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傍晚的山林格外寧靜，歸巢的暮鴉消失在原林深處，天邊的火燒雲漸漸變成灰暗。馬俊山四人四騎朝寶蓮庵奔去，十六隻馬蹄踏在鵝卵石山道上發出很大的聲響。忽然，前面山灣傳來銅鑼聲，接着又搖來一陣銅鈴聲。馬俊山急忙勒住馬，跳下馬來道：“大家快下馬躲起來！趕死屍的過來了，撞着了晦氣。”

湘湘嘴一撇道：“哎喲，什麼晦氣，我念大學時上實驗課，還一刀一刀的割死屍呢，我才不信那個邪。”

馬俊山道：“我們吃綠林飯的最忌諱這個，死屍家屬也忌諱被活人撞見。湘湘，你快牽馬躲遠點，我們看看是哪裡的師傅在趕死屍。”

四人跳下馬，湘湘接過韁繩牽馬躲進遠離大路的樹林裡，馬俊山和另外兩名手下蹲在路邊的茅草叢中，聽鑼聲越來越近，一會兒，暮色下來了五個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截臉的人，中間三人身穿寬大的白色長袍，直罩到腳尖，走路時看不見腳步移動，他們僵直的身體不緊不慢地向前游移。前面一人和後面一人身穿黑色道袍，前面那人手搖銅鈴，後面那人提着一面陰鑼，一行人從他們藏身處經過的時候，馬俊山還聞到了一股噁心的屍臭味，他用手捂鼻，只聽五個人中有人嘀咕了一句：“哦那卡司庫。”

馬俊山輕聲對手下道：“原來不是我們附近的人，說話都聽不懂。”聽銅鈴聲漸漸遠去，他從草叢裡站起來，打一聲唿哨，湘湘把馬拉過來，問道：“看清了沒？是哪寨的人？”

馬俊山道：“不是我們本地的，說話我都聽不懂。什麼哦那卡司庫，鬼知道是哪裡話喲。”

湘湘大笑起來道：“那是日本話，我肚子好餓的意思。你一個呆在湘西的山大王哪裡能聽得懂。”湘湘說着忽然打住了笑，道：“不對!他們是日本人？”

馬俊山笑道：“日本人都在芙蓉山呢，他們來這裡幹什麼。”

湘湘嚴肅道：“你確實聽清楚了？他是說哦那卡司庫？”

馬俊山道：“老婆，你小看我了，你教我讀唐詩宋詞，我只要聽一遍就背得起來。一句話我還記不住嗎？”

兩名手下也證實道：“我們都聽到了，是有一個人說哦那卡司庫。”

湘湘道：“不對呀，湘西人還講日本話？難道趕屍人是日本人？他怎麼會說日本話，他跟誰說日本話？”

馬俊山也警惕起來道：“難道真的是日本人？現在正在打仗，我們不能不提防！”

湘湘道：“我們上去盤問盤問他們!”

馬俊山對湘湘道：“不要魯莽行事，如果不是日本人，我們就犯了孝家大忌，你是湘西人，難道不曉得‘寧撞月子婆，莫碰趕屍漢’嗎。你先牽馬前面走等我們，我和兩位弟兄跟上去看看。”

“不，我要和你去!”湘湘的好奇心上來了，她掏出馬俊山送給她的左輪小手槍。

馬俊山質疑道：“你行不？要是打起來，我不一定照顧得了你。”

湘湘道：“跟着你學騎馬打槍都好一年多了，今天正好試試!再說如果真是日本人，你別忘了，我在日本呆過四年呢，審問他們得有我在場才行。”

聽湘湘說得在理，馬俊山也知道她的犟脾氣，就轉臉對陳彪道：“你牽馬回庵，我們跟上去看看，相機行事！走!”他拔出手槍，湘湘三人快步追了過去。

湘西趕屍已經有數千年的歷史，相傳幾千年以前，苗族的祖先蚩尤率兵在黃河邊與敵對陣廝殺，直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打完仗要往後方撤退，士兵們把傷兵都抬走後，蚩尤命令軍師把戰死的弟兄送回故里。 於是軍師站在戰死的弟兄們的屍首中間，默念咒語、禱告神靈後，原本躺在地上的屍體一下子全都站了起來，跟在蚩尤高擎的“符節”後面規規矩矩向南走，這便是趕屍的傳說。而趕屍這行當，只有在湘西一帶流行，法師在屍前帶路，他手搖攝魂鈴領着屍體往前走，另一人敲打手中的小陰鑼，讓行人避開，通知有狗的人家把狗關起來。

