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一號公路往南走,可以看到遍野的黃花。我們在一處荒僻的路旁停下來,皮嫂不顧泥濘路滑走到黃花中,遠遠可以看到鐵藍色的太平洋,和天上沉重的雨雲。我把鋼筆和moleskine拿出來,對着眼前小景寫生。 小時候留下來的照片屈指可數,後來有了自己的相機,生活照片就多了起來。到了iphone時代簡直不得了,幾年間照片已經上萬張。但照片越多,照片承擔的感情價值卻越輕和薄,每張照片都是過眼即忘的一刻,反不如兒時有數那幾張照片,活像幾年的生活都凝結在那張照片上了。 不久又有人為黃花田吸引,在我們前邊把車停下來。路邊兩旁都有電線杆,一隻烏鴉立在電線杆頂端,另外一隻在潮濕的空氣中滑翔,電線杆下是木頭欄杆,欄杆兩旁野草荊棘叢生——和拍照不同,寫生人和眼前的景色有更加intimate的聯繫,前者的時間跨度不到十分之一秒鐘,後者卻少則一分鐘,多則數以小時計。馬德里畫家antonio lopez garcia花在一幅寫生上的時間動輒數以十年計!最後還是沒得完成!!紀錄片《光的夢》開始的時候,他把五尺方圓的大畫布架在後院榲桲樹前,看着樹,觀察,又看着畫布,許久才在空白上作個記號。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但畫布上的記號就那麼兩仨。樹椏和樹葉隨着日子的過去,慢慢布滿了白色油彩作的記號,因為安東尼奧要盡準確地在畫布上反映視覺距離,在樹上劃記號以助衡量尺度……雨季來了,他和助手用白色半透明的塑料布架起來為榲桲樹擋雨,雨滴在棚子上噼啪作響……榲桲果實慢慢成熟了,沉甸甸地下垂,於是用細木棍把它們支撐着……最後,果實瓜熟蒂落,安東尼奧廢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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