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馬俊山在眾目睽睽之下與袁仁義以命相搏的愛情壯舉並未贏得湘湘的芳心,湘湘駕一葉偏舟棄家而去,他以命相逼企圖阻止湘湘削髮為尼,沒料到湘湘面對他黑洞洞的槍口,不屑於回頭一顧。馬俊山那帶着痞性的豪氣,被湘湘清澈透亮軟硬不吃的傲骨擊得粉碎!他從不可一世的自負顛峰一下子跌落進沮喪和失望的谷底。從寶蓮庵回來,馬俊山一連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坐在床上,兩眼發直地望着阿青的畫像,喃喃自語道:“阿青,你恨我了是不是?不肯嫁給我了是嗎?不,不對!她是她,你是你,你不是她,她不是你,不,不!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不、不對!她是她,她不是你,你是你,你不是她,她也不是你......”馬俊山語無倫次,如癲似狂。自那以後,馬俊山仿佛換了一個人,一整天話也不多了,歌也不唱了,山寨的事不聞不問,統統甩給二當家羅國政和師爺莫妙子打理。他一天到晚拎着一個酒瓶子醉眼朦朧,一副英雄落魄,消極等死的模樣。二當家羅國政勸他道:“兄弟,你這是何苦呢,不就是一個女人嗎?東方不亮西方亮。為了她你看你成了什麼樣子了,你這個樣子真的冷了弟兄們的心哪!” “我怎麼啦?我就這樣子,我他媽的還能成什麼樣子?哈哈哈!”馬俊山說着笑着,搖搖晃晃地邁着醉八仙步子。莫妙子手捻山羊鬍,搖頭長嘆:“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喲!” 這天傍晚,吃過晚飯後,莫師爺和羅國政正在食堂里商量第二天採買的事。陳彪進來報告道:“二當家、莫師爺,弟兄們在山下布哨,抓得兩個人。” 羅國政道:“抓的是生意人還是財主?” 陳彪道:“都不是,兩個人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帶。” 羅國政怒道:“都跟你們講過多次了,沒油水的買賣不要做,背了惡名又得不償失,把人放了!” 陳彪道:“這兩個人中有一個希奇古怪,是外國人。” “外國人?外國人跑來我們這裡幹什麼?”羅國政看看陳彪又看看莫師爺。 莫師爺放下手裡的活兒道:“走,看看去!” 兩個人跟着陳彪來到大殿門外的草坪上,老遠就聽到弟兄們嘻嘻哈哈的逗笑聲。走近一看,只見幾十個弟兄圍成一圈如同在的看戲耍猴。人群中間的地上蹲着一高一矮兩個人,高個子是一個金髮藍眼高鼻梁的中年外國人,矮個子是一個年輕的中國人,他們雙手被反綁。一個匪兵揪着外國人的頭髮提了提道:“看看這頭髮,怎麼是黃色的?他們的祖宗是黃鼠狼?” 另一名匪兵道:“不對,你看他的眼睛是藍的,像貓眼,貓才是他們的祖宗。喂,你是不是夜晚也能看見?” “怒、怒、怒,我抗議!我是上帝造的!”外國人搖頭喊起來。 “上帝造的,上帝是你爹?”匪兵們哈哈大笑。見羅國政、莫師爺來了,他們讓開一條道。羅國政上前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是幹什麼的?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年輕的中國人早就嚇得臉色發白,舌頭打結說不出話來了,外國人用流利的中國話回答道:“我是美國人,他是中國芷江人,我們要到沅水縣福音堂去。” “福音堂是什麼人家?你們去哪裡幹什麼?” 外國人道:“我是牧師,教會差派到沅水福音堂牧養。” 羅國政聽得雲遮霧罩,道:“牧師,牧師是什麼人?到福音堂去牧羊?” 莫師爺道:“哦,我曉得,就是教書。我在洪江教書時,離學校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教堂,牧師就是專門在教堂教書的。