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對我父親在十年動蕩時代被迫害致死的回憶 ——宋雨 爺爺和奶奶十分寵愛我父親,因我父是爺爺的一株獨苗,父親媽媽領着我一直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爺爺在附近地區是稍有名氣的郎中。 我小時淘氣,偶爾偷偷跑進爺爺的書房,只見在牆上掛着“ 醫者仁人”的橫匾。
閒時,在月光明亮的夜晚,爸爸一邊喝着淡茶,一邊給我講故事。有一次我急切問爸爸:“ 爺爺書房牆上掛的大匾上的‘醫者仁人’是什麼意思?” 爸爸告訴我,這是老子對道家醫學追求的目標,他老人家規勸從醫者要抱朴修身,為人慈愛、節儉,謙讓居下,不要見利忘義。醫者仁人!儒家也鞭策大醫者,醫徳高矣,処処考慮別人,尊重生命,這方能成大醫。歷史上有名的醫生,本身就是大儒,為什麼許多醫學著作均文筆流暢、高雅,也正是因為出於儒生之手而寫就的傑作。爸爸還給我講神農的故事,他為百姓尋藥草治病,爬山涉水,轉戰49天到了西北大山腳下,與豺狼虎豹殊死奮戰了七天七夜;搭建高架爬到山頂上邊,一天平均要嘗70多種毒草,曾中毒過70次,共採集了365種草藥可治百病,為民造福。這地方就稱為“ 神農架”。他和黃帝同被尊為中華民族的始祖。他創造了鋤、耙、犂等農具,還發現飛鳥叼種便開始五穀農業,因此人們把他誇稱為”神農”。他為民族為國家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我們永遠不能忘記。
爸爸立志高遠、刻苦勤學,醫療水平不斷提高,在爺爺手把手地培養下進步很大。爺爺也迫切希望他能儘快接班。但為更好地發掘爸爸對醫學的貢獻的潛力,把他送進國立江蘇醫學院,進一步學習西醫,中西結合更好發揮治病救人的功效、為百姓謀福。
學成回家,精益求精,醫治許多疑難病症,挽救了不少病人生命,尤為重要的是毫不放鬆堅持醫德操守。診所問病者門庭若市,生意很忙。診所牆上掛滿了“ 妙手回春 ”之類的獎旗。在臨抗戰勝利之際,也有些熱血青年從爸爸這裡得到精心有效的治療;有些確因經濟拮据付不出醫療費,爸爸常給減免。 1949年4月23號無錫解放了,接着個體私營經濟的改革,象我父親這類開明的自由職業者,黨和政府也給予肯定和表揚,不久又被推舉為中醫院業務副院長。平安日子不長,66年的文化大革命的浪潮迅猛從北京席捲大江南北,無數老實人、好人也沒能逃脫莫名其妙的怨屈惡運。我爸一是醫院的領導,二是不知是哪位人士的誣告,三天裡批判的大字報貼滿了醫院的每個角落,稱作叛徒走資派,戴上高帽,敲着銅鑼,遊街示眾。無數鬥志昂揚的革命小將,激情煥發的左派群眾,幾次三番地揪着我父親衣服推着上台挨斗,動作稍有怠慢,拳打腳踢,老人怎能受得起?我是在讀高二年的學生,也有二次被反綁着手站在父親身旁、示眾陪斗,我的雙手就在第二次陪斗時被打殘,我強忍着鑽心窩的疼痛,心中燃起憤怒的烈火、義憤填膺,頭畢直遠望着前方。只見父親為此痛心的淚水在滾落,此時去哪裡喊寃叫屈?!我父親苦思冥想,怎麼也不明白會被扣上“叛徒”這頂帽?
他經受不住滅絕人性的折磨和拷打,沒過七天就悲哀地離去了。臨終前還安慰我:“ 不要怪那些不懂事的紅小兵,他們確實也不懂多少;也不用去追究究竟是誰的莫須有的誣告,可能那人也是無奈說了一句違心的辭語,也許他得知把我害成這樣的今天,他會想起昔日我曾為他醫治病魔的過去,可能也會良心發現後悔無巳。
我倆最後袂別的時候,父親小心翼翼地用顫抖的雙手,將我纏滿着紗布的傷殘的手抱到了他的胸口,這瞬間,偉大、慈祥的父愛如一股永不消逝的電波流過了我的心頭,此時此刻的我才能最貼切地理解父親的心的傷痛,我極迅捷地向爸爸投過裝作沒啥疼痛的感覺的眼光,希望父親不要為我的傷殘而心痛!
我父親的無所畏懼、大義凜然的光輝形象永存於我心中,這麼一位可敬可愛的慈父已走上了不歸之路,儘管文革後給他平反昭雪,但總究不能使他回生;更令人敬畏的是臨終前還對世人充滿憐憫和寬容。前輩先烈名垂千史! ----------------- 華夏民族前輩的英勇奮鬥和壯烈犧牲,後代人的忍辱負重的偉大精神,這是我們的民族能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的根本保證。
這幾天裡我又重溫魯迅先生的巜紀念劉和珍君》一文,魯迅先生讚她為中國革命的先驅,她慘死於反動執政者的刀槍與棍棒之下,就義時才22歲。我父親是社會建設的棟樑,在文革中含怨被折磨死時也剛50年華,我應該紀念他,他給了我一面鏡子,要我看清歷史,不要讓歷史的悲劇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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