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湘湘擔心馬俊山追來，手搖雙槳一陣猛劃，轉眼間就把青岩鎮遠遠的拋在了身後。兩岸的山勢、沿江的村落都變得陌生了，湘湘緊張的心情才放鬆下來。她茫然四顧，頓時覺得自己孤身隻影，是那樣的可憐無助。她十七歲那年東渡日本留學，當她第一次站在甲板上看到大海日出的壯麗景色時，不禁歡呼雀躍。那時候她雖然隻身一人走異國他鄉，但是身後有師長舅舅作靠山，前面是她嚮往的學業，前途就像那輪剛剛躍出海平面的紅日一樣光明燦爛。可是現在呢，我是在哪兒？我要去哪兒？天地茫茫竟然沒有了她的歸宿。湘湘感覺自己如同一個棄兒，不覺悲從中來，放下雙槳掩面大哭!從小嬌生慣養的她，平生第一次哭得那麼傷心，小船隨波逐流往下漂，船漂一路，湘湘哭了一路，哭着哭着，忽覺小船靜止不動了，湘湘也哭得喉干聲啞渾身發軟沒了力氣。她收淚止聲，抬眼望去，前面江面寬闊，流水平緩，不遠處的岸邊有一顆巨大的千年榕樹，蒼翠的枝條伸出來幾乎遮蓋了半個江面。榕樹下泊着幾隻小船，不遠處幾家農舍，炊煙裊裊。一條青石路從江邊拾級而上，一個頭戴羅帕的婦女正蹲在江邊石板上洗衣服。湘湘俯身捧起一把涼涼的江水，洗去滿臉的淚痕，撐船靠岸，問那個婦女道：“大姐，這條石板路是走哪裡？” 婦女抬起頭來，看了湘湘一眼道：“你是不是去寶蓮庵進香？順石板路上去就是了。” 湘湘這才知道她已經到了著名的寶蓮庵，離青岩鎮有幾十公里遠了。她棄船登岸，沿着青石板鋪設的山道拾級而上。山道兩旁是茂密的楠竹林，根根竹梢彎垂到路中間，形成一條一年四季難見陽光，陰涼潮濕的竹林甬道。少有行人的青石板上長滿了綠色的青苔。沿着石板路上到半山腰，天色漸暗，忽聞暮鼓聲聲，湘湘抬頭一看，竹林深處露出古庵的飛檐翹角。那聲聲的暮鼓仿佛是一種召喚，湘湘順着鼓聲來到一座庵堂前，前面是二層三進兩間的大殿，左右兩排廂房。四周楠竹圍繞，泉聲潺潺，鳥語清啼。山門上刻有一聯“浮生若夢誰非寄，到處能安即是家” 大殿門柱上刻有一聯：“佛法無邊西天流入湘江地；眾生有福東山重開古剎門”。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尼姑手持高過頭頂的竹枝條紮成的掃帚，在打掃着石階上的黃葉，她看見湘湘，上前問道：“女施主，你有何事？如果是燒香問佛，請施主明天早上來。” 湘湘道：“我要見主持。” 小尼姑放下掃帚道：“請施主稍等。”她急步進殿，一會兒，從殿裡出來一個胸掛佛珠，面容清癯，年約五十上下的老尼。她是寶蓮庵的主持靜明師太。寶蓮庵在明清時期香火鼎盛，尼姑眾多，但自民國後，婦女解放，尼姑大多還俗，前來燒香拜佛的善男信女也廖廖無幾，空留下一座大殿兩排廂房幾尊佛像，如今只剩下靜明師太和小尼姑兩人伴着數尊菩薩慘澹度日。 靜明師太上前問道：“貧尼靜明，乃寶蓮庵主持，女施主有何事找老尼？” 湘湘道：“小女要出家，請師太為我剃度。” 靜明師太一雙慧眼定睛看着湘湘道：“我看施主氣度不凡，眉宇清秀，不是千金小組，也是大家閨秀。想必是一時為情所困而想出家的吧？這齣家之事，是清欲苦修，遠隔塵世，只怕施主一時心血來潮，將來要後悔，還望三思為好。” 湘湘被師太觸動傷心事，禁不住低聲飲泣，堅決道：“師太，我想好了，削髮出家！三根清靜，免除我身上煩惱!” 靜明師太道：“善哉善哉，今日已經晚了，施主先在小庵住下，淨心向佛祖祈求，明日再說吧。” 湘湘點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觀音菩薩面前的香缽上，雙手合掌跪倒在蒲團上，虔誠祈禱...... 第二天清早，古庵敲響了晨鐘，宏亮的鐘聲驚得竹林中的鳥兒撲楞楞飛起一大片。湘湘起床，剛剛穿好衣服，就聽到敲門聲，她拉開房門，小尼姑端着一盆熱氣騰騰的水站在門外 湘湘躹了一躬道：“不好意思，讓你給我端洗臉水。” 