馬俊山和湘湘三人悄悄跟在趕屍人的後面。來到青岩鎮，鎮上人家聽到鑼聲，早就緊閉大門拴狗關燈，整條大街黑沉沉，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只有陰森的鑼聲和銅鈴聲在夜幕下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幾個人慢悠悠穿過青岩鎮，馬俊山跟得不耐煩了，道：“算了，跟幾個死屍真他媽的霉氣，回去!”

湘湘忽然輕聲驚叫起來：“俊山，你看!”

馬俊山一看，殭屍一行的腳步明顯比剛才加快了，馬俊山頓覺蹊蹺!他們也大步跟了上去。一直跟了五里地，稀微的星光下，隱約看見前面現出一棟房屋，半夜裡兩扇大門敞開。湘西人都知道那是“死屍客店”，專門接待趕屍匠的，這種客店一年四季，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關大門，大門沒有門檻，開死屍店的人都是單身光棍漢、絕戶佬。

趕屍人帶着殭屍們進了死屍客店。

湘湘悄聲對馬俊山道：“他們住店了，我們怎麼辦？活人也住一回死屍店？”

馬俊山笑道：“有什麼不可以，就讓我們陪他們住一回停屍店，你不是說念大學時割過屍體嗎，我也不信那個邪，這死屍店我們也住他一回。”

馬俊山說着上前輕輕拍打門板，一會兒從裡面晃出一盞氣死風燈，微弱的燈光照着一張慘白而僵硬的臉，如果不是那一對細小的眼睛滴溜溜的在打量着馬俊山他們，還以為出來的是一具殭屍。

馬俊山道：“我們要住店。”老闆舉起燈照了照三個大活人，小眼睛盯着他們足足有半分鐘之久，一句話不說，轉身進屋，馬俊山等人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面。老闆打開一間房門，讓他們住了進去，一會拿來三張草蓆，放在他們腳下，一句話不說就退了出去，那無聲的服務和陰森詭秘如同一個鬼魂。馬俊山三人仿佛置身在陰曹地府中，湘湘的後背不覺爬上一絲陰涼，滴靈靈打了一個寒顫。馬俊山抱了抱她道：“別怕，有我呢。”

湘湘道：“你聽，對門房間聽聲音好像不止兩個人。”

馬俊山側耳聽了一會，再也按捺不住拔出手槍對湘湘道：“走！我們過去看看。”

“你就不怕撞晦氣啊？”

“都什麼時候了，還顧得上這個。”馬俊山三人出來上前拍打房門道：“開門!開門!”

“什麼人？”

馬俊山粗聲道：“保安隊查夜!”

一會兒，房門拉開了，昏黃的燈光下，照見一張鼓睛暴牙，奇醜無比的臉：“什麼事？”

趕屍匠都是醜陋的人，越醜陋越好，但這麼丑的人湘湘還是頭一回見到，她噁心得差點沒把隔夜吃下去的飯菜吐出來。

馬俊山擺擺手裡的槍道：“查夜的，我們要檢查!”他推開房門走進去一看，屋裡除了趕屍匠師徒倆和他們剛剛吃過的碗筷，再有就是門後齊整整的站着三具殭屍，他們手腳僵硬，一動不動，馬俊山伸出槍管挑起殭屍頭上壓得低低的斗笠，一股死屍的惡臭撲鼻而來，薰得他連連倒退叫道：“快走！快走！”捂着鼻子急忙逃出房間。

三人回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湘湘道：“我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馬俊山道：“你多疑了，我都聞到死人味了，不會有假。”

“可是我總覺得怪怪的，說不出來。”

馬俊山倒頭躺下道：“什麼怪不怪的，他們如果是日本人，還能飛上天去，睡吧。”

湘湘道：“這樣吧，我們三人輪流睡，有一個人監聽外面的動靜，萬一放跑了日本人，前方將士要吃大虧的!”