不過,外國人來中國教堂教書我倒是沒有見過。” 羅國政道:“哦,教書的都是窮書生,沒油水可撈,讓他們滾!” 莫師爺捻着山羊鬍,微笑道:“不、不!這個外國佬可是一隻肥羊呀! 不過搞不好會惹上麻煩,這事得讓老大來定奪。” “綁一個外國佬會有什麼麻煩?天還會塌下來?” “一兩句也講不清,這事我們得找老大說清楚,由他來決定才行。” 羅國政吩咐匪兵們道,“把他們押到大殿去,我們去叫老大來處理!喂,看見大當家的沒有?” 一個匪兵應道:“大當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天沒露臉呢。” 羅國政邊走邊對莫妙子道:“我看咱們山寨算完了,大當家一天到晚不是醉就是睡。媽的,不就一個女人嗎,何必呢!” 莫妙子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哪,古往今來,多少帝王因美人斷送江山,多少好漢命喪石榴裙下。今天我總是見識了!你和大當家是老庚,你勸勸他,再這樣下去,我們只好打狗散場羅!” 兩人說着來到馬俊山的房門前,羅國政上前拍打房門喊道:“大當家的,你出來一下,有要事商量!” 門開了,馬俊山拎着酒瓶子站在門口,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神情痴呆,那情形如同一個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死人!莫師爺和羅國政嚇了一跳,羅國政埋怨道:“大當家,你這個樣子怎麼能管理山寨?還不如大家散夥算了!” “管個屁,有什麼好管的,不是有你和莫師爺嗎?你們走吧,走吧,我要留在這裡陪阿青。”馬俊山說着仰面灌了一口酒。 羅國政道:“有些事是我們不能做主的。剛才弟兄們在山下抓到兩個人,是一夥的。一個美國人,一個中國人,該怎麼辦,弟兄們得聽你的。” “哦,美國人?美國人在哪裡?” “在大殿,他們說是要去什麼縣城的福音堂,被弟兄們帶上山來了。” “走、走,看看去。”馬俊山聽說是美國人,似乎來了興趣,搖搖晃晃的往大殿走去,羅國政扶着他進到大殿,陳彪搬過那把太師椅,放在馬俊山的屁股下。馬俊山重重地坐下,灌了一口酒,瞪着發紅的兩眼,盯着那名外國人看了半天,噴着滿嘴的酒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哪國人?來我們這兒幹什麼?快說!” 外國人雖然雙手被綁,還是很禮貌的朝馬俊山躹了一躬道:“我叫岳保羅,美國人,他叫張宗遜,我們是弟兄。” “你哄鬼呢,你們一個美國人,一個中國人,一個姓岳,一個姓張,還是弟兄?” 岳保羅道:“我們是主內弟兄,我們來這裡是傳耶穌的。” “什麼?你們來這裡捉野豬?你他媽的一個美國佬跑來中國捉野豬?湘湘騙我,你一個外國佬也來騙我!”馬俊山站起來,腳步踉蹌着往前竄了幾步,掄起酒瓶子砸在岳保羅頭上,頓時,血水和酒水從岳保羅頭上流下。 “岳弟兄!”年輕小伙子站起來,一步跨到岳保羅面前,擋住馬俊山道:“你為什麼打他?不准你打人!” “滾開!老子打人還要理由?”馬俊山推開張宗遜,下令道:“把這個美國佬拉出去砍了!” 莫師爺對馬俊山道:“大當家的,他是美國人殺不得。” 馬俊山兩眼一瞪道:“怎麼殺不得?美國人就刀砍不進?殺一個外國人你還怕了?” 莫師爺解釋道:“不是怕,美國現在和中國是朋友,正幫助我們打小日本呢。殺了他會惹起國際糾紛,到時候政府會動用大軍來圍剿我們,那就麻煩了。” “那就這樣放了他們?不便宜他們了?” 莫師爺道:“當然不能這樣便宜他們,照老規矩,要他們拿錢來贖人。” 羅國政道:“莫師爺你就糊塗了,他們的家在萬里遠的美國,等他們家裡的人接到消息拿贖金來,那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呢,只怕那點贖金還不夠我們管他們的飯錢!” 