小尼姑進來把水放在地上道：“請施主洗臉。主持答應給你剃度了，我給你摘的茶葉，這是淨面水。” “謝謝！”湘湘這才注意到，水盆里還漂着幾片剛剛摘下來的翠綠的茶葉。湘湘蹲下去，雙手按進水盆里，盤在頭上的長髮垂落散開，烏黑的髮辮落進水盆里，湘湘雙手撫弄着發稍，心裡感慨萬千：我這是金盆洗手嗎？也許母親說得對，頭髮厚黑的女人就是命苦。自己隨舅舅求學省城，留學東洋，學業半途而廢，相戀的人難相守，不愛的人以命相逼，到頭來只落得削髮為尼，伴青燈黃卷度日！想到這裡，湘湘倍覺酸楚，兩行清淚從眼角溢出，滴落進水盆里。 “施主洗好了，請隨我來。”小尼姑說話了。 湘湘急忙撩水洗去臉上的淚漬，擰起帕子擦了擦臉，站起來跟着小尼姑繞過廂房，進入大殿左邊的剃度室。靜明師太神情莊重嚴肅，見湘湘進來，她道：“老尼見你昨晚祈禱，心誠則靈，我決定給你剃度。你過來，這裡坐下!”靜明師太指指一張竹椅，湘湘坐下，靜明師太指着牆壁上貼的佛家五戒十律道：“施主想好了嗎？你決定要出家？” “小女子想好了，請師太為我剃度吧!” “佛家五戒你能做到嗎？” 湘湘斷然道：“我能!” “戒貪你能做到嗎？” “我能!” “戒嗔你能做到嗎？” “我能!” “戒痴你能做到嗎？” “我……” “戒愛你能做到嗎？” “我……能。”湘湘猶豫了一下，聲音小了許多。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從今後你將了卻塵緣!”靜明師太右手拿起明晃晃的剃刀，左手從桌上僧缽里撩一把清水灑在湘湘頭上，慢慢地從她的前額往後抹了一把，右手緩緩舉起了剃刀。忽然，山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小尼姑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喊道：“師太!不好了，門外來了好幾個騎馬帶槍的人，凶得很!” 靜明師太道：“看你那麼慌張，哪裡像個出家人。”放下剃刀，從容步出庵外。幾匹駿馬衝到庵前，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馬俊山!原來，昨天馬俊山不見了湘湘，他大鬧肖府，帶人把整個青岩鎮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湘湘。有人告訴他湘湘撐一隻小船走了，他追到河邊，只看見湘湘丟在河邊的婚袍，哪裡還有她的蹤影？馬俊山斷定湘湘一定是藏身到寶蓮庵來了，天還沒亮，他就帶着幾個隨從，快馬加鞭直奔寶蓮庵而來。 靜明師太對氣勢洶洶的馬俊山等人道：“阿彌陀佛，請問施主到本庵來有何事？” 馬俊山粗聲道：“老子一不燒香，二不拜佛，找人來了!” 靜明師太道：“施主想找何人？男的，女的？” 馬俊山不再理會靜明師太，沖殿裡大吼：“湘湘你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裡，你給我出來!” 湘湘緩步走出大殿，馬俊山一見湘湘一頭烏髮還在，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早來一步，他柔聲道：“湘湘，跟我回去吧，你是我用命賭來的。” 湘湘冷冷道：“你賭命關我什麼事，我答應嫁給你了嗎？” 馬俊山急切表白道：“湘湘，我一定對你好，還有誰能對你那麼好，肯為你捨命啊。” “是嗎？難得你如此痴心肯為我捨命。但我告訴你，我也可以為我的尊嚴捨命!沒有人能強迫我，沒有!我決意出家，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湘湘說完，轉身進殿，她冷艷的臉上，充滿了對馬俊山的不屑和決然盾入空門的堅毅，馬俊山感到絕望!