馬俊山道：“你放心睡，我和兄弟輪流監聽他們就行了。”

“那你們小心點，不能大意!”湘湘交代了一句。三人合衣而臥，不一會，累了一天的湘湘就沉沉睡去。等她從迷糊中驀地驚醒一看，窗戶紙已經現白，馬俊山二人睡得正酣，湘湘跳起來拉開房門跑到對面房門前聽動靜，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息，她忍耐不住輕輕一推，房門開了，裡面一個人也沒有！她掃了一眼桌子，大叫起來：“馬俊山，快起來!”

馬俊山聞聲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衝進對面房間道：“湘湘，怎麼啦？”

湘湘一指桌上道：“你看!昨晚我們大意了!”

桌上擺着五副隔夜未收拾的碗筷，死人還吃飯？馬俊山叫起來道：“都怪我沒看仔細!他們還走不遠，快追!”

三人衝出店門，沿大路追去，追到一個山坳口，看見五個人在前面走得飛快。馬俊山大吼一聲：“站住!不站住老子開槍了!”他朝天放了兩槍，走在中間的三個人掀掉頭上的斗笠，摘掉罩在臉上的死人頭骨，動作異常敏捷地掏出手槍，朝馬俊山他們射擊。兩個趕屍匠嚇得跪在地上直打哆索。

原來裝扮殭屍的三人是鬼子特遣隊的偵察兵，他們化裝成當地老百姓，沿着一條小路到達芷江，拍攝了芷江機場布防圖並繪製了路線圖，急於回去向關根報告。但條條大路小道都有團丁設卡把守，他們只好花大價錢僱請趕屍匠，又刨了三座墳，找來三具死人頭骨罩在頭上化裝成殭屍，趁傍晚趕路，因為守哨卡的團丁聽見陰鑼聲也要迴避讓路，天亮落腳歇店。剛才過青岩鎮，時刻保持高度警惕的鬼子發現後面似乎有人跟蹤，為了避免暴露身份，只好住進趕屍店，馬俊山到房間檢查時，三名鬼子偵察兵膽顫心驚，害怕露出馬腳完不成任務反而要送掉老命。看看這裡離芙蓉山不過三、四十公里了，所以，趁天沒亮，急忙起來朝芙蓉山奔去。

三個鬼子兵一邊頑抗，一邊離開大路跑向不遠處的樹林，馬俊山抬手打翻一個，湘湘急叫道：“得留活口!”

馬俊山放下槍，兩名鬼子兵逃進樹林不見了。馬俊山道：“分兩路包抄，湘湘，你和我一起!”馬俊山擔心湘湘。

湘湘向馬俊山投去感激的一瞥道：“左中右三面包抄，你不用擔心我，放跑了鬼子才是大事!”她話沒說話，就先衝進了樹林，馬俊山二人只好分頭從左右包抄過去，三人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樹林裡，一匹白馬如一道閃電飛奔到樹林邊，一個矮矮胖胖的漢子從馬上跳下，掏槍衝進了樹林。

湘湘雙手緊握着槍，瞪大眼睛在樹林裡搜索前進，忽然，身後一聲槍響，她猛地回頭，只見一個人影晃了一下就不見了，身後的草叢裡倒着一個鬼子兵，手槍扔在一邊。湘湘驚出一身冷汗，好險！是誰救了我？湘湘驀地想起一個人來，驚道：“不好，是八哥！”她急忙折身回去尋找馬俊山。

另一名日本鬼子在樹林裡繞來繞去見甩不掉馬俊山，就蹲伏在草叢裡，舉起槍等着目標靠攏。

“小鬼子，放下你的槍!”鬼子特務正東張西望地尋找攻擊目標時，身後響起了馬俊山的聲音，鬼子不甘束手就擒，一個鷂子翻身掉轉槍口要開槍，馬俊山眼疾手快，飛起一腳踢飛了他的手槍，順勢左腿跪倒壓在鬼子身上，槍口頂住鬼子腦門：“別動!再不老實就打死你!”日本鬼子只得乖乖束手就擒。馬俊山提起鬼子衣領站起來。這時，身後響起一個殺氣騰騰的聲音：“姓馬的，放下槍，舉起手來!”

馬俊山握槍的手慢慢高舉，轉過身來，只見他的冤家死對頭八哥舉着槍，黑洞洞的槍口對着他的胸膛。

馬俊山道：“八哥，你想幹什麼？”

“哼，我幹什麼，我要報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馬俊山道：“你開槍吧，我若皺一皺眉頭就不算好漢!”

