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蘭從瘋狂的撕扯中怔了怔,她看見了“小三”脖子上的那條項鍊。 她想起好多年前,曾為女兒戴上這樣一條項鍊,再把寫上名字生辰的紙片塞進小小的襁褓,在去西藏的火車上,她提前下站,把女兒遺棄。這是她心底的痛,也是秘密。她準備把它爛在肚子裡,這一生也不再被提起,最好帶進棺材,才算安心。 然而,這一刻,僅僅因為一條項鍊的出現,已經讓宋蘭心底產生駭然,她突然間害怕,怕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女孩,她眼中的“小三”,恍惚間,她竟然覺得女孩的眼睛和額頭竟是和那個讓她在心裡千刀萬剮的男人如出一轍。她驚恐地後退了兩步,女孩乘機掙脫。 年輕時候的宋蘭是個漂亮的女子,有着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膚,雖不是美得驚人,但也清新如一朵百合。是護士專業里獨有的一枝花,當她穿上潔白的護士服時,玲瓏的身材更加美妙,喜歡她的人很多,但是她的冷,讓許多人望而卻步或者繞道行走。 宋蘭是個要強極有尊嚴的女人,可惜滿腔的熱烈找不到用武之處。宋蘭不愛說話,遠遠看去,冷漠如冰,大家私底下叫她冰美人。那個美好的年紀里,她的心底是驕傲的,她始終相信自己的生活會不一樣,所以她從不正眼看班級里同齡的男生們。那些正在成長的小草們,打心底她就瞧不起。 前些年的學歷很吃香,只要畢業,就會分配一份不錯的工作。只是她眼熱於下海的浪潮,看着那些成功做上老闆的人,羨慕得緊,想把外面的世界看個遍。在她眼裡,外面的世界比自己那單調無趣的生活要精彩得多,兩者之間無任何可比性。 宋蘭躺在床上,天色一點點暗下去,黑暗漸漸漫過大地,漫過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寂寞,她覺得自己的心,一點一點涼下去,她想抓住點什麼,伸手,除了悄無聲息的空氣,絕望蔓延,她的眼角,慢慢滲出一滴淚,順着細細的魚尾紋,流進了髮際。發癢的感覺刺激了她,她忽而清醒過來。 怎地就感到了絕望?這麼多年來,這是自己第一次這麼失態。這麼想着,電話就響了,是好朋友明麗,說再過幾天是同學聚會,所有人都參加。宋蘭本不想參加,可是抵不過明麗的糾纏,只好答應。 同學會被安排在市郊區的一個度假酒店。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相比於前些年的冷漠,這幾年,她已為人母,溫和得多了。明麗眼尖,最先過來挽着宋蘭說說笑笑。 酒桌上,男人們提起當年追宋蘭,可是礙於宋蘭冰冷的態度,恁是沒敢追,惹得大傢伙兒笑不攏嘴。宋蘭也顯得高興,喝了幾杯。 這幾杯酒下肚,宋蘭就去了趟衛生間,正好,瞥見了那個被她當做“小三”的女孩。 女孩看見她,急忙逃走,生怕慢上一步就會被宋蘭撕個粉碎。看着女孩的模樣,宋蘭倒是顯得有些平靜。她悄悄地跟在女孩身後,看着她上了樓,女孩慌張地看了眼身後,一閃,進了房間。 她很納悶,怎麼會在這裡碰見這個女孩,她是不是跟蹤自己來的? 轉身,服務生正好奇地盯着她看,她略顯尷尬,隨後說:“剛才那個女孩叫什麼?看着面熟,像老朋友的女兒,所以才跟過來看看。” “她啊,是小悠。”服務生真的就只告訴了她女孩叫什麼,不待她有所反應,就離開了。 “小悠,小悠……”宋蘭忽而有些失神,喃喃自語。 她仿佛嗅到了多年前那個春天裡瀰漫的花香。就是那個季節的其中一天,她遇到了趙安。 當她穿着漂亮的護士服穿梭在醫院走廊的時候,趙安因為骨質增生住進了醫院。 趙安長得很清秀,正好在集體病房,人來人往,也易引起大家的注意,很多人起初以為院方搞錯了,把個大姑娘安排到爺們的病房,後來,聽見他說話,才知是個男孩。美麗的事物總會博得人們的好感,趙安的床頭堆積着病友家屬對他的好意,這倒是為他省下了一點費用。 “宋蘭,你聽說了嗎?201房有個病人,長得可好看了!”護士明麗是個比誰都八卦的主,和宋蘭是同學,畢業的時候兩人分到同一所醫院。她第一時間給宋蘭分享着自己淘來的新聞。 “好看你就去看啊。”宋蘭翻閱着一本雜誌,頭也沒抬,懶懶地道。烏黑的髮絲,斜斜地垂在耳邊,透過玻璃的稀疏陽光,灑在她的肩頭。 “哎呀,求求你了,和我一起去好不?”明麗知道宋蘭最了解自己。 宋蘭把書扔桌子上,準備回家,明麗才不會給她這個機會,倏地就拿走了她掛在休息室的手包。宋蘭看着好笑,說走吧,陪你去看。 201房很熱鬧,明麗拉着宋蘭走了進去,說是例行檢查。宋蘭就在充滿着藥味的房間裡看到了一雙桃花眼,他正和旁邊的病友聊天,笑着一轉眼,便看見了宋蘭,桃花眼隨即轉向了她身後的明麗,停頓了兩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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