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與自己相逢

文 / 平凡

窗外的年意正濃，爆竹聲撞碎了夜色，燈火順着街巷鋪成暖河。

我坐在燈下，指尖觸到微涼的瓷杯壁。桌角的屏幕停留在最後一頁，剛寫下的一闋小詞，靜靜安放在字裡行間，此刻讀來，竟像是為這一夜提前寫就的註腳。

清平樂·除夕獨坐

燈深酒淺，歲盡人初倦。

一枕清寒誰與伴，獨對星河漫漫。

古來賢達多孤，心閒何必群居。

守得窗前明月，清風自滿江湖。

這是乙巳年的最後一夜。

世人皆奔赴熱鬧，唯有我，在這一刻，與自己相逢。

這並非孤僻，亦非故作清高。走過半生才懂，清醒的人不合群，乾淨的人不扎堆。那些酒桌上的推杯換盞，那些寒暄里的言不由衷，終究填不滿靈魂的縫隙。

不如獨處。

就像千年前的蘇子，在黃州的雪夜裡，也是這樣獨坐嗎？他被貶謫，親朋疏淡，卻在赤壁之下，把孤獨釀成了“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曠達。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那些真正守住本心的人，史冊上都刻着他們獨行的背影。孔子周遊列國，車馬蕭蕭，孤獨地推行着仁禮；王維隱居終南，行到水窮，坐看雲起。

他們不是不懂合群，而是深知，靈魂的高度，從不在於人云亦云的附和。

今夜，我亦是自己的“同路人”。

卸下一年的面具，洗去滿身的風塵，此刻的我，心似琉璃，不藏世故，不惹塵埃。窗外是人間煙火，屋內是歲月靜好。遠處的煙花騰空而起，在夜空炸裂出盛大的花火，我隔着一層玻璃看過去，竟覺得那喧囂與我無關。

這世間的熱鬧有千百種，我獨愛這一種——燈火萬家，我自心安。

人生本就是一場單人旅途。我們在這個除夕夜裡，與過去的自己和解，與未來的自己約定。那些看似孤單的時刻，其實是生命在紮根。清晨的朝露，黃昏的落日，深夜的星光，都在為獨行的人鋪路。

不必羨慕窗外的推杯換盞，不必苛責自己的不合群。

合群是生存，獨行是成長；扎堆是熱鬧，獨守是清醒。

牆上的掛鍾，指針正一步步走向新的一年。爆竹聲愈發密集了，那是舊歲的謝幕，也是新春的序曲。

我重新斟滿一杯熱茶，對着窗外的明月，也對着端坐在此刻的自己，輕輕舉杯。

沒有觀眾，沒有喝彩，只有清風穿堂，明月入懷。

原來，這才是除夕最好的模樣。

不尋伴，不彷徨。在漫天煙火里，我終於看清了自己的模樣，也找到了心的方向。

人間煙火，山河遠闊。

今夜，與自己相逢，便是最好的守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