他氣急敗壞地抽出駁殼槍，大叫道：“站住!信不信我一槍斃了你!” 湘湘頭都不回，扔下一句：“你開槍吧！”那聲音、那姿態一副萬事皆空的輕鬆！ “湘湘!”馬俊山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吼叫，狠狠扣動了扳機，一梭子彈尖嘯着鑽入雲空。 陳彪道：“老大，你下不了手，我去宰了她!” 馬俊山狠狠一鞭抽得陳彪齧牙咧嘴：“誰敢動她一根毫毛，老子殺他全家!” 他拔轉馬頭吼一聲：“走!”率隊跑下山去了…… 湘湘重新坐在竹椅上，平靜地對靜明師太道：“師太，給小女剃髮吧。” 靜明師太手起刀落，一咎秀美的長髮隨着兩顆亮晶晶的淚珠跌落腳下…… 靜明師太給湘湘取法名靜心。湘湘每天在庵里跟隨靜明師太學習功課戒律，面對青燈黃卷，靜修坐憚，時不時也跟小尼姑去化緣。每天暮鼓晨鐘的生活並沒有使湘湘的心靜下來。一天夜裡，一輪明月懸掛林稍，月影扶疏，清風微微，寶蓮庵四周一片寂靜。湘湘望月思情，拿出小野次郎贈送她的長笛，坐在山門外的石階上吹起來，一曲《櫻花謠》吹得枯木抽枝，石人起舞。忽然，身後響起靜明師太冷冷的聲音：“聽你笛聲幽思愁怨，好像是在思戀情人，罪孽啊罪孽。出家人當六根清靜，你既以身事佛，就當了卻塵緣，把你的笛子收起來吧!” 湘湘嚇了一跳，急忙站起來道：“對不起，師太。”跑回房間，手撫竹笛，淚水長流。半響，湘湘把竹笛裝進一個長條形的布袋裡，打了一個結起身掛回牆上。這時候，靜明師太悄然現身房間道：“竹笛可以封，封不住的是心啊!” 湘湘被人看透心事，臉上火辣辣的發起燒來，道：“對不起，師太。” 靜明師太和顏悅色道：“把笛子拿給我看看。” 湘湘把布袋解開，雙手遞給靜明師太，師太把竹笛抽出來，拿在手上仔細看了一遍，讚嘆道：“好一把紫竹笛，這種笛子竹質偏硬，因此聲音清脆悅耳，合適吹奏節奏明快的曲子。這首李叔同的《送別詞》，篆字刻得相當熟練老到，是你的心上人送給你的吧？” 湘湘點點頭道：“是我的日本朋友送給我的。” “是男朋友吧？你出家尚且帶着他送給你的竹笛，看得出你們相愛至深。不過，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愛得越深，傷得越重!否則你也不會為他出家!” 湘湘聽得目瞪口呆，半響才道：“師太，你......” “佛說成佛入梵者，須具慧根，觀照一切，通達無礙。你我原本都是俗人，哪裡來的什麼慧根，如果不是為情所困，為世事所擾，哪個願意出家為尼？” “師太，這......”湘湘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她看見青燈微光下，靜明師太的兩眼閃爍着瑩瑩淚光!湘湘的心顫動了，也許一支竹笛讓靜明師太觸景生情勾起了塵封的往事？或是湘湘的遭遇使靜明師太想起了自己傷心的經歷？從靜明師太的言語中，湘湘斷定靜明師太絕非農婦村姑，何故出家為尼湘湘不敢細問。靜明師太把笛子裝進布袋，打上結遞給湘湘道：“掛起來吧，收心向佛，了卻人間苦情。明天是嚴家寨的場，你去那裡化緣吧，法明因為有法事不能去。”法明就是小尼姑。 第二天，湘湘換上一雙嶄新的千層布鞋，寬大的灰色尼姑袍，胸掛佛珠，手托托缽走出山門不遠，小尼姑忽然趕了上來道：“靜心姐，你去嚴家寨要小心。” 湘湘道：“為什麼？” 小尼道：“嚴家寨有惡狗，愛咬人。” 湘湘道：“謝謝，我小心點就是了。” “我想陪你去，可是今天我有法事，不能脫身。” 湘湘道：“沒事，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回去吧。” “嗯，那你要小心呀。”小尼姑走了幾步又回頭叮囑道“你要小心呀。” “沒事，你回吧。”目送小尼姑進了山門，湘湘心想小尼姑好像話裡有話，是想告訴她什麼卻沒有明說出來。