莫師爺笑道:“二當家,他們是美國人,政府不能坐視不管,我們可以向縣政府要錢!” 馬俊山驚訝道:“還有這樣的好事?” 莫師爺點頭道:“只要他們寫一封信給縣政府,縣政府就會乖乖拿錢贖人!不過弄不好也會惹來政府圍剿我們。” 馬俊山大聲叫道:“怕政府個卵!叫他寫信給沅水縣政府,要他們拿三千塊,不!五千塊大洋來贖人,否則就撕票!等錢到手,獎你五百!”馬俊山這時候與其說是膽雄氣壯,不如說是破罐破摔,媽的,得不到湘湘,生不如死,就是死老子也要轟轟烈烈一回! 莫妙子要的就是馬俊山這句話,他樂滋滋的跑去房間拿來紙筆,叫手下鬆了岳保羅的綁,道:“你會講中國話,也必會寫中國字,來,你寫信給沅水縣政府,要他們拿五千大洋來贖人。” 岳保羅揉揉發麻的手,連連搖頭道:“怒、怒、怒!” 馬俊山聽不懂岳保羅說什麼,但看他搖頭就暴跳如雷,一拳砸在岳保羅的臉頰上,罵道:“你他媽的死到臨頭還嘴硬,你寫不寫?不寫,老子崩了你!” 岳保羅吐出一顆斷牙,仍然搖頭道:“怒!” 莫妙子又把紙筆遞給張宗遜,張宗遜眼睛望着岳保羅猶豫着想接紙筆,岳保羅急搖頭道:“弟兄不可!”張宗遜就把伸出來的手縮了回去。 馬俊山大怒,吼道:“把這傢伙拉出去砍了!” 莫妙子道:“別急,先把他們關起來,讓他們想想,如果明天還不肯寫,我們就直接派人去跟縣政府談判,要他們出錢贖人。” 馬俊山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伸出大拇指道:“好,好,莫師爺你看怎麼好就怎麼辦。” 莫妙子一揮手,幾名匪兵押着岳保羅和張宗遜往寺院後面走,張宗遜走着走着忽然跌了一跤,摔了一個嘴吭泥。等他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沾滿了泥巴。幾個匪兵開心得哈哈大笑。來到寺院後的一個山洞前,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岳保羅猶豫了一下,匪兵狠狠推了他一把道:“滾進去!” 岳保羅二人彎腰拱進山洞,那洞呈膽形,洞口很小,但裡面很大,可以容納三、四十人,地上灑滿了爛稻草、爛布條和破棉絮,一股潮濕的霉臭味讓人翻腸欲嘔。這個山洞是土匪專門關押人質的地方,兩名匪兵扛着大刀守在洞口。岳保羅和張宗遜肩靠肩坐下。張宗遜舌頭一頂,嘴裡多了一片亮亮的玻璃片。岳保羅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很配合地蹲在孫宗遜面前,張宗遜用牙齒緊緊咬着玻璃片來回在岳保羅手背的繩子上磨擦,磨得張宗遜滿嘴是血,終於,綁在岳保羅手上的繩子“嘭”一聲斷了。岳保羅三下兩下解開繩子,又鬆開張宗遜手上的綁道:“你從哪裡得的玻璃片?” 張宗遜得意道:“摔跤時從地上叼起來的。” 岳保羅笑道:“你真鬼。” “不,是上帝給的智慧。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不能坐在這裡等死!” “怎麼逃?洞口有人守着。” “你常說上帝是又真又活的神,我們禱告,求主給我們創造機會。” 兩人跪在地上默默禱告,禱告完了,張宗遜翻身坐起來,緊緊靠着岳保羅道:“我們得把手放在身後,免得他們進來看出破綻。” “行。”兩人把手背在背後,用身體互相遮掩。張宗遜道:“岳弟兄,你說上帝真的會把我們救出去嗎?” 岳保羅道:“上帝的意思只有上帝知道,上帝要救就一定能救,如果不救,我們也得了永恆的生命啊。我們是已經出死入生了的人。” “是嗎?不過,我現在還不想死,我都還沒有結婚呢。岳弟兄,你結婚了嗎?” “結了,有三個孩子,大的已經十九歲了,小的才幾個月呢。” “那你為什麼不好好呆在美國享福,幹嘛要拋妻別子來中國啊?” “這是主耶穌給我的使命,生命的意義在於為主而活。