那名鬼子悄悄退開幾步，一閃身借着樹叢的俺護拔腳就跑。

八哥得意道：“姓馬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想當初，你搶走我老婆，逼我賣掉萬貫家產，氣死我父親，這血海深仇我無時不想報!老天有眼，讓你落在我的手裡!”

馬俊山哈哈大笑道：“姓嚴的你他媽的臉皮比城牆拐拐還厚，什麼搶走你的老婆，湘湘願意嫁給你？”

八哥反唇相譏道：“難道她又願意嫁給你一個土匪？你還不是趁人之危，火中取栗罷了。”

馬俊山無言可答，憤憤道：“你要殺就殺，哆索什麼!”

八哥剛要開槍，身後響起湘湘的聲音：“八哥，放下你的槍，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湘湘，我剛剛救了你，你不要恩將仇報！”

“謝謝你救了我，不過，你要打死我老公，我就不客氣了!”

“湘湘，難道你心甘情願跟這個土匪頭子過一輩子？”

“我跟誰過一輩子不用你來操心，我只知道如今大敵當前，我們不應該同室操戈，兄弟殘殺，放下你的槍吧。”

正說着，忽聽林子外響起馬蹄聲，馬俊山回頭一看，那個日本鬼子不見了！他急道：“鬼子跑了！他一定得了什麼重要情報，如果他逃脫了，芷江就完了，快追!”也不管八哥會不會從背後打冷槍，湘湘兩人急步追出樹林。那個鬼子兵騎着馬俊山的那匹大白馬跑遠了。

原來八哥逃出肖府，估計馬俊山大鬧壽堂後，肯定會連夜回寶蓮庵，所以，他來到寶蓮庵的必經之路--涼亭坳，埋伏在路邊的叢林裡，等着打馬俊山的黑槍。等了半天，等到的是牽馬回山的陳彪，他打傷陳彪，並把陳彪折磨得死去活來，直到三更時，才從陳彪嘴裡得到了馬俊山的行蹤，八哥就騎上馬俊山的白馬，連夜趕來，天亮時，他正在猶豫着要不要繼續往前趕的時候，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槍聲，他縱馬趕過來，正好撞見湘湘等人追趕鬼子進了樹林，八哥也跳下馬衝進樹林裡，沒想到卻幫了鬼子的大忙。肖湘湘急得直跺腳，望着馬俊山道：“怎麼辦？”

馬俊山不慌不忙把食指和拇指塞進嘴裡，打了一聲響亮的唿哨，大白馬兩耳一豎，扭頭就往回跑，日本鬼子怎麼勒也勒不住，大白馬轉眼間就把日本鬼子馱回到馬俊山面前，馬俊山上前把鬼子拖下馬，五花大綁起來道：“我們得把這傢伙交給袁仁義的保安團。”

湘湘道：“你不怕他抓你嗎？”

馬俊山風趣道：“不是有你嗎，他抓我你饒不了他，他哪敢下手啊。”

湘湘捶了馬俊山一拳，笑道：“你不吃醋啊。”

兩人有說有笑的押着日本鬼子來到縣城。縣城的大街小巷駐滿了從前方撤下來休整的部隊，日夜鏖戰疲憊之極的士兵們抱着槍躺在屋檐下呼呼大睡。吊着膀子拄着拐杖的傷兵罵罵咧咧的在街上逛悠。縣城上空一隊一隊的戰鬥機和轟炸機群轟鳴而過，整個縣城一片繁忙緊張的景象。

保安團團部辦公室里，袁仁義靠在那張寬大的楠木椅上，頭朝後仰着，套着亮錚錚的高統軍鞋的兩隻腳搭在辦公桌上。由於戰事緊急，特殊時期，上鋒授予地方保安團擁有生殺予奪之權，他這個小小的保安團長，上馬管軍，下馬管民，比縣長還威風。

“報告團座，馬俊山求見!”門口的衛兵進來報告。

“什麼？哪個馬俊山？”袁仁義把兩條腿從桌上放下，站起來，下意識地整整衣領問道。

“就是青龍嶺，不，寶蓮庵的馬俊山!”