湘湘滿腹疑慮的來到江邊榕樹下，解開那條專門供庵里尼姑擺渡的小船。這時，一隻從對岸撐來的蓬船剛好在榕樹下停泊。船頭上站着一個肩上立着一隻八哥的矮胖漢子，身旁站着兩條吐着血紅色舌頭的大狗。來人正是八哥！他閒來無事，看看太陽暖烘烘的，就對手下說：“走，我們去寶蓮山打兩隻野雞來下酒。”架着八哥牽着狗，帶上兩名家丁跳上船朝對岸搖來。船一攏岸，兩條大獵狗就爭先恐後的跳上岸，衝着湘湘汪汪直叫，湘湘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手裡的托缽也掉在地上。八哥開心得哈哈大笑道：“老黑、老黃，別嚇着人家尼姑姐啊。這位尼姑姐蠻漂亮啊，可惜年紀輕輕就進了庵堂，你去侍侯那些木頭菩薩，不如來侍侯老子，老子讓你夜夜快活!”八哥說着肉麻的下流話，撿起地上的托缽遞給湘湘。湘湘臉熱心跳，低着頭接過托缽，急急上船。忽然，八哥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湘湘道：“等等，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湘湘一急，掙脫八哥的手吼道：“我不認識你，放開我！” 八哥瞪大眼睛，嘴巴大張着合不攏來了，他認出來了，眼前這個絕色美尼，正是他在賽歌場上見過的，讓他日夜掛心牽腸的湘湘! 自從在賽歌坪見過湘湘後，八哥睜眼閉眼全是湘湘，弄得他心魂具碎，同時把攪了他好事的馬俊山恨之入骨。沒想到今天在這裡遇見她，這真是五百年前修來的緣分呀!八哥狂笑起來：“原來是你呀，我的心肝寶貝!你怎麼跑到這裡出家來了？怎麼，是不是被人甩了？沒人要你我要呀，你出什麼家呀，走!跟我回家去，我保證讓你披金戴銀吃香喝辣!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湘湘杏眼圓睜盯着八哥，怒道：“你嘴巴放乾淨點，我出家關你什麼事!” 八哥哈哈一笑，用力把湘湘從船上拖下來，道：“怎麼不關我的事，自從見到你，害得老子得了相思病，天天糊塗得早晨當黃昏黃昏當早晨，茶不思飯不想皮包骨頭瘦了身，你就一點也不可憐我？” “你滾！你這個無賴！流氓!” 湘湘越罵，八哥越得意：“弟兄們，我們不打獵了，把這尼姑給我拖回家去!” 兩個家丁撲上來要拖湘湘，湘湘見事不好，丟下托缽撒腿就往山上跑，八哥笑得前仰後合：“原來是寶蓮庵的尼姑，跑了和尚跑不了廟，走!找寶蓮庵的老尼要人去!”幾個人不緊不慢地跟着湘湘進了山門。 靜明師太正跪在蒲團上做功課，手捻佛珠，嘴裡念念有詞，忽見湘湘驚惶失措的闖進殿來，靜明師太道：“何事，這麼慌張？” 湘湘指指殿外，上氣不接下氣道：“有人追我!” 靜明師太起身出殿，八哥帶着人和狗往裡闖，靜明師太挺身擋在殿門外道：“站住!這裡是佛門淨地，你帶着人和狗到這裡來幹什麼？” 八哥眯起眼打量着靜明師太，粗聲道：“你他媽的老東西，別拿菩薩來嚇我，你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燒了這些木頭雕像，看看是他們厲害還是我厲害!” 靜明師太道：“我佛慈悲，願佛寬恕你，施主，佛門淨地，這裡不是你們男人來的地方，你還是出去吧。” “什麼佛門淨地，我看你這裡不乾不淨，藏着良家婦女呢。” 靜明師太合掌道：“阿彌陀拂，我們淨心修煉，何來藏了良家婦女？” “哼哼，我老婆你都拿來藏在庵里了，還說什麼淨心修煉。” 靜明師太道：“施主別血口噴人，這裡哪個是你的老婆？” 八哥一指湘湘道：“就是她！弟兄們，給我拖走！” 兩個家丁推開靜明師太硬往裡闖。湘湘大喊道：“師太，我不是他老婆，師太救我！” 靜明師太再次上前攔阻，八哥怒道：“老東西，少管閒事!我來找我老婆關你屁事，你給我滾遠點!”