你看聖經里的保羅,連婚都不結,到處傳福音牧養教會。” “哦,我信耶穌才半年,聖經都還沒有讀完,所以很多道理我都不明白。” “會明白的,抓緊讀,爭取一年讀兩遍。” “我看是沒有機會了。這洞,我們能出去嗎?” “在人不能,在神凡事都能。” 兩人說着,忽然發現洞裡暗了起來,回頭一看,洞口處投下一道人影。一個匪兵彎腰拱進來查看他們,他們連忙閉嘴,裝着睡熟的樣子。匪兵進來看了看,沒有看出破綻,就又出去了。岳保羅道:“弟兄,睡吧,養足精神,等待上帝的時候!” 兩人閉上眼,互相依靠着竟沉沉睡去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張宗遜忽然睜開眼睛,只見一束銀白的月光從洞口斜照進來,把洞裡照得明晃晃的。張宗遜急忙搖醒岳保羅,輕聲道:“弟兄,你聽!” 岳保羅側耳細聽,洞口傳來看守匪兵的陣陣鼾聲。兩人高興得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張宗遜道:“走!”拉着岳保羅輕手輕腳地爬到洞口。張宗遜先把頭伸出洞外,左右一瞅,兩名匪兵竟然一邊一個靠着石墩子睡着了,大刀也扔在地上。張宗遜回頭壓低聲音對岳保羅道:“你去拿左邊那人的刀,我拿右邊那人的刀,我倆一齊下手。要對準喉嚨砍,免得他們喊!”張宗遜用手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岳保羅點頭。兩人躡手躡腳的爬過去,輕輕拿起兩名土匪丟在地上的大刀,高高地揚了起來,張宗遜正要劈下去的時候,岳保羅忽然喊了起來:“住手!我們不能殺人!” 這一聲喊,驚醒了兩名正在酣睡的匪兵,他們睜開眼,嚇得一連幾個翻滾,跳起來大喊道:“來人呀!人質跑了!” 岳保羅把手中刀扔在地上,張宗遜見狀,也只好丟下刀,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幾個巡哨的匪兵聞聲跑了過來,他們和丟刀的兩名匪兵一起一擁而上,把岳保羅兩人掀翻在地,一個小頭目道:“快,去扛木皮來,把他們捲起來,看他們還跑不跑。” 兩個匪兵應聲跑去扛來兩張杉木皮,把岳保羅和張宗遜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外面再用麻繩箍了一道又一道,扔在地上道:“這回要是還能跑出來,老子也跟他們捉野豬去!”小頭目狠狠踢了岳保羅一腳,對那兩個差點被劈殺的匪兵道:“想睡就放心睡吧,除非有山神來把他們扛出去。”說罷,帶着手下走了。 兩名匪兵一驚一嚇,哈欠連天,年老的站起來道:“你給我好好守着,老子去喝兩口再來。”提着刀走了。 張宗遜聽匪兵走了,他想試試動一下手腳,哪裡動得分毫?他對岳保羅道:“弟兄,你心太軟了,不殺他們兩個,我們怎麼跑得出去呢。” 岳保羅道:“跑不出去也是上帝的意思。” “那裡,剛才你要是下得了手,我們就不用等死了。” 岳保羅道:“主說,人子來不是要滅人的性命,是要救人的性命,所以我們絕對不能殺人,我們從跟隨主的那天起,就已經準備好與主同釘十字架了。” 張宗遜不再言語,嘴裡念念有詞不停地祈禱。漸漸地他感覺手腳麻木,呼吸越來越困難,身上越來越冷,就在他感覺要斷氣完全絕望的時候,嘭嘭嘭幾聲響,他渾身上下忽然一松,木皮一下子被人從外面掀開。只見看守他們的那名匪兵站在面前道:“你們快走吧,一會兒天就要亮了。” 岳保羅和張宗遜驚奇莫明道:“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那名匪兵道:“剛才你們本來可以殺了我們跑的,但你們沒有殺我們,寧願自己死也不肯殺人,你們是好人,好人不該死在這裡!” 岳保羅道:“謝謝你救了我們,不過,從這裡下山要經過三道關卡,我們還是跑不出去。” 那名匪兵道:“我知道後山有一條小路可以出去,你們跟我來。” 匪兵帶着岳保羅兩人,借着溶溶月色,繞過崗哨,來到後山的一處懸崖上。