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孫悟空的

“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馬悲鳴

一個花甲之前的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四日，清華附中首創的紅衛兵張貼出第一章大字報《論無產階級的革命造反精神萬歲！》。該文最後說：

“革命者就是孫猴子，金箍棒厲害得很，神通廣大得很，法力無邊得很，這不是別的，正是戰無不勝的偉大的毛澤東思想。我們就是要掄大棒、顯神通、施法力，把舊世界打個天翻地覆，打個人仰馬翻，打個落花流水，打得亂亂的，越亂越好！對今天這個修正主義的清華附中，就要這樣大反特反，反到底！搞一場無產階級的大鬧天宮，殺出一個無產階級的新世界！

無產階級的革命造反精神萬歲！”

偉大領袖看到後，寫了《毛主席給清華附中紅衛兵的一封信》：由王任重傳達給了小將們。毛主席信中說：

“（清華附中紅衛兵的大字報）說明對一切剝削壓迫工人、農民、革命知識分子和革命黨派的地主階級、資產階級、帝國主義、修正主義和他們的走狗，表示憤怒和聲討，說明對反動派造反有理，我們向你們表示熱烈的支持。”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正是毛主席親自寫下的詩句。

那麼孫猴子當年是以什麼理由大鬧天宮的呢？

〔明〕吳承恩《西遊記》第七回里孫悟空對如來佛祖說：

“他雖然年劫修長，也不應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將天宮讓與我，便罷了；若還不讓，定要攪攘，永不清平。”

這便是孫悟空大鬧天宮的充足理由：“玉皇大帝憑什麼永久占據天宮，俺老孫也想搬進去住住。”

〔清〕吳浚《飛龍全傳》裡更進一步解釋：

“常言說得好，道是‘皇帝輪流轉，今年到我家。’自從盤古到今，何曾見這皇帝是一家做的。”

眼下老三屆，就是寫下《無產階級造反精神萬歲》的那一代紅衛兵小將們已經進入中國人平均壽命的暮年。但那孫猴子“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宣言還算不算數？

其實“天下不可一日無主”，總得有個總覽一切的君王；秦始皇把這天下共主的名號改做“皇帝”；都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這有一大好處，就是政策的連續性，不管賢也罷，暴也罷，明君也罷，昏君也罷；都是“自古君王不認錯”的。

唯其不認錯，他們制定的每項政策下達後，都會有後面的連續執行。不管這些政策的價值觀對錯，只要連貫，連續推行；在這些政策的管控下的國民就能逐漸取得適應該政策的經驗。

比如科舉制的發明就是隋文帝起始，隋煬帝確定，唐太宗完善。但唐朝是以詩取士的，出了無其數的詩人和海量的傳世詩作。但會作詩並不見得就能治國安邦。唐朝第一大詩人李白就不曾登第，而且在平息安史之亂時積極從軍，卻錯投到了永王李璘麾下，這麼沒眼力架；並因此在永王兵敗後遭流放到夜郎。到明朝朱元璋制定科舉考八股文，又出了明清兩代優秀八股文傳世。但皇位終身制難以糾錯的弊端經過兩千多年的實踐終於顯露出來。科舉制在施行了一千三百年整後，於1905年清室下詔廢除。

“國家不可一日無君”但保證了政策連續就要保持君主的終身制。終身制還有一大弊端就是年老的皇上精力不濟。為了保證皇上年輕氣盛和及時糾錯，就不能讓君主終身在位。這便有了孫悟空的話：“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輪流做就要有個輪流周期；到底應該多久輪流一回呢？

美國是四年，但老總統可以連選連任一回，也就是四年或八年輪流一次。中國本來是五年，老主席可以連選連任一回，也就是五年或十年。

這有點不講理了。人家美國三億人口，一個總統只能任期四年或八年。咱們中國人口是美國的四五倍，一個主席竟能任期五年或十年。一個中國主席任期是一個美國總統任期的1.25倍，而一個中國主席的人口密度是美國總統密度的0.24（美國3.4億人口/中國14億）。

一個中國人當國家主席的期望概率是一個美國人當總統的（0.24/1.25）=0.192。

當皇帝不但能任性胡來，而且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嘛。這麼好的日子人人都想過上一回，所以孫悟空才提出：“皇帝輪流做”的主張。而我們通過計算得知一名中國人能輪流到一次皇位的機會不足一名美國人的五分之一。

美國總統奧巴馬曾經告誡中國，不要奢望過上美國人的日子。美國人的日子資源消耗太高。中國人要是都過上美國人的日子，地球資源不夠消耗的。中國聽了很惱火：我們憑什麼不能過上你們那種日子？！

照此邏輯，中國人輪流做一次皇帝的機會不及美國人的五分之一，中國皇帝輪流做的周期就應該是美國的五分之一不到才能追平美國。也就是說中國國家主席的任期要每屆0.77年，或者9個月另6天略多一點，再或者說是9個月另一周。連選連任一次可做到18個月另2周。中國古代沒做夠這麼短任期的皇帝還真有幾個。

這麼短的輪流周期其勢必導致政策連貫性的頻繁被打斷，治下的子民無所適從。

眼下中國能夠政治體制改革的第一步就是能把中國主席的任期減少到和美國一樣長，4年一任；可連選連任一次，總共8年。那樣的話中國人當主席的概率可以達到美國人的0.24，比0.192高出0.048；接近5%。

在任的國家元首也應該替別人想想：14億中國人都在等着“皇帝輪流做，今天到我家”呢。您屁股坐熱乎了，也讓別人坐坐；行嗎？

2026年十月革命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