說着，狠狠推了靜明師太一把，靜明師太踉蹌着後退幾步，仰面摔倒，後腦殼重重地砸在門檻上，頓時癱在地上。 “師太!”湘湘喊叫着撲上去抱起靜明師太。一絲猩紅的血液慢慢地從靜明師太的嘴裡、鼻孔里滲出，她頭一歪沒了氣息。湘湘怒不可遏，霍地站起來掄圓了巴掌狠狠甩在八哥的左臉上，八哥被打得原地轉了三百六十度，剛剛在湘湘面前站定，湘湘又一掌搧在他的右臉上，罵道：“你這個有娘養沒娘教的狗東西!姑奶奶替你娘教訓教訓你!” 八哥摸摸印着五個紅指印的臉，吐出一泡血水，嘻皮笑臉道：“你很愛打人是吧？那我就天天讓你打，打一輩子，而且不准打別人，只准打我!弟兄們，給我拖走!” 兩個家奴如虎狼撲羊，上前一左一右擰着湘湘的胳膊拖起就走。湘湘掙扎着大喊大叫：“你們放開我！放開我！”小尼姑哭喊着跑出來。八哥道：“把她帶上，正好做個侍候太太的丫環。”拎起小尼姑出了殿門。 湘湘掙扎着罵道：“死胖子，有你後悔的一天!” “我後悔，後悔沒早一天遇見你。只要娶到你，我今生就是上刀山，下油鍋，來世下十八層地獄也心甘情願，一句話，值!” 八哥的厚顏無恥噎得湘湘說不出話來，這個隻身入匪穴，以歌斗悍匪的傳奇姑娘，此時面對這個地痞惡霸卻束手無策了。現在最關鍵的是想辦法找人把自己救出虎口，找誰呢？表哥袁仁義？他遠在沅水縣城，一來一去至少得兩天，等他帶人趕到嚴家寨，說不定自己早就被八哥糟蹋了。找爹爹？爹爹還不是去找表哥。難道只有找他？湘湘眼前閃過馬俊山的身影，白雲寺離這裡不遠，如果消息能及時送到，他明天就能趕到把自己救出來。可是自己曾經無情地拒絕了他，他還肯來嗎？他真的來把自己救出了嚴府，自己就得跟他在山上混一輩子了!這樣的結果並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是不找馬俊山，難道自己就屈服於這個地痞流氓？任由他蹂躪做他的婆娘？馬俊山雖然是一個山大王，但他英俊瀟灑，重情重義，為自己肯捨命相搏。想到馬俊山為得到自己和袁仁義以命相賭，用槍頂着腦門，面不改色的扣動扳機的氣概，一股暖流湧上湘湘心頭，一絲感動終於促使她下定決心，讓馬俊山來救自己。可是誰能把這個消息送出去呢？湘湘走着想着，看到青石板上滑溜溜的蘚苔，她急中生智，腳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哎喲!我的腳崴了!” 八哥埋怨道：“我的姑奶奶，你小心點羅，急什麼急嘛，急着入洞房也不在這一時嘛。”轉身對兩個家丁道：“你兩個架起她走！” 兩個家丁架起湘湘吃力地往前走，湘湘故意兩腳懸空把全身的重量壓在兩個家丁的四條胳膊上，兩個家丁累得喘氣如拉風箱，越走越慢。八哥不耐煩了道：“我的姑奶奶，你要拐到什麼時候才能拐到家。來，我背你！”他跑到湘湘面前蹲下身去。 湘湘罵道：“滾開！哪個要你背！” 八哥調侃道：“老公背老婆，一個愛一個，別不好意思。” “讓她來背。”湘湘指指小尼姑。 “好、好，你過來！”八哥站起來拖過小尼姑：“你背起她走！” 小尼姑伏下身子，湘湘趴在她的背上，搖搖晃晃地往山下走去。湘湘附在小尼姑耳邊小聲道：“你想法逃走，到青龍嶺白雲寺找馬俊山，讓他來救我!” 小尼姑道：“馬俊山是誰？” 湘湘道：“你別管，到了白雲寺就說找馬俊山。” “你兩個嘀咕什麼？”八哥警惕地湊上來，小尼姑連忙住嘴，點頭表示會意。 八哥押着湘湘她們登上船朝對岸搖去，船搖到江心，小尼姑趁他們不注意，一頭扎進滾滾的江水裡。兩名家丁喊道：“不好!小尼姑跳江了!”脫下衣服要跳下去撈人，八哥狠聲道：“救什麼救，她想死就成全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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