懸崖邊有一棵巨大的楓樹,匪兵道:“從楓樹後下去,有一條小道,可以下山,不過,得躲起來等到天亮才可以下去,要不看不清路會跌死的。” 岳保羅道:“謝謝,我們走了你怎麼辦?你們老大不會放過你的 。” 匪兵道:“我是洪江人,被強迫入伙的,這山上的日子我也過膩了,我跟你們走!你們等等我。” 匪兵又折身跑回去,一會兒身上背着一大圈繩子來了,道:“用這個吊下去,更安全!”,把繩子捆在樹幹上,三個人手抓繩子,小心翼翼地沿着峭壁往下挪...... 天亮了,馬俊山起了一個大早,手裡拎着那個不離身的酒瓶子,來到廂房的長廊下,羅國政和莫師爺也來了,叫道:“來人!把昨天那兩個捉野豬的帶過來!” 陳彪搬來一張寬大的涼椅,放在廊下:“老大請坐!” 馬俊山劈開兩腿,坐下,就勢猛灌了一口酒。望着羅國政和莫師爺道:“要是他們死活不肯寫信,那誰去縣政府通報和縣長談判呢?” 羅國政瞟了陳彪一眼道:“陳彪弟兄去吧。” 陳彪嚇得退後一步道:“我?我嘴巴笨得像頭豬,話都不會說,還談判。” 馬俊山指着羅國政道:“你去!你是山寨的二當家。” 羅國政道:“老大,自從跟你上山的那天起,我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不是我怕死,我一個大老粗,跟那幫文縐縐說話拿文挰字的官員談判,你覺得合適嗎?” 馬俊山想想覺得有道理,就對莫妙子道:“那只好勞動莫師爺出馬了。主意是你出的,談判的事就交給你了。成了,還是那句話,有五百是你的!” 莫師爺心如明鏡,去送信和談判的人,如果談判不成政府翻臉,這個人就可能被反扣為人質,結果就是五花大綁上斷頭台了。他心虛道:“剝他們一層皮也要他們寫,我就不信他們是鋼筋鐵骨!” 莫師爺話沒說完,去提人的匪兵跑過來報告道:“老大,人質不見了!” “什麼,跑了?”馬俊山把剛剛灌進嘴裡的一口酒噴了出來,吼道:“上天了還是入地了?長翅膀飛了?” 匪兵道:“看守他們的小洪江也不見了,可能是他放跑了人質。” 羅國政、莫師爺聽罷,暗暗鬆了一口氣。 馬俊山罵道:“奶奶的,那小子為了獨吞五千大洋連命都不要了。弟兄們,以後不管在哪裡碰見他,都給我三刀六洞廢了他!媽的,湘湘跑了,美國佬也跑了,真他媽的人財兩空了,咱沒那個福就別強求。”馬俊山說着,仰起臉咕嚕咕嚕猛灌了大半瓶酒,整個身子癱軟在椅子上,兩眼痴痴地望着頭頂上的那片藍天發呆。 “老大,山下來了一個尼姑,說是有事要見你!”這時一名匪兵跑來報告。 “什麼?尼姑要見我?他媽的碰見尼姑倒三年血霉,給老子滾!”馬俊山眼睛都懶得睜開。 匪兵道:“她說她是從寶蓮庵來的,指名要見你。” “什麼?寶蓮庵來的?快帶她上來!”馬俊山一下子挺直身子坐起來。 一名匪兵帶着小尼姑來到馬俊山面前,半乾的衣服皺巴巴地緊貼在瘦小的身上,腳上那雙千層布鞋裂開了好幾個口子,血肉模糊的腳趾頭可憐巴巴地裸露在外,看樣子她是連夜趕了幾十里山路。馬俊山打了一個酒嗝,道:“你、你不要害怕,我、我馬俊山不會吃了你。你從哪裡來?來這裡找我幹什麼?” 小尼姑低着頭,眼睛盯着腳尖,眼淚疙瘩掉了下來,說道:“嚴家寨的八哥打死了靜明師太,把靜心搶到他家去了……” 馬俊山一聽,仰面躺回竹椅,道:“八哥打死靜明師太,搶走靜心關我屁事。” 小尼姑愣了一下,抬起頭來望着馬俊山道:“我也不曉得,是靜心讓我來找你,說要你快快去救她。” “你說什麼?靜心?是不是湘湘?” 小尼姑連連點頭道:“對、對,是湘湘,是她讓我來的!” 馬俊山一下子跳起來吼道:“你他媽的說清楚點啊,差點誤了老子的大事。弟兄們,抄傢伙,上馬!”馬俊山頓時換了一個人,吼聲如雷,動作敏捷地飛身上馬,幾十匹快馬踏着一溜火星子直撲嚴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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