）：沈崇被美軍強姦事件始末》的報導。指出：“沈崇被美軍強姦”事件，完全是中共為了“革命的需要”而蓄意製造的一個政治陰謀；“當事人44年後才敢揭露：‘我沒被強姦’！”報導說得很籠統，沒有交代沈崇究竟在什麼情況下、具體說了些什麼。後來，看到辛灝年寫的一篇文章，說他曾見“文化大革命”時紅衛兵辦的一份小報，上面登載一則紅衛兵審問沈崇的報導。內容大概是說，1946年聖誕夜她並沒有被美國士兵強姦，那是當時北京地下共產黨組織交給她的任務，有意製造的事端（原話已記不清，大意如此。他的《誰是新中國》中的那段話，可能就是以此為根據寫的）。又看到一篇好像是比較熟悉沈家情況的親戚或朋友寫的短文，說沈崇赴美國定居了；問到她46年聖誕夜的事，她說那是年輕時“誤入歧途”。近期通過“Google”搜索，有關“沈案”的談論竟有百來篇之多。絕大多數認為：沈崇奉命色誘美軍，製造“強姦”事件——這是一場中共為了達到“反美倒蔣”目的精心策劃的政治陰謀。此可以辛灝年《誰是新中國》（美國藍天出版社1999年出版）、謝泳《解密沈崇案證據：一場毫無痕跡的“強姦”》（2004年《中國最佳講座》）、胡志偉《抗日名將孫元良駁中共香港文匯報周奕副社長：所謂“沈崇被奸案”是個假案》（載《黃花崗》雜誌2005年第3期）、雷聲 《沈崇奉命被“強姦”——斷章師爺從漫畫家丁聰先生的去世說開去》（載《博迅新聞網》2010年1月3日）和張國生《“強姦沈崇案”的謊言》（載《汗青網.紅朝史記》2015年1月22日）等為代表。也還有一些維護中共對“沈案”欽定的“強姦”結論和黨史教科書鐵定的“史實”，認為現在社會上流傳的不符合毛澤東和中共結論的都是必須批判的異端邪說。此可以艾群《“沈崇事件”真相》為代表（中共黨史出版社2012年1月1日出版），其他的論述幾乎都是重複這書的材料和觀點。

     非常有趣、令人深思或者說啼笑皆非的是：沈崇在法庭的證詞中說，在3個來小時的強姦過程中，奸犯曾兩次進入到她的體內；美國總軍法庭判定為“自願性交”；中國共產黨則自始至終堅持說皮爾遜強姦了沈崇。可是，沈崇1956年底與丁聰結婚後，丁聰卻私下裡特別高興地對他的朋友說：“沈崇還是個處女啊！”事見北京大學教授徐晉如《紅朝士林見聞錄》（蛀書評）：“沈氏案舉國若沸，胡績溪獨曰：蘇軍於東北污吾族婦女無量數，汝等何不抗議？然亦無以匡之。按：至今東北老人之仇俄人，遠過於仇日人。沈後移名為峻，歸漫畫家小丁。丁嘗私語人：彼猶然處子也。殆喜出望外，不能自抑雲。”

    丁聰，著名漫畫家，1916年出生於上海，2009年5月26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3歲。看來，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睿智的人。辱罵不是戰鬥；談笑間使敵人灰飛煙滅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丁聰身處嚴酷的政治高壓氛圍中，不動聲色地私下對好友講了一句悄悄話，便洗清了自己心愛的妻子身上的污穢，同時戳穿了中共黨所玩的把戲，給了不擇手段 者一記響亮的耳光！

     沈崇，1927年生。出身福建望族，清代名人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沈葆楨之曾孫女，林則徐之外玄孫女，林琴南的外孫女，國民政府交通部次長沈劭之長女（其父解放前夕離開大陸）。出“事”時是北京大學先修班女生，事後改名沈峻，入上海復旦大學學習俄語。經同學丁聰之妹丁一薇介紹，與丁聰相識，於1956年底與丁聰結為伉儷。1957年丁聰被打成右派，發配到北大荒勞動改造，這時沈峻正身懷六甲。他們夫妻直到80年代初才團圓，沈峻獨自把兒子撫養成人，讓其出國留學，後定居美國。2012年8月12日，香港《蘋果日報》刊載了一篇許禮平寫的《沈崇自白》。從文章中可以看出，作者對沈峻的家世（祖宗三代）、個人歷史、家庭情況及其至親好友，都熟悉得如數家珍。他對“近年”來“甚囂塵上”的“攻擊沈崇的言論”頗為不滿；於是，他煞費苦心地尋找目前尚與沈峻有聯繫的人。後來，他終於找到——借一位姓林的“囑轉稿費與沈峻”的機會，從香港趕到北京，“請沈峻密友約沈峻一起用餐討教”。目的很明確：讓沈峻親口澄清目前社會上盛傳的“攻擊”沈崇的“深具創意的憑空編出”的謊言謬說。二人見面，寒暄幾句，驗明正身，作者便把60多年前的沈崇親筆“自白書”和“北京大學聘請趙鳳喈任此案法律顧問感謝函等材料”的彩色複印件放在桌上沈的面前。這一着很厲害：看你今天怎麼回答我的問題？——而且剛才我在回答你如何知道你來北京前住在上海古拔路25號時已經說過“我是調查局的”！面對着這白紙黑字自己親筆寫的被辱經過詳情的證據、還要在中國大陸繼續拿共產黨發的養老金生活下去的沈峻，還能說什麼呢？——結果當然是滿足作者的意願：“當時我不是共產黨員，也沒有跟共產黨有聯繫；文革時候從來沒有人問‘沈崇事件’，這‘毛選’早有定案，紅衛兵不敢亂來。”不過，還是美中不足：當作者最後提出：“網絡上這麼多言論攻擊你，顛倒黑白，混淆真相，你是否可以親自寫文章澄清，以正視聽”時，沈峻的回答是：“不！我不理。他們想出名，你駁他，他駁你，沒完沒了，他就出名。我一概不理。”自圓其說，無隙可乘。

       當年中共利用沈崇年輕幼稚，要求進步，幹了件翻天覆地的大事。現在沈峻已經離開人世（2014年12月11日肺癌亡故，享年87歲），不知是飛升西天極樂世界，還是沉淪地下阿鼻地獄？

        “英雄”運動群眾早已創造了歷史，而被運動的“沈崇事件”至今還是一個迷案。 嗚乎！杜牧《阿房宮賦》結語云：“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2017.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