袁仁義掏出手槍，吼道：“老子正要抓他，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表哥你要抓誰呀？”湘湘笑盈盈的進了辦公室。

“湘湘，你、你怎麼來了？”袁仁義把槍插進腰間。

湘湘道：“還有一個人呢。”

“哪個？”

“是我!”馬俊山笑着進來。袁仁義看見馬俊山，右手不自覺的伸向槍套，馬俊山笑道：“袁團座不要神經過敏啊，我給你送禮物來了。”袁仁義這才看見跟在馬俊山後面的那個日本偵察兵，他尷尬地放下手。

湘湘道：“表哥，我們抓到一個日本鬼子，可能弄到了什麼情報，他們一共有三個人，有兩個被打死了，這個交給你來審問吧。”

“哦，你們怎麼抓到這個小鬼子的？”

湘湘道：“說來好笑，這幾個鬼子裝扮成殭屍，由趕屍人帶着，我們聽到鑼聲就躲進樹林裡，有一個鬼子嘀咕了一句日本話，被馬俊山聽到了。我和俊山就跟蹤他們，他們住進趕屍客店，我們也住進去。他們害怕行蹤暴露天沒亮就跑路。我們追上去和他們打了起來，有兩個被打死了，而且有一個還是被八哥打死的。抓到了這一個，你搜搜他身上，看有什麼東西。”

“你是說八哥打死一個？他在哪裡？”袁仁義自從八哥擅自離隊後一直沒有他的消息。

“不曉得，誰管得了他啊。”

袁仁義意味深長地看了馬俊山一眼，話裡有話道：“八哥的槍法也不賴呀，你倆有得一拼。”說罷，袁仁義走到那名日本兵面前道：“你說，你得了什麼情報，快快交代!”

日本特務嘴裡嗚哩呱啦地叫着，袁仁義對湘湘道：“湘湘，你來當翻譯，讓他老實交代，把東西交出來。”

湘湘用日本話把袁仁義的話重複了一遍，日本兵瞪着驚恐的眼睛拼命地搖頭。袁仁義命令副官道：“搜他身上!”

副官上前把小鬼子從上到下捏了個遍，報告道：“團座，什麼都沒有。”

湘湘道：“沒有？那兩個死鬼子我們搜過了，也搜不出什麼。”湘湘用日本話問小鬼子道：“你說，你們到哪裡來？去幹什麼了？”

小鬼子裝糊塗哇哇叫着搖頭不語，兩隻腳不由自主的往椅子下縮。馬俊山忽然上前，一把捉過小鬼子的腳，脫下他那雙大頭皮鞋，他的腳背上赫然綁着一張白紙!馬俊山扯下白紙遞給袁仁義，袁二義接過來展開一看，驚叫道：“老天有眼啊，讓你們逮到了，紙上畫的正是翻過青龍嶺通往芷江的山路和芷江機場布防圖，這張圖要送到日本人那裡，芷江就危險了!湘湘，謝謝你們了!”袁仁義滿心感激地望着湘湘，說完又瞟了馬俊山一眼。

“都是為了國家民族，謝什麼啊，表哥，那我們走了。”說罷就拉起馬俊山離開。

袁仁義道：“湘湘，別急，讓我為你們擺慶功宴，喝一杯再走。”

馬俊山聽袁仁義左一聲湘湘右一聲湘湘，心裡酸溜溜的，拒絕道：“不必，你讓我們走出團部大門，我馬俊山就燒高香了。”

袁仁義呆呆地望着湘湘與馬俊山的背影，心裡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真的是又愛又恨又嫉！直到副官道：“團座，這個小鬼子怎麼辦？”他才醒過來，吼道：“拉出去斃了!”

副官上前拖起日本鬼子，鬼子哇哇大叫起來：“我抗議!我抗議!”

袁仁義道：“呵呵，原來你還會講中國話？”

日本鬼子道：“我、我母親是中國滿州人。”

袁仁義道：“看在你母親是中國人的份上，不殺你了，關起來!”

看着鬼子被押走，袁仁義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命令副官道：“全縣每一條通往芷江的小路，增派人員日夜監視看守，不得大意！不管他媽的趕死屍的也好，抬棺材送葬的也好，統統檢查！棺材也得掀蓋子查看，不得放走任何可疑人，誰敢違